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样年华已逝

    她在做晚饭。
    已经9点了，早就过了做晚饭的时间了。但是她刚开始做。她发自己做晚饭的时
间越来越迟了，以前是一下班兴冲冲地去菜场买菜，后来是不到7点不做饭，然后是
8点，最后是现在的9点。她不知道以后会是几点，但晚饭还是得做。
    他回家越来越迟，她想能让他吃到刚做好的晚饭，因为她认为回过锅的饭菜不
好吃。她爱他，所以她宁可自己饿一会，也要等他回来一起吃。但是他回家的时间
越来越迟了。
    她在切胡萝卜，这是他最喜欢吃的。她想着他，慢慢地切胡萝卜。她知道他外
面有女人，好几次，她想和他好好谈谈。但是每次他回家后，她就抵挡不住他的轻
轻一吻。她承认自己很软弱，她恨自己。
    菜刀慢慢地从胡萝卜中穿过，忽然，她感到手指一阵疼痛。她把自己弄伤了，
血流下来，殷红殷红的，流在红颜色的胡萝卜上。
    她害怕起来，赶快用水冲洗干净，然后贴了一个邦迪。她没心思做饭了，走进
浴室，放了满满一池热水。她想好好把自己洗一下。她对着镜子，慢慢地褪掉衣服。
看着镜子中郁郁寡欢的女人，她叹了口气，滑入浴缸中。
    水真暖啊，就象他的胸膛。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
    他们结婚5年了，以前他很爱她，现在呢？她苦笑着，回答不上来。他变了，变
得让她很陌生。刚结婚的时候，她很喜欢依靠在他的怀了，头枕着他的胸膛睡觉，
很幸福，很安全。她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在他的怀里睡觉了，自从她发现他的怀里那
股妖异的香水味和那缕金黄的长发后。
    水轻柔地抚摩着她的身体，很舒服，就象母亲小时候的爱抚一样。她闭着眼睛，
她觉得是时候考虑和他摊牌了，至少自己不能老是被动。在水妈妈的抚摩下，她开
始考虑怎么样跟他开口。她很怀疑自己的勇气，因为她知道，自己很爱他。她害怕
在他炽热的眼光下谈论这些问题————他看她时的眼光永远让她失理智。
    她实在想不出怎么开口，那层纸，明明是一捅就破的，可她就是没有那个勇气。
她开始烦躁。狠狠地打着水，水花溅开，一个一个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她起身，披着睡衣走到客厅，随便放了张碟片到VCD里，然后象猫一样蜷缩在沙
发上。她想起在这张沙发上，她曾经无数次靠在他宽厚而温暖的胸膛上入眠，他曾
经无数次深情地吻她，他曾经无数次对她说他爱她，永远爱她。
    她回忆着那些让她心乱如麻的日子，没有注意VCD在放什么，直到凄凉而华美的
音乐响起，她才发现，那是《花样年华》。片子里，张曼玉穿着怀旧的旗袍优雅地
走来走去，梁朝伟忧郁地眼神飘忽不定。她感到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共鸣，她开始
认真地看起片子来。
    张曼玉：你外面是不是有女人了？
    梁朝伟：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张曼玉：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外面是不是有女人了？
    梁朝伟：是啊！
    她迅速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快退键，VCD吱吱咯咯的做响，那声音很令人讨厌。

    张曼玉：你外面是不是有女人了？
    梁朝伟：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张曼玉：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外面是不是有女人了？
    梁朝伟：是啊！
    她再次按下了遥控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她永远想不通梁朝伟会这样回答，
她害怕自己也会想张曼玉一样面对这样的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花样年华啊，她想，我已经不算是花样年华了吧。
    她继续蜷缩在沙发上，继续一遍一遍地看这段。渐渐地，她觉得就这样问他，
你外面是不是又女人了？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外面是不是有女人了？她想象
着他听到这话时的表情，会是惊讶吧，她想。因为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小鸟依人的
小女人样，他肯定不会相信她会这样问他问题的。他一直认为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她只是他的附属品而已。
    她想着，想着，你知不觉笑了出来。她觉得很痛快，从来没有过的痛快。她很
希望他早点回来，她真的很想看看他惊讶和不知所措的神情。她沉浸在报复的快感
中。
    门外，蟋蟋索索的掏钥匙声，他回来了！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她已经按奈不住
了。她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她愣住了。
    门外，他和一个女人搂在一起，看到她，他平静地对她说，我们谈一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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