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夜失眠的阿亮凌晨三点就爬了起来，悄悄披衣下楼。黑压压的楼群错落有秩
地排列在街道两旁，四野一片宁静，街道上几乎听不到人声车声，风儿轻吻着脸庞，
蘸着凌晨三点的凉意打在单薄的肩头，有些冷。昨天晚上财务处长的电话一直在脑
子里盘旋，这周财务要来阿亮这个部门查帐，这就意味着两条：一是阿亮的帐单已
经出了问题，处长的电话只是对他的暗示；二是阿亮这一周必须把那十万的窟窿堵
上，才能妥善接受财务的审查。辗转难寐的夜总算能熬过去，但白天呢？那七个星
期日的白昼怎么熬？
一路想着不觉间就来到了工作的这片老房区，房区在夜色中显得凌乱而苍茫，
旁边的铁道线在月光下的夜色中透着灵性而意幽的光，他信步跨上了铁道线，那延
伸无际的钢轨默默伸展，敞开冷漠的怀抱，仿佛在接纳阿亮，阿亮迷茫的眼神张望
着远方。不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当班的职工在值夜勤，一盏盏的信号灯在
铁道线上不停地跳动，蓝色的红色的光辉映着夜的黑幕。
夜色中仿佛看到了云清哭泣的脸，儿子潇潇撒娇时的模样……还有阿灿，阿灿
好象在望着自己，那跳动的信号灯仿佛是阿灿亮亮的眼神，噢！阿灿！阿亮突然发
疯般沿着铁道线奔跑，风撕扯着他的衣角，裹着他那副瘦削单薄的身板，他跑着，
趔趄地不停地跑着，他要去找阿灿，阿灿就在前面的铁道线旁等他，在那等他，突
然一道铁门挡住了他，他扑在那扇上锁的铁门上，手抓扯着头发，匍匐在铁门旁。
夜，沉沉的。黑压压的雾朝他压来。
阿亮……突然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是阿灿的声音？对，是阿灿的声音。她在
呼唤他。
他睁开双眼，眼前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有些模糊，渐渐地清晰，好象
是阿灿，不，就是阿灿。
“阿灿？是你吗？我怎么会躺在这？”
“别动，是我，你现在在我们医院的病房里。”
“啊？怎么会？我昨天……？”他在努力地回忆。
“凌晨你受了风寒，昏迷在铁道线旁，幸好遇见一位下夜班的职工把你送进医
院，赶上我坐早班，碰见了你，现在没事了，差不点把你当成非典隔离了。”阿灿
冲他笑道。
“怎么会这样？我好好的怎么会这样。”阿亮在喃喃自语。
“好好休息，我去查看病房，呆会再过来陪你。”阿灿起身出了病房，那一袭
白衣如一朵莲花轻柔地飘了出去，让阿亮眼神跳跃地一闪。阿亮打量一下其他的病
人，再看自己，不觉摇头苦笑。他强撑着从病床上爬了起来，穿上皮鞋，走出病房。
此时已经是天光大亮，阳光懒散地爬上树梢，照得地面暖暖的。他伸了一下腰，
随手掏出手机，给阿灿发了条短信：阿灿，我回单位上班去了，这不是我呆的地方，
我还有很多事要办呢。你多保重，再会！他回过头来以虔诚而深切的眼神看了一眼
这座老楼，这老楼里有一位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女人，他深情地伫立几分钟之后，甩
甩头径自朝大门外走去。
“阿亮……”阿灿从医院走廊里追了出来。
阿亮站住了脚，回头。
“阿亮，你的病还没好呢，你需要休息，你最近太累了，快回去躺着！单位那
头请个假。”
“谢谢你阿灿，我有好多事需要处理，我必须走。你多保重，假使我们以后没
机会再见的话，今天就算我与你告别了。”
“你别吓唬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希望你这
样。你把我当朋友就该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阿灿要哭。
“阿灿……乖乖地，我会再和你联系的。”
“我不，我要你现在就告诉我。你不告诉我，我会睡不着觉的。”
“没什么大事，你回去看护病人吧？那还有那么多病人等着你就诊呢。”阿亮
在搪塞。
“不，我要你现在说出来，阿亮……”阿灿的眼圈噙着泪。
“阿灿……！！”阿亮摇头。
“阿亮，你自始至终都没把我当朋友待，不然你会告诉我的。”
“好吧，既然这样说，那我告诉你，但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僻静的地
方再谈吧。”
“等我一下。”阿灿跑回了医院，几分钟的工夫脱了大褂的阿灿又折回来了。
“我们去茶馆吧。”阿灿说。
“恩。”
茶馆依旧温情荡漾，当捧着茶碗听完阿亮说完那帐单的来龙始末时，阿灿坐在
那里呆呆地看着他，象看着一个稀奇的怪物。
“阿灿，吓着你了，对不起阿灿。”阿亮抱歉地看着她。
“先别说这些，你打算怎么做？”
“初步设想了几个步骤，如果能及时把窟窿堵上，也就万事大吉，但可能性不
大，因为没有这笔资金来源，对我一个以工资生活的人来说不亚于雪上加霜。若假
使东窗事发，坐以待毙的结果是接受双规，等待牢狱之灾。如果不坐等视之，我准
备逃路。”阿亮的双手使劲揉搓了一下脸，把头转向窗外。阿灿呆了几分钟，蹦出
一句：“只要填上窟窿就没事了是吗？”
“是的。”
“那好，这钱我来想办法。”阿灿说得很轻松。
“阿灿，不要这样，我不会用你的钱，打死我也不会用，我自己脚上走出的泡
还是自己处理吧。”
“别说这些外道话，等我信吧，这周是吗？我尽量赶在周三前给你消息。你这
几天自己多注意休息，别露出什么蛛丝马迹，我们尽量做到安全一些。好了，我先
回医院了，你也去单位，等我消息，千万等我，别做傻事。”阿灿站起来嘱咐阿亮。
“阿灿！”阿亮惭愧地看着阿灿。
“别那样看着我，我们不是朋友吗？是朋友就该同甘苦，共患难，回去安心上
班过日子，等我消息，我们走吧。”阿灿起身下楼，阿亮跟着，走出茶馆，街道在
视线里开阔起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