第46节:朝天玉鼎(23)
沈青道:“镇国公一时糊涂做下错事,但始终于国有功,他老人家现是朝中
重臣,这一出事……”
吕乾打断他,“我十岁时曾得镇国公亲授武艺,也不愿当真,但如今事实俱
在,莫非身为重臣,为了功名抱负便能手刃挚友?”
众人默然。
纵然贵为镇国公,也不能为他做下的错事开脱,父仇不共戴天,谁能轻易忍
得下?定要劝神武将军置父仇不顾,未免无理,更重要的是,眼前事情已经发生,
补救不及,这场变故的幕后策划者已经达到了目的。
“天意,”郑公摇头,“家兄征战多年,终不得志,三十七岁上更受奸人诬
陷,险遭大难,告假回乡来,恰逢一位地理先生路过,指点说只须一外姓相助便
能奏功,否则此劫难逃。但若平白无故找周围人家,岂不令人生疑,何况丧事也
不是日日都有,一时间竟找不到外姓办丧事的。直到两个月后,家兄偶然出门,
忽遇旧友吕光,便邀他至家中。”
之后的事就算不说,众人也已经猜到,他兄弟两个必定将吕光害了,埋葬于
此,谎称是远亲。
“此事是我出的主意。”郑公看着那棺材,缓缓道,“被我劝得几次,家兄
也不阻拦了。今日之事,是我罪有应得。如今郑家满门性命都在吕公子手上,吕
公子尽管将此书带回去,吕将军如何处置,郑家但凭发落。”
“说的好。”吕乾转身,吩咐那些假衙役,“准备起程。”
棺材连带泥土很快被运走,想是车已等在山下了。
白晓碧忽然上前两步,“吕公子,那个给你家写信的神秘人物……你可认得?”
吕乾摇头,“并没见过他。”
白晓碧不再问了,退回至温海身旁。
温海道:“鼎足与鼎本为一体,如今足废鼎残,神武将军更当谨慎行事。此
番回去,倘若有朝中重臣找来,无论是何主意,吕兄定要劝将军顺势答应,自保
方为上策,将来再相时而动也不迟。”
吕乾道:“温兄之言,小弟必定铭记于心。”说完抱拳作礼,取了那佩与帛
书,转身便走。
沈青忍不住道:“吕大哥且慢!”
手微微攥紧,吕乾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只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将手一
扬,那帛书便飞入火炉中,随着忽地一声,火焰跃起,帛书瞬间化为灰烬。随后
他也不说话,大步朝山下走了。
沈青默然半晌,转向郑公,“沈青无能,此地已破,镇国公再留朝中恐怕要
出事。”
短短一个时辰工夫,郑公仿佛衰老了十岁,他摇头,“不论如何,多谢两位
好意,家兄那边我会尽快修书去,别的……听天由命吧。”
沈青点点头。
郑公再不言语,带着家丁下山去了。
白晓碧站着发呆。
镇国公愧对部下,若果真因此离开朝廷,朝中局势势必又要生出新的变化,
区区小计便使得圣上再去一臂,那幕后之人到底是谁?是吴王的人,还是李家的
人?又或者,是其他势力?会不会……是他?
白晓碧正在出神,手被握住。
温海似挑了下眉,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回去了。”
第九章足废鼎残
回到郑府已近寅时,夜深沉,郑公没有多吩咐什么。下人们都各自散去,今
晚发生的事在他们看来只是一场意外而已,方才他们都退得很远,并没听清楚。
对于镇国公,白晓碧始终怀着敬重之心,明知道他害了吕光是不义,却仍旧
忍不住问:“师父,不能挽救么?”
温海道:“足废鼎残,局势不稳,镇国公再不抽身,恐会招致大祸。”
白晓碧想起另一个问题,“那贺……吕公子家……”
温海明白她的意思,“鼎足与鼎本为一体,没了镇国公,吕家在朝中便不足
为惧。”停了停又赞道,“不费吹灰之力就扳倒镇国公与神武将军两个人物,此
人手段果然高明。”
白晓碧默然。
范八抬是该死,镇国公也的确有罪,可过去二十几年的事怎会突然被人翻出
来?那人的目的恐怕不只是打抱不平这么简单。会不会与他有关?就算他说的是
真话,不是吴王的人,可这不表示他与李家也无关。四王爷虽无能,背后的李家
却不可能真没半点野心,如果是他,他为什么要参与朝中争斗?
孤独的寒冷的夜里,他第一个为她送来温暖;受人欺负的时候,他挺身相救
;哭泣的时候,他告诉她要学会想法子;身处危险之中,他总能适时出现,搂着
她轻声安慰;生气任性的时候,也只有他会一味地迁就她,说“我都依你”。
可对于原本非亲非故的两个人来说,这些好是不是太过了些?只因为她像他
的妹妹?
他对她好,有没有别的意图在里面?和身边某些人一样?
这次玉鼎城相遇,会不会太巧?沈青与温海勉强算是有共同目的,想借镇国
公提拔,所以走到一处,那他呢?
方才在山上,那个瞬间产生的念头,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单纯的人也
许并不单纯,似乎每一个都带有目的,到底谁才是可以相信的?
白晓碧缓缓抬起眼帘,望着面前略显冷酷的俊脸,“师父为什么对我好?”
温海笑看她,“怎样的好,终身为父么?”
白晓碧没有笑,也没有追问,只低低地哦了一声,然后重新垂首,脚底后退
了两步。
温海道:“不早了,去歇息吧,天亮我们便动身。”
万万没料到会这么匆忙离开,白晓碧惊道:“这就走?”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