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晚夜的星空有些许的凉意，街灯孤独而倔强地伫立，伸出两米多长的耳朵挂在
半空聆听树影婆娑的声音。灯光温柔地倾泻在小路上，倾泻在小路上行走的人影中。
阿灿独自推着自行车，沿着那条从厂区延伸出来的小街安静地走着，零星的几个骑
着自行车的人从身旁经过，发出阵阵银铃般的笑声，穿过夜空，打破了夜的祥和。

    让夜于静谧中多了几丝动感的旋律。

    她走几步停一停，不时地回头张望，去了厂部的阿亮还没有现身。

    阿亮是她刚认识一个多月的朋友。阿亮今夜加班撵任务没能及时回家，阿灿是
打电话主动过来帮他的。阿亮的办公室说起来可笑，那是挨着一条弯弯曲曲的铁道
线而搭建起来的平房区，房屋有些破旧，甚至是经历了很多年的沧桑。当阿灿顶着
黑夜的星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到达阿亮的办公地点时，才知道他工作在这样一个噪音
和污染都很严重的地方。

    两张破旧的办公桌，一部电话，还有那堆沾了一层厚厚浮灰的帐本，沙发上零
散的堆放着几张彩色封面的报纸，好象和娱乐有关的报道，阿灿对这些不感兴趣，
在非典盛行时期，什么花边新闻都没有非典再有价值和值得关注了。就象香港影星
张国荣自杀一样，毕竟那些都距离自己太遥远，只有和自己生命息息相关的一些东
西才有兴趣关注。

    工作一人做起来很寂寞，两人做很愉快，两个小时的间隙，所有的帐单和汇表
就统计完了。久未写字的阿灿伸了一下有些酸疼的胳膊，懒懒地把手反扣在后脑勺
上，冲着正拾掇帐单的阿亮笑笑，阿亮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谢谢阿灿，认识你真好。

    阿灿乖巧而活泼地冲他扮个鬼脸。

    那间有些陈旧和压抑的办公室稍顷多了些轻松的氛围。

    此时从旁边的屋子传来男人和女人打情骂俏的声音，间杂着一些零碎的簌簌声。
阿灿的心皱了一下：这里怎么……？

    那是铁路在这派驻的驻宅人员，平时很寂寞，那是他的女朋友，经常在夜里来
找他。阿亮解释。

    这有些混乱？

    是吧，他们工作很清苦。

    阿灿没有再说话。

    拿着报表，离开那房区时，阿灿不由得回头张望那闪着灯火点点的老房屋，灯
光有些昏暗，散落在弯曲的铁道线旁，有些孤独的悲壮，她有些心痛的感觉流溢在
内心，或者还有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阿亮推着自行车，阿灿拿着他那支破损的旧电筒，朝厂区办公大楼的方向走去。

    这是一台十多年的飞鸽牌自行车，很破旧，横梁的结构，搭配在穿着整洁休闲
装的阿亮身上不太合拍。

    你这破车子该淘汰了，阿灿故意挖苦的口吻。

    呵呵，扔什么都不能扔它，它就和我的爱人差不多，每天我走过的那些老厂房
区和这些铁道线的道道岔岔都离不开它。汽车进不去，步行又麻烦得很，只有它最
实用，陪了我这么多年啊！很有感情了。

    他说的很动情。她安静地看了看他，那是一张棱角十分明显的脸，就要过四十
周岁生日的他皱纹已然在增加，清瘦的脸膛上那双炯炯的眼神倒是很清亮，充满了
诱惑和洞察一切的能力。那里面蕴涵着说不清的一些东西，她喜欢看他那双发亮的
眼神，甚至是冲动地想吻他，只是更多的时候她不敢。她不知道那将意味着什么，
但她又那么想发掘他，发掘他内心深处更多的底蕴。

    就这样默默地走着。

    老房区渐渐地远了，那依稀朦胧的灯光，还有那簌簌的声音，以及轰鸣的火车
声都离得远了，他们肩并肩地走着，聊着。她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轻轻挽在
他的臂弯里，伴着如华的夜色，他一手推着车子，一只手紧紧地攥着她的小手。

    夜风吹来，阿灿打了一个冷战，那件单薄的毛衣外套裹着那尊不经风的身体，
好象受不得夜的风寒。

    冷了吧？我骑车载你一段？阿亮温柔的语气。

    恩。她挽着他的腰裸坐到了后面，趴在他的脊背上，一股暖流溢遍全身，很温
暖。她舒服地享受他的体温，好多年没有这样和一个男人，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
人，以这样的一个夜晚，在这四野空茫的宁静小街上，骑着那辆破旧的飞鸽牌自行
车，吹着青春哨子，唱着那首《我的爱你害怕吗》狂放不羁地飞驰。

    夜风凉凉地送春意于心头，而阿灿的心却和阿亮在逐步的靠拢。她欣赏他于浮
躁中求稳的作风，喜欢他温柔而体贴的浪漫情愫，喜欢他那发光的眼神，那掩藏的
说不清的含蓄的美。

    到了总厂办公楼前时，他拿着报表上楼了，她推着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立在婆
娑树影下，看到了那黄色的，白色的，粉色的鲜花正梳理枝条，于温柔的街灯下微
微绽放。开得很美，很灿烂，正如她的名字。

    她想起他们相识的巧合，想起他们相交的那段温情的日子，想起他爱唱的那首
老歌，想起他对自己说你很优秀，想起他与她坐在那间温情的茶馆里喝茶时的情景，
想起她生病时他亲切的问候，想起她哭时他给她擦泪的情境，还有那些点滴的丰盈
于心的温存和感动。

    她清楚记得他介绍自己的经历时，她曾为他难过。他当初考大学为了贫穷的家
境不雪上加霜，而选择了教师的职业，择业后最终又放弃了校园那恬淡的生活，做
了现在这份虽然辛苦但很充实的职业，单位离市区远些，但和那些生活在一线的职
工打拼在一起，其乐融融的相处是在校园里难以享受到的，所以他理解那些职工的
清苦，理解他们偶尔的过错。

    想到这时，阿灿又想起那老房区的灯光，想起了那小屋里簌簌的声音以及他深
爱的这台旧自行车。

    她终于知道，其实很多时候的交往和喜欢是没有模式的，很多时的生活是无奈
而又诱惑的。一切来源于自然。

    站在夜空下，今夜的星星灿烂地点缀在星空之上，唯没有看见月亮。

    回头，从办公大楼下来的阿亮在后面跑着，矫健的身影于星空下，投逐在树影
蝶舞之间，轻灵而飞扬。

    阿灿仿佛看到了她心中升起的那枚弯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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