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忆

　　
　　忘了为什么，鬼使神差地便走到了这条小街。才走到街口，我空荡荡的心却已
经已经飞奔了进去。天空飘着小雪，洁白的雪花可以掩盖住一切，却掩不住我不经
意间躁动的忧伤情绪。
　　她的家，就住在这条街的里面。我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不亚于她，因为，我们
曾经恋爱过，我也曾天天走这条小街送她回家……
　　仔细算算，我和她已经分开两年了，天呐，时间真的是如水流逝的东西，一转
眼，都过去这么久了，不知道现在她过得还好么，也不知道我自己为什么又踏进了
这条充满回忆的街道……
　　两年前的那天，也象今天一样飘着小雪，我驮着她回家，在街口拐弯的时候，
因为路很滑，我俩就摔了，于是她说什么也不让我驮她了，可是我却还是非要驮她，
告诉她这只是个“小意外”，可是，她就是不再上我的车。街口有一个小学，此时，
在门口嬉闹的孩子们看到我们的“争吵”，不知道哪一个孩子说了一句：“快看呀，
叔叔和阿姨吵架了。”于是，我俩在面面相觑中红着脸不好意思再争执下去了，我
便一支手推着车子，一支手拉着她的手，往街里面走去……
　　当我们走到那棵老槐树下，她突然跑了过去，等我刚好走到树下，她猛地用力
一摇，树枝上的雪块就纷纷地落下，雪落了我一身，她看着我滑稽的样子，她笑着
说：“你真象个北极熊，不，大雪人……哈哈哈哈”这时，有一块“迟到”的大雪
块突然落在了她的头上，我也笑了，原来她只顾笑我，而一直待在树下了。
　　我一把将她拉了过来，对她说：“上车吧，这里人少，我慢慢骑，保证没事的。”
她说了声好吧，就跳到我车子前面的大梁上。我见她上了车，就嘿嘿笑着对她说：
“你既然上了我的车，就由不得你啦，起飞——”我飞快地骑了起来，她吓得坐在
前面惊声尖叫，并且紧紧抱住我的胳膊，可是，我的心里却是异常地快乐，呵呵。
后来，她的叫声小了，并且开始享受这份快乐的感觉，我们的笑声，回荡在这雪景
中……
　　到了她家楼下，我们简单拥抱了一下，算是告别，可是，她的兴奋劲似乎还没
有完全收敛完，让我再陪她待会儿。
　　待会儿就待会儿，我从把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想拿出烟来吸，可是，就在我
套出烟的同时，一封信也随之掉了出来，她看到了，在我弯腰去拾起它的时候，她
已经抢先拣了起来。
　　她拿着信，看看地址，又看看我，我知道，当时我肯定是一副紧张的要死的嘴
脸，她似乎也明白点什么了。问我：“哦？北京来的信呀，一看字就知道是女孩子
写的。没听说你在北京有朋友呀，而且还是个女的？”
　　我说：“没什么，没什么，给我吧，给我吧……”我伸出手去拿那封信。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反常，就向后躲开，并且将信抽出，打开信，她说了一句：
“哦，还有照片呢。”然后便看了起来。我无奈地点着香烟，等待着她的反应。
　　看着她的神色转为愤怒的时候，刚才的快乐似乎已经荡然无存了。她质问我，
“你给我说清楚！这封信到底是谁写给你的！！”
　　“我……”我理亏，自然说不出来。
　　其实，写信的女孩子，是我在网上聊天的时候认识的，聊得熟了，就开始和她
网恋了，本来只想赶赶时髦，可是，谁知道，那个女孩子真的爱上我了，经常给我
写邮件，慢慢地，我也就接受她了，仔细一想，反正她是网上的，和我现实生活没
什么冲突，只要不女朋友知道，就鱼与熊掌都能吃到了。这是她第一次给我写亲笔
信，并且附了照片，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子。可惜，我一时高兴，随手装在衣兜里，
一不小心，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说不出来了吧？！我没想到我这么爱你，你居然还背着我……”她的眼泪已
经落了下来。


