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
湖南卫视新千年的元旦节目中,有一个“有话好说”的栏目,那一期,说的是
各色人等的“遗憾”。看完电视,回想三十多年的人生历程,我反而觉得有必要说
一下“幸运”。这小半辈子的生活中,我有多少值得庆幸的幸运事情!
我首先庆幸自己生于1962年。按母亲的说法,那是“散罢食堂那一年”。我从
老家人们口耳相传中,从看到的零星资料中,知道“吃食堂”的梦魇是多么沉重地
压在人们的胸口。饥馑、浮肿,多少壮实的人象搁谷捆一样无声地倒在“三年自然
灾害”之中。而62年已经散罢食堂,人们再也不必用藏在床底下的铁锅瓦罐在夜半
燃火煮一块腐烂的红薯,年仅七岁的哥哥也不用一边大嚼从地里偷回来的豌豆秧,
一边对远道而来的舅舅说什么“舅啊,你明年再来,就见不着我啦”之类让人心碎
的话了。虽然记忆中的红薯汤红薯馍常常让我呕吐酸水,但家中几筐洁白的薯干,
已经使人不再害怕无情的饥荒。
比起被沉重的课业负担、无情的竞争缠得透不过气的儿子,我庆幸学生时代的
轻松。没有多少作业,甚至连课本也没有,上高中已被这一代的学生视为畏途,而
我们那时候是大队办高中,公社办大学。我庆幸赶上了恢复高考的年代,虽然在上
学时成绩稍有自豪之处,但连上大学的梦也没有作过一个。因为工农兵学员靠的是
“推荐”,而当时能走进大学校门的,不是支书的儿子,就是大队长的女儿,是高
考改变了一切。虽然只考上了一个中专学校,但却改变了“吃红薯根”命运,揣上
了商品粮的户口本子,从此跻身“国家干部”的行列,端上了一个撑不死也饿不住
的饭碗,直到如今。
虽然没有走进大学的殿堂,我却幸运地赶上了实行自学考试的时代。在轻而易
举地获得专科文凭之后,为了一圆本科梦,尽管打了一场长达11年的拉锯战,终于
在新千年之前获得了毕业证书,而没有成为“跨世纪的考生”。
我庆幸自己是一个文学爱好者,通过文学,我认识了这样一个奇妙的世界,少
了一点削尖脑袋往上爬的野心,多了一份知足常乐的平淡。在这个金钱潮起、美色
浪涌、诱惑无限的时代,多少春风得意者被关进铁窗、失却自由,而我照样呼吸着
自由的空气、接受着温暖的阳光,享受着生活中无穷的乐趣。
我庆幸自己赶上了这样一个伟大的时代:一个几百年来积贫积弱和民族终于如
醒来的雄狮,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我们已经迈开了赶超世界先进水平的步伐,我
们必将跻身于世界伟大民族之列。
幸运并不是买彩票中了大奖一样让人流动不已。
冬天的井水是温的,夏天的井水是凉的,其实井水没有变化,变化的只是我们
的感觉而已。在这样一个日新月异的世界上,让看似平常的幸运之光照射心灵的深
处,能把我们浮躁的心安顿下来,能让我们的伤口平安愈合。
热爱生活,幸运之光会降临在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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