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

                              作者：影飞飞

    她躺在床上，两眼直直的望着屋顶的荧光灯管，那里面的光线清晰模糊成一片
又一片的雾，仿佛把自己同整个世界都隔离开来。还有灯泡燃烧的吱吱声，象个魔
咒。

    他背对着她在电脑上打牌，神情专注，不去理会她的发呆。他不明白这个女人
为什么要把大一部分的时间用来发呆，每次问她在想些什么？她总说，没有，什么
都没有。

    的确没有，她就喜欢这样空空的思想，这是她的习惯。从她读书的时候起她就
总是这样座在教室里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脑袋里掠过一个个模糊的场景，最终什
么也没留下。老师问她，在想什么？她红着脸说，什么都没有，她没有撒谎，那时
候她是个诚实的孩子。

    她忽然想抽烟了，转过头去看看他的背，有种想拥抱他的冲动，可她懒，懒得
从床上下地，懒得走到他的身边，懒得抬起胳膊。她知道他口袋里没烟，他是个好
孩子，不抽烟不喝酒，也很善良，可就是，有些冷漠。
    她想这样望着他的背，默默的数10声他会感觉到转过来吗？1，2，3……
    他没转过来，于是她冲他的背作鬼脸，甚至嘴里开始诅咒，可他依然还是没转
过来。她笑了，笑的很难看，她觉得自己傻，不象他说的那么聪明，她想，幸亏他
没有看到她的傻样。

    他转过去的时候发现她在看他，可也许不是。他发现她的眼睛一动不动，没有
表情，仿佛也没有焦距，忽然地，他的心就疼了起来，为什么自己总不能让她快乐
的忘了一切呢？他叹一口起，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用手轻轻的抚摩她的头发和
脸颊，看着她的眼神在自己的轻抚下有了光芒，看着她对自己微笑。他喜欢把她上
额的发穗全部拢过去，好看清她的脸，她的眉毛，她的眼睛，鼻子和嘴唇，但他也
知道，他永远看不透她，看不透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她想，他这样看着我是想要吻我吗？他吻我的时候我是不是该闭着眼睛？
    她忽然想笑，为什么人们在接吻的时候总要闭着眼睛的？为什么不睁开来看着
自己的爱人呢？是不敢面对呢，还是觉得羞愧？爱有什么羞愧的呢？！她抓着他的
手，慢慢的从手指到手背，再摸到手心，她觉得这就是他的全部。

    “走吧，我送你回家”他对她说。
    “恩”。可她仍是躺在那里动也不动，他也不说什么，就等在那里。
    一会儿，她笑笑，看看那荧光灯管，然后站起来，走了出去，他跟在她的后头，
有些距离。

    她往前走，估计他已经转过身去了，于是她就回过头去张望他的背影，却发现
他走的太快，来不及让她看到。她开门，进屋，开灯。刚才很安静，他走了，却这
么嘈杂的。

    她给他个电话说“你到了吗？”。
    “恩，你在做什么？”他问。
    “如果你明早睡起来后发现我死了，你会怎么办？”她笑着问他。
    他有些烦躁，这女人总问他这个问题，好端端的总要提起死亡。她总是问这些
古怪的问题，总是撒谎。
    “我不知道，也许会难过”。他确实没想过她怎么就会一下子死了呢？
    她没有什么不治之症，除了神经衰弱和胃不好以外还算是健康的，她就算是不
开心，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让她想到去死的。
    “哦……”她开心的笑笑，他真的是不知道。
    沉默，电话里没有声音，只听见他们微弱的呼吸声，象是两个喘不上气来的病
人。
    “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我给你电话”，他终于还是要说再见了。
    “好的，晚安”，她说。
    “嘟嘟……”她贴着耳朵听电话机里传来的挂机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
象是教堂的钟声。

    她拿起那把新买的小刀，刀把上镶着枚漂亮的红宝石。她拿起它嗅一嗅，有种
金属的清香味，她喜欢这种原始的味道，就象是新买的书本里的墨香，新买的衣服
上布料的味道一样。她拿着小刀擦了又擦，看着它在昏暗的灯光里闪闪发亮。她眯
起眼睛，从眼睛的缝隙里看着小刀的光芒，她忽然想起他屋顶上的那盏荧光灯来，
比这个要亮的多，苍白的多，也刺眼的多。

    血慢慢的渗透她的白色衬衫，她望着那一片鲜红发呆。这就是“自杀”吗？刀
口处有些发痒，有些疼，她觉得浑身很激动。心里慌慌的，手有些颤抖，她不知道
这血要流淌多久她才会昏厥过去，她想象着她闭了眼，第一个看见的会是谁？她忽
然想拨个电话给他，可又怕他睡了，怕他迷迷糊糊的听不清自己说话，而且，她不
知道要跟他说什么，说自己正在死亡吗？还是要他来阻止自己？来不及了……

    他还没睡，想着她。他想明天带她出去好好的玩一玩，他喜欢看见她笑的样子，
他没有忘记过，她笑的是那样的灿烂。他想让她明白自己是爱她的，可是又觉得，
她一定是早就明白了的。他想给她拨个电话，听听她的声音，可又怕她已经睡熟了，
听不清自己说什么。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想她的眼睛里在发呆的的时候到底看
见了什么？

    天亮了，太阳透过缝隙，照在了她的屋子里，也照进了他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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