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甜苦辣的回忆

　　虽然我等都是平庸之辈，但一个人在他不满百年的人生历程中，总要有那么一
二件当时令他高兴不已，事后回忆起来仍觉得值得炫耀的经历，如洞房花烛、金榜
题名之类。则我的经历中，最值得回忆的，恐怕也只有得知自学考试专科段成绩全
部合格、即将拿到毕业证书那一刻了。那真是所谓闪光的回忆、瞬间的辉煌了。
　　那是八七年四月下旬的一个星期天，从市里参加专科段自学考试的最后一科归
来，在将考试题回忆一遍，十分有把握地算出能够顺利过关之后（每次考试后，我
估算的分数与成绩单只有三两分的差距），那种欣喜与激动，掩饰不了，按捺不住，
禁不住手舞之、足蹈之，漫卷诗书喜欲狂了。想古人“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观遍
长安花”，便是我当时心情的写照。快乐的情绪自然传染给了妻子，她知道我在这
一年多来，三更灯火五更鸡的辛苦，知道我前两次一次过关四科、一次过关六科，
最后一科过关犹如探囊取物，其表现是多么地出类拔萃。为了庆贺，她炒出几样拿
手好菜，我也象一个得胜回朝的将军一般，拿腔捏调如戏剧中的道白，高叫“拿酒
来”！
　　想起同时参加考试的考友们，还要象候鸟一般，每年做两次的“孔雀西南飞”，
到市里参加考试，还在一次次地抱怨“古代汉语”的晦涩，“外国文学”的绕舌，
有的为了这两科，还得“两进宫”、“三进宫”，以我每考必胜的不败记录，自然
会在心中吟咏稼轩的名句了：“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吐万里如虎”。
　　1989年春天，我接着考本科。没想到，十年一觉本科梦，过了十年梦才圆。回
想往事，心中便免不了有些“涩涩的酸楚”。本科段的考试开始仍很顺利，只是我
没有制服英语这只拦路虎，曾经买过全套的教材、磁带，但记住的少，忘掉的多，
数次努力之后，我想走免考外语的路，加上养孩子、盖房子，或者耽误了报名时间，
或者找不到教材，在种种困难的阻挡下，我再也没有以往那种勇往直前的信心了。
九二年在全民皆商的浪潮中，禁不住金钱的诱惑，我信心十足地下海了，自学考试
被经商的欲念斩断，等到在商海的边缘扎了几个猛子，迷迷瞪瞪地被灌了几口苦涩
的“海水”之后，一上岸，才知道几位考友都揣上了红通通的本科证书。于是又不
顾三七二十一的报名、考试，当第十二门课程成绩合格后，我终于有了一种如释重
负的感觉，尽管用了十年时间，比打败小日本还多了两年，但总算坚持考完了。我
甚至旧梦重温，想再叫一次“拿酒来”了。
　　虽然没有接到县考办的通知，我仍然信心十足地踏进了市考办的大门，觉得要
大度地谅解他们的失误。但当他们逐一核对试卷之后，告诉我前几年有规定，过去
所考的某某科，能抵现在的某某科，虽然总科数够了，却等于考重了，还需要再考
两科。要命的是，下半年的考试日程中，这两科又在同一时间，如果在九九年下半
年过不了关，我就要当一回“跨世纪考生”。那时候觉得，啃一口半生不熟的青杏，
滋味也比当时好得多。想想最后几次的考试，座位不是一号，就是二号，参试的考
生一茬比一茬年轻，象我那样的“胡子”考生，算不上“凤毛麟角”，也属于“稀
有动物”。我曾经把自己比作范进，但他老先生高叫“中了、中了”是真的中了，
而我不过做了一个“中了”的梦。
　　九九年下半年，我的最后一科过关了。谢天谢地，我总算没有荣幸地成为“跨
世纪”的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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