　　“如果，我连这点自由的权利都没有的话……”我说。
　　“什么？！你背着我找别的女孩，难道你还有理了？！”她的情绪开始激动起
来。
　　我知道，这样的局面，实在是我不想看到的，可是，确实发生了。
　　我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说道：“你听我解释！”我也提高了音量。
　　“不听！不听！！！”她把信撕得碎碎的，扔在了地上，并且扭身想要离开。

　　我看到她要走，我一把拉住她，对她说：“你怎么了！她只是网上的，你才是
我最爱的女朋友啊！”
　　她使劲地挣脱开，然后对我哭着喊：“你别再骗我了，她信上说的那些话，我
都不好意思看！我不愿意和这样的人分享一个男人！追我的男的又不只你一个！算
我瞎了眼挑了你，因为你人老实，肯定会专一的！今天我算看透了，男人没一个好
东西！！！”
　　她刚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走了回来，在我的脸上响亮地给了我一记耳光，我
嘴里的香烟，被打飞，落在了雪地上，把洁白的雪地烧出了一个难看的黑圈。
　　她对我骂到：“我会恨你一辈子的！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我讨厌你！！！”
说罢，她流着泪跑开了……
　　我呆呆地怔在那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口，看着走廊里的灯一层层地
亮起，听到四楼传来的重重的关门的声音，我知道，也许我该走开了……
　　此刻，周围静极了，空气里可以闻到饭菜的香味，可是，我此刻脑子里却空空
的。
　　那一夜，我没有走，到旁边的小卖部里买了两盒香烟，在她家楼下静静地吸着。
冬天的夜好冷，可是，我却似乎没有感觉，一次次用打火机点烟的速度，不次于安
徒生笔下的那位和我一样在雪夜里划火柴的小姑娘。
　　抬头看看漆黑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碎碎的小雪，无声无息地飘下来，我真
希望小雪能将我掩埋起来，也许那样我会好过些……
　　终于，到了第二天的清晨，雪已经停了，我的脚下是一大堆烟蒂。我庆幸自己
没有冻死。浑身上下已经冻僵了。这时，我看到她走出单元口，看样子她是要去上
班。她看了一眼浑身是雪的我，没有做声，往前走去，我马上撑着麻木的身体，推
上车子，追上她。
　　“我送你吧？”我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挤出了一脸的笑容说。
　　“不用。”她头都没回地冷冷地说道。
　　我见情况不妙，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她后面。
　　出了街口，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前，她终于回头和我说了一句话。可是，她说：“你还是留着你的殷勤去
献给别的女孩子吧。”说完，她钻进了车，车开走了。
　　此刻，我的心——我身体上唯一没有冻僵的部位，也冷了。我想，也许，她真
的不会原谅我了。
　　从那以后，我没有再去找过她，其实，有一次我也给她打过传呼，可是，传呼
台的小姐告诉我，这个号已经停机了。还有一次，跑到她的单位去找她，可是，她
的同事告诉我，她已经不在那里工作了。也许，缘分就这么断了。
　　至于那个北京的女孩子，到后来，竟然跑到我这里来看我，可是，最后，也因
为诸多原因，分开了。
　　这两年中，我没有再找过其她的女孩子，因为，我怕了。也因为，没有谁，能
比她好。她，在我心中，永远都是最好的。
　　如今，我又走回到这个快乐与伤心相互交织的回忆中的街道，学校依然在，门
口依然有孩子在玩着雪仗；老槐树依然在，它光秃秃的枝干上依然积着厚厚的雪；
那家小买部依然在，里面的老太太依然带着笑容……一切似乎还是当年的样子，不
过也有改变，路边多了一些门脸和一件热饮店，还有，那就是我。我已经不再是当
年的我，我在这两年里，似乎成熟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少了许多，烟也抽得比从前
多了。
　　走到了她家楼下，看到了那堵曾让我依靠了一夜的墙，上面贴了许多小广告，
空白的地方，也被孩子们用来信笔涂鸦了。
　　我决定，在这里吸一支烟。
　　在烟将近抽完的时候，我忽然看到了她走出来。也许是因为突然看到了我，她
的表情似乎也很惊讶的样子。我俩注视了一会儿，我决定打破这僵持的局面，向她
走了过去。
　　“你还好么？”我俩异口同声地问彼此。
　　“还好。”我俩又再一次作出相同的回答。然后，两个人笑了笑。
　　“你怎么到这里了？”她追问。
　　“我这两条腿把我带到这里了。”我说。
　　她笑了，说：“你还是那么幽默。”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一起喝点东西？我过来的时候，看到旁边有一家热饮
店。”
　　她点了点头。
　　到了热饮店坐下，我要了一杯热奶，她要了一杯咖啡。
　　“这些年你过得好么？”她问我。
　　“还是老样子。你呢？现在做什么工作呢？”我说。
　　“我现在在一家外企里做。”她喝了一口咖啡。
　　“哦，这么说，你现在成白领丽人了？”
　　“嘻嘻，你可别这么说，你呢？找到女朋友了吗？应该结婚了吧？哪天把嫂子
领来让我看看。”
　　“嫂子？呵呵，你嫂子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藏着呢。”我苦笑了一下说。
　　“什么？还没有找到呀？年纪不小了，可要好好抓紧呀。”
　　“其实，抓不抓紧倒是次要的，关键的是要有的可抓。”
　　“那是你眼光太高了。”她说。
　　“也许是吧，可能没有人能比你更适合我。”我看着她的眼睛说。
　　她的脸突然红了，问我：“你喝完了么？我喝完了。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看她这么大的反应，估计她依然还记得我们一起的日子，不过，应该已经尘
封在心底了，不愿意我再提及。于是我起身，付了帐，和她一起离开。
　　走到她家门口，看到一个男人，老远地叫她的名字。我一看，心里默默地悲哀
起来，唉，原来她已经结婚了。
　　我们三个走到了一起，那个男人对她说：“让你买点盐买哪里去了？小卖部就
在旁边，有５分钟就够了，怎么一去就半个多小时了？家里炒菜等着用呢。”
　　她说：“我刚好碰到了一个从前的朋友。所以……”
　　那个男人说：“哦，来了朋友，怎么不让到咱家里去呀？这儿说话多冷呀？”

