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当阿灿心情沮丧地踏进医院大门时，医院的走廊杂七杂八聚集了一堆医护人员。
个别的看见阿灿，手比划着，朝她指指点点，嘴角瞥出不屑的坏笑。
阿灿没有觉察出什么，只是有些纳闷，她没有近前，拎着鞋袋子朝自己的办公
室走去。
小王见阿灿回来，忙关上门。
“怎么了小王，天好热，打开门透透空气，快热晕了。”
“阿灿医生，门口那帮人你看到了吗？”
“恩，怎么回事，我没近前。”
“你还不知道呢？这一中午都快闹翻天了，院子里没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洪院
长把领事的给叫院办去了。还没出来。”
“哦？因为什么？就这一会儿捅这么大篓子？”
“还不是那非典通知的事，也不知道谁传来的消息，说那通知是写给人看的，
其实市里早就针对赴京人员做了安排，原是要你带队组织人员去京的，院长不吐口，
不舍得放你走，没答应这事，所以才贴出通知希望大家自愿报名，列出那优惠政策
只是小孩子玩的把戏，哄大人门都没有，谁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前线？”
“怎么会这样？这是谁传出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晓得，反正上午咱们俩在办公室出诊时，这风就传出来了，你出去了
一趟，这就闹哄开。”小王气愤地说道。
“别理这些事，由他去吧，我都看开了，非典闹得人心惶惶，一些人做点手脚
胡乱说什么也不值得去追究。洪院长也真是，这事何必兴师动众呢。”
“阿灿医生，还有更难听的呢。”小王说这话时声音很低，压着气。眼神好象
在逃避。
“什么事？快说，别吞吞吐吐的，搞得那么神秘？”
“不敢说。”小王头摇得象拨楞鼓。
“说，不说我考核你欺上瞒下。呵呵。”阿灿朝她笑。
“阿灿医生，我为你难过，我真得很气愤，可是我不敢说，我怕你生气，怕你
受不住。”小王有些激愤的语气。
“恩？看来情况很严重？快说，我能挺得住，什么大风大浪的没经历过。说吧。”
阿灿心里虽有些不畅，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
小王看看门口，又看看阿灿：“我说了你可不许骂我，也不许激动。”阿灿点
头。“院里有人传言说你和洪院长……”小王说到这没再往下说，低着头唯唯诺诺
的样子。
“说我们俩怎么？”小王一个劲儿摇头：“阿灿医生别问我了，我真得不敢说。”
她眼圈几乎浸着泪光了。
“说吧，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能应付的，不然我会更难过。”
“说洪院长喜欢你，你也一直在巴结他，你们俩之间关系不正常，你离婚和他
有直接的关系，而且听说洪院长过不久就会上调，他走了这院长的空缺就是你的了。
大家都在外面传呢，我也是到今天才知道的。别怨我，我不想告诉你，是你硬要我
说的，阿灿医生……”小王几乎要哭了。
听完小王一席话，阿灿有些摸不着南北的感觉，脑袋突然感觉“嗡”的一下。
这是怎么了？这世道怎么变成这样？我和洪院长之间？真是天大的笑话啊！她有些
不相信的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流下来，也许世事经历多了之后，反而
使自己变得坚强，更能从容面对突来的打击与困惑。世人的嘴巴，自己的心，由着
他们去吧，只是委屈洪院长为自己背着黑锅。
阿灿片刻的安静吓坏了小王，她呆呆地盯着阿灿的眼睛和脸色，看她片刻没眨
巴眼睛，手在阿灿的眼前晃动了几下：“阿灿医生，你别吓我啊，我也是听大家瞎
议论才知道的，我相信你，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也相信洪院长是清白的，你一定
要挺住。”
阿灿苦笑：“小王，没事，你坐你的，我在想一些事。”
“对了，洪院长知道这些传言吗？”阿灿关切地问道。
“应该是的，大家说，这次非典本来就是要你去的，你是专家，北京现在医护
人员救急，但专家也在告急，咱们这暂时没非典病例，所以抽调你过去充实那的专
家队伍。”
“明白了。有人居心叵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散布这样的谣言。看来是别有
用心，不过我倒是真得想去北京。”阿灿说这话是认真的。
“阿灿医生，不会吧？太危险了，去了凶多吉少，你女儿还需要有人照顾呢，
还是别有这样的念头。那些人的话你还真的较真？”
“那倒不是，姗姗确实是个难题，不然我早申请去北京了，不过现在咱院的情
况你也看到了，原来是有套方案，去北京的人选也初步定了一下，但现在我感觉不
太可行，我去，大家也就没什么非议，洪院长可以继续做他的院长，我也结了大家
的流言蜚语。”
“原来真有套方案啊？”小王惊讶。
阿灿笑，没回答她。
“非典现在闹得这么凶，北京又几度告急，病例居高不下，这心里上火啊！作
为一名医护人员，在人民生命遭受最直接的病痛折磨时，不能身先士卒地冲在前面，
还算什么医生？还配救死扶伤的称号吗？我不想当烈士，也不想做勇士，我只是想
尽一个医生之职，还我的本色。国家培养了我这么多年，给过我荣誉和很高的待遇，
医院医疗条件差些，但这些年我只是获得，也该有个回报，现在需要我站出来，北
京也需要我们站出来，去抗击非典。”阿灿语重心长的话语，亲切而不做作，温婉
而不高亢，却字字句句都打在小王的心头。她看着阿灿医生祥和的心态和镇定的脸
色，心里多了几分敬意。
“小王，你怕吗？怕非典吗？”阿灿突然问她。
小王稍微愣怔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怕！不过听完你一席话，我突然感觉自
己好可怜，好渺小。我没什么太高的理想，父亲死得早，那时农村医疗条件简陋，
没什么医院和好医生能治好父亲的病，我就发誓我将来长大时一定要从医，好好学
本领，做个好医生。救死扶伤多治好几个病人，这样才对得起父亲，没想到我很幸
运，考上了医大，分配到这家医院，能和阿灿医生共事是我的福气，我庆幸自己遇
见了好人，有个好医生带我，这样我会进步得更快。阿灿医生的话让我明白了更深
一层的东西，人活着不需要轰轰烈烈，但要活得有价值。现在我对非典已经不是那
么惧怕了。”
阿灿点头。小王已趋步走近成熟。她在想。一个计划在阿灿的内心成型。
电话响起，洪院长来的。要她马上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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