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找到新主人

    我看到他的时候，我想他也看到了我，我索性跳到他的阳台上，任他注视。

    他有些惊讶的打量着我的身体，我有着迷人的身线和光泽的皮毛，虽然现在它
们都染上了一些污垢。他轻轻地叫了一声，天哪，一只猫。他蹲下来然后抚摸我的
身体，很奇怪，他对于我这种突然出现的莫名的脏东西并没有流露出我看惯了的厌
恶表情，相反的，他的眼神很温柔，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会觉得他可爱。在他的
抚摸下我喵喵的叫，故意装着嗲，我有一种撒骄的欲望，那是我渴望得到关爱的讯
号，我说过，没有人类的爱要生存下在猫的世界是件很难的事，我难堪的生活了两
个星期零三天，只有这个人没有骂我是肮脏的东西，只有这个人用这种眼神望着我，
所以我希望能够天天绕在他的脚下让他开心，而他只需要给我可以聊以充饥的残渣，
我不是一只追求物质生活享受的猫。

    他还在看着我，然后温柔的说，小东西，你怎么这么脏，你没有家吗？我喵了
一声，告诉他是的，我没有家。但是他不知道我能听懂他的话，而他也听不懂我的
叫唤，继续说，啧啧啧啧，你的眼睛可真亮啊。要是没有家的话，就把这儿当家吧，
就算给我做个伴，不过，你真的是有点脏。来，帮你洗个澡。说着，便把我抱起来
向卫生间走去。

    我有点幸福的感觉，因为这是继那个女人之后第二个抱着我的人，他的手掌明
显要比我的第一个主人大，厚实而温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的手掌，我突然感觉到
了一种关爱，是的，一个人宠爱一只动物并不是一件难事，但要宠爱一只流浪的、
脏兮兮的、来历不明的动物就显出一个人的真正的爱心来了。他抱着我，我则打量
着他的房间。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房间，之所以说它特别，是因为它与我以前呆的那个家完全
不同，这里有很简单，简单的有些可怕，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以外，没有别的家
具，有成件成件的啤酒盒码在那里，就像超市里的货物堆，墙角边还有一些空的啤
酒瓶整整齐齐放在那里，码好的瓶子就像一个架子一样，上面放着几双球鞋。在那
张桌子上面，孤零零地摆着一个相框，是两个人的合影，我还没有看清楚相片里的
脸，我就被放在了卫生间的地上。

    他打开水龙头，并找来了香皂，然后替我小心的洗理我已经很脏的毛发。我其
实是很怕水的，因为它会弄呛我，我曾经被一个女人呛得差点死掉。但是现在，我
一点也没有挣扎的意图，我安静地立在那里，任由水冲淋我的身体。他似乎奇怪，
一个人自言自语：真是一只乖猫儿，我养定你了，不过，你的主人要是找到了你我
就没有办法了。主人？我苦笑，要不是主人狠心的抛弃了我，我又怎么能沦落到如
此的地步，在水中，我滴下了猫泪。

    很快的，我就被洗得干干净净，黑色的毛皮更加有光泽了，他拿了一个电吹风
替我吹干身上的水，风暖暖的吹着，很舒服，这种感觉很久都没有过了，我忍不住
欢快得叫了起来。他望着我，嘿嘿地笑了两声　，然后拍拍我的头说好了，你自由
活动吧，这就是你的家了。然后拿起酒杯，又到阳台上喝酒去了。

    我优雅地甩了一下头，然后开始在房间里跺起步来，我轻轻一跃，就跳上了他
的桌子，因为我很想看看刚才的那张照片，相框里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靠得很
近，笑得很甜，男人就是刚才的男人，女人很好看，眉目间有点什么跟这个男人有
点相似。我的心里有一点失落的感觉，因为突然间我很希望照片里的那个女人换成
我，但我知道这不可能。

    我真的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了，但是我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和这个可爱的男人呆
在一起，大部分时间他都不在家，也没有见过照片上的那个女人，一天二十四个小
时里，一大半时间孤独还是跟自己粘在一起。但生活得很好，他总能记得准备很多
吃的东西给我，仅仅是这一点就足以让我欣慰。我很想知道他每天都在干什么，难
道除了在阳台上喝酒，在床上睡觉之外，他就不干别的吗？他家甚至没有电视机，
更别说音响了。

    日子过得很慢，我知道这是因为孤独的原因，虽然墙上的时钟一圈圈的转了又
转，黑夜白天翻了又翻，我还是觉得日子太长。

    这一天，他回来得比平时更晚，没有像平常一样倒头就睡，而是趴在桌子上写
信，写了很久，将信放到抽屉后，他就对着桌子上的照片留眼泪，说小宁，你在哪
儿呀，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我不好，让你失望了，没让你幸福，现在我有钱了，我
存了一大笔钱，你回来，你回来呀。然后挂着泪珠儿往床上一栽就睡着了。我有点
怜悯眼前的这个男人，因为我觉得他是一个好人，好人不应该遇到伤心的事的，就
像好猫也不应该沦落到流浪的地步，我轻轻地跳上他的床，伸出舌头替他舔掉了眼
角的泪水，然后望着照片里的女人发呆。

    第二天他醒了后躺在床上怔了很久，然后侧过头来看我，说小猫儿，你还没有
名字吧，名字太俗气了，还是就叫你小猫儿吧，来，过来呀小猫。

    我蹲在床沿下看着他的脸，他看上去还很年轻，这是我在这里呆了这么久第一
次凑得这么近的看他的正面，没有青春痘，没有皱纹，他为什么会一个人生活在这
里，而且生活得这么简单，昨天他不是说他存了很多钱吗，这不像是一个有钱人的
生活啊，我对他的生活充满了疑问。他仍然望着我说话，唉，要我和你一样，也是
一只猫就好了，没有感觉，没有痛苦，只要找到一个好主人就好好地吃，好好的睡，
如此度过一生，小猫儿呀，如果真的会轮回转世的话，我下辈子就做一只猫，你呢，
也不要做人，做人太辛苦了。然后又怪怪地笑了两声，又继续朝着天花板发呆。

    人总是认为自己很辛苦，可是他们又怎么知道，做猫也是有思想的，也有感觉，
也会有失望、痛苦、孤独、绝望、欣喜、向往和爱慕的，甚至比人更痛苦，因为我
们猫儿不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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