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闪念间，厉然在阿灿的头脑里蹦跃，也把她的思绪拉回到他走的那个夜晚。那
是怎样的一个夜晚啊。桠枫西餐厅，那荡漾着舒缓音乐的桠枫西餐厅，回味绵长的
满河月光随着思绪的温床轻轻蔓延开来，厉然的一颦一笑都仿佛就在昨天。只是人
去楼空，今非昔比。
厉然，你过得好吗？
阿灿坐在床头，顺手摘下挂在墙上的话机，拨号，对方忙音。再拨，告知此号
码是空号。不觉摇头苦笑。
打了无数次电话都是这个结果，也许厉然已准备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阿灿皱
紧眉头，寂寞地蜷缩在床的一角，筛选着无奈中的一些胚基。一分一秒，时间滴答
滴答地慢慢地走，却又是铿锵有声的。声声都打在心头，压着一块石头般的沉重。
披衣起身吧。
窗前的世界毕竟是小屋内的凝眸，酸甜苦辣也只能自己一点点的包容，没有人
能觉察你的心有多苦，你的力度有多么脆弱，没人能在你胸廓澄明的心空里放逐那
些规则和不规则的构图。期待被蒸发成五彩云霓，理想被压缩成一汪渺小的积水滩，
快乐被捻碎剥离，痛畅被浓缩成生活的悲苦。肌肉间释放出来的那些潜意识的蓬勃
的激情也被岁月一点点的犁开了，却又抹杀了。迷失过，拥有过，彷徨过，幸福过，
苦着乐着时，发现自己丢弃了那么多绰手可得的幸福。
下楼，楼下的月光比小屋内的月光要欢快要温柔要开阔。
她朝着桠枫西餐厅的方向走，说不出为什么，只是一种感觉，一种潜意识的感
觉，她的脚步是捷快的，是冲动的。
夜空中流星划过，瞬间闪耀出永恒的光芒。月儿挂在洁白的天空上，辉映着阿
灿有些迷茫却又坚定的眼神。夜风芳香拂面，久蓄的情思在执著的心底流放，片片
辉煌的碎片在视线的前方若隐若现。她加快了脚步，趟着如水的夜色，犹如奔向的
是初恋时节第一次约会的地方。追寻什么，找寻什么，是厉然这颗划过的流星吗？
想着，夜风撩起的弦在晚夜的心房上欢快地骚动着。
桠枫西餐厅就在眼前。
闪光的几个金字幅挂在门脸当间。她信步走进。服务生招呼：小姐定好了座位
吗？
摇头。她迈上楼梯，奔向当初和厉然一起坐过的位置，那位置正好是空的。
一杯香茗，一盏心火。触景生情。
四周很安静，依旧是那首舒缓的曲子，依旧是那份温柔的情怀，只是孤独而坐，
黯然神伤。少了一个人的寡寂在落寞的夜中亦发悲怆。
里面的套间里传出阵阵笑声。有些耳熟。侧耳细听，恩？有些象阿亮？怎么会？
不会的，这么晚的阿亮是不会在这种地方就坐的。何况是非典时期。
屋子里的笑声时断时续，时激时扬。是他，就是他。
阿灿的心开始收紧。屋子里也有女人的笑声。
她站起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服务生走过来，请问小姐需要点什么？
洗手间怎么走？
服务生指了指，阿灿点头。那位置正好是套间的方向。她径自走过去。
套间的门虚掩着，轻轻地迈着步子，当踏过房门的一刻，她好奇地向房间里看
去，她看到了阿亮，他正举着杯子抚着身旁女人的肩头，冲大家提议喝酒。这女人
虽然不算漂亮，但穿着很得体，端庄文静。周围还有几位老人、男士和孩子。杨明
医生也在坐？好象是家里人？
就在她愣怔的一刻，准备马上溜走的时候，眼尖的杨明医生第一眼看到了阿灿，
她忙起身招呼：“阿灿？你怎么在这？”
阿灿尴尬地笑笑，本想安静地离开却被发现，此时此刻赤裸裸地站在阿亮家人
的面前。她的目光和阿亮相对，阿亮忙收回视线，不敢看她，眼睛却在扫视着身旁
的女人。他在逃避，她明白，那女人一定是云清无疑了。云清倒是很在意地看了她
一眼，如此优雅的女人？“杨明，还不招呼你朋友坐？介绍一下。”她在征询杨明。
“好的好的，这是我们医院内科著名专家阿灿医生。阿灿医生，这是我的家人，
这是我大哥。”她指着阿亮，阿亮尴尬地笑。“这是我大嫂。”她指着云清，云清
朝她友好地微笑。“这是我公公，我婆婆，我老公…………”杨明快言快语的介绍
着，阿灿只感觉自己处在一个夹缝中，恨不得立刻逃出去，可是热情的杨明医生哪
容她立即逃走。
云清很热情地招呼她坐，她谢绝了人家的邀请。阿亮只是沉默地看着阿灿，想
说什么又不敢说的神情。
从杨明的嘴里得知，今天是阿亮母亲的生日。为让老人家高兴，让吃了一辈子
中国菜的老人家来西餐厅见识见识，也尝尝洋鬼子的菜是啥味道。老人起初不爱来，
可究竟拗不过一帮儿女的孝敬，也就来到了桠枫西餐厅。没想到遇见了阿灿。阿灿
逃也似的离开西餐厅，跑到大街上，望着万家灯火的城市，伫立在街头。温柔的月
光触过，灼痛着本很优柔的心。
回家吧，回家。
就这样走着，朝家的方向走。虽然那楼里是空的。
眼泪和着夜风在凄凉的街头滴落。
流泪不已，所有的那些日子都是那么苍白和负重。
无力握住的一些破碎的心愿就在今夜迷失。
百无聊赖的归途，在流淌的风中啼血。寂寞的流沙是否还能把在水一方的心情
收容？我是否还能一往情深地爱过一次？伸出手来竟然看不到自己手心的掌纹。这
才知道爱只是伤害的怨尤。
今夜啊，我多么渴望月光在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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