　　我忙说：“不用了。不用了。”因为我已经没有心思再待在这里了。
　　那个男人看我没有要去的意思，也没再勉强我，而是去了小卖部买了盐，自己
先回去了。
　　“什么时候结的婚呀？怎么也没通知我一声？”我问她。
　　“结婚？谁呀？我？我和谁？你说我和刚才那个？？？”
　　“是呀，刚才那个不是你老公么？”
　　“什么老公呀，那是我姐夫，我还没男朋友呢，哪来的老公呀。”
　　听到她说那人不是她老公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松一口气。怪怪的感
觉。
　　我指着那堵墙说：“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在这里待了一夜。”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在我家的阳台上看到了。”她说。
　　“其实，本来希望那样的举动能把你感动，可是……”
　　她把头低了下去，然后说：“当时，我真的很感动，尤其是第二天早上看到颓
废的你，我的眼泪早就落下了，但是怕你看到，所以和你说话一直没有回头，可是，
你真傻，只要你再说一句对不起，我就会原谅你的，可是，直到我坐在出租车上，
你都没有说，真把我气坏了，我就说你应该去给别的女孩子献殷勤去吧。”
　　啊？是吗！天呐！我真傻！！垂手可得的机会，我却错过了两年，很简单的一
句“对不起”，可我却一直都没有说出口。
　　“那我现在说对不起，你还会原谅我么？”
　　这时，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笑容：“你知道吗？等你这句话，我已经等得太
久啦。”
　　我拉住她的手，激动的说：“这么说，你原谅我啦？！你真的原谅我啦？！”

　　她点点头，说：“是的，毕竟我们现在都不是小孩子了，这两年中，我也想明
白了，当时，我也脾气太不好了，而且我现在也接触到了网络，觉得网络也挺美丽
的。”
　　我觉得，没有一个辞藻适合描述我此刻快乐的心情，我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
害怕她再偷偷地跑开。
　　这漫天飞舞的雪似乎是我们真爱的见证……

　　HAPPY李逍遥2000-11-20mailto:happyli@163.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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