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下午的阳光有些闷热，坐在不能打空调的屋子身上感觉湿漉漉的。阿灿坐在办
公桌前，回味着上午同阿亮电话里所说的话，心情有些低落。
回想起很多的往事，肖逸，阿亮，厉然，三个男人的轮廓在脑海里一遍遍滤塞。
厉然走了，杳无音信。肖逸离开了，娶了年轻的女人。阿亮呢？阿亮是个有家室的
人，有一个贤淑的妻子和可爱的儿子，容不得自己越雷池半步，不忍也不能伤害这
样的家庭。
只是，一个不该爱的男人却象一朵浮云轻轻闯进自己的内心，再也挥之不去，
去之不散。缘起缘落何处是尽头？想想不免悲从中来。
小王坐在那里，默默看着她，阿灿一颦一笑在小王的心里都那么生情，她自来
到这个办公室开始，就喜欢上了这个看上去柔弱其实很坚强的女人。她比自己大很
多，但阿灿的医术，阿灿的为人和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传教都让她为之感动。
经常看到她一个人发呆的情境，这时阿灿的内心一定经受着难以预料的折磨和
悲苦？每每这时，小王的内心就开始不好受。阿灿又发呆了，她一定是有什么心事，
阿灿离婚的消息她也是通过上次院里有人闹事才知道的。感觉中阿灿是个快乐幸福
的小女人。没想到她的内心盛装着太多的疼痛。
“阿灿医生，茶砌好了，喝口解解渴，避暑。”她在无话找话。
“谢谢小王，你忙你的，我不渴。”阿灿笑道。
“阿灿医生，咱院抽调去北京抗非典医护人员名单你知道都有谁吗？”
“没确定下来。先前倒是有个方案。”
“哦。”小王沉思状。
“对了小王，问你个问题。”阿灿突然盯着她看，看得小王心里发毛。
“什么问题阿灿医生？说吧，就是别吓我，我胆子小。当初报考医学院时别人
都说我不合适。”小王半认真半娇嗔的模样。
“呵，别怕，你对这次去北京抗非典有什么看法？”
“这问题可不好回答，说真的我想去，可是不敢，就是怕。”
“其实没什么可怕的，我准备报名去北京，上次找洪院长谈完之后没答应我的
要求，我又仔细斟酌过，还是决定去了。咱院要抽调两个人。那个人选假使没人报
名，就由医院安排吧。”阿灿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用眼睛的余光看着小王。
小王并没听出阿灿试探她的口气，只是略有所思的恩了一声：“不知道院里能
安排谁？如果真的没人去，阿灿医生又执意要去的话，我想跟着您。可以吗？”
小王的语气是平缓的，又是认真的。
阿灿激动地看着小王，但没有表露出来，她一直在等待小王自己能说出这句话，
可是这小丫头胆子小的毛病又不能正面提议，只好旁敲侧击的引导她，没想到她真
得可以做出这个决定？阿灿不露声色地看了看她：“去北京很危险，你首先要考虑
好，也许九死一生，只要去了就将意味着牺牲的可能。你要斟酌再做决定，我现在
没什么负担，唯一的负担就是姗姗这孩子，她还小，不过她会理解她妈妈的。你呢？
你的母亲把你养这么大，还未尽孝就要肩负这样的重担，你要深思啊，你年轻，有
朝气，有前途，还是再想想。”阿灿语重心长。
“阿灿医生，我理解您的话。自打我来到咱院接触了阿灿医生开始，我就一直
有个心愿，您走到哪里，我就跟着您去哪里，只要时间环境气候允许的话。我知道
这很不现实，可我不舍得您，真的。我把您当作我的亲姐姐般的尊重，您的喜您的
苦我都很在意，我不希望每天看到您不快乐地坐在那里，当初我认识的阿灿医生是
个快乐健谈的医生，可现在不是，您变了，变得优柔沉默，变得郁郁寡欢，这不是
我认识的阿灿医生，不是。其实您去北京是在逃避一些什么，逃避一些不想不敢面
对的东西，是吗？我一直在观察您，阿灿医生，我希望您快乐起来。”小王说得动
情，阿灿的眼圈却红了。她说到了她的心里，触到了她的痛处，只是去北京也不是
完全的逃避，还有一层更深的情感引导自己，要有这个义务去北京抗击非典，与所
有一线的医护人员一同战斗，这才是最重要的，但逃避，逃避也是有所指的。
她片刻的沉默。
“阿灿医生，也许我不该和您说这些，但叫您一声姐姐的话，我感觉我应该说。
如果您真得做好去北京的准备，我支持您！并且与您一道同行，我这就去院办报名。”
小王起身要走。
“等等。”阿灿拉住了她。
“等等再说，等我安顿好家里之后，我们再一起报名吧。”
“恩，听您的。”小王笑道。
阿灿点点头。
小王一番话不无道理，字字珠玑穿在心头。
下班找沈波聊聊吧。现在没人能说个知心话了。
沈波依旧忙碌她的美容院。看到阿灿有些尴尬，但两人间的默契已不是一个乱
子可以疏略的。沈波无心插柳的几个手机短信把肖逸和阿灿拉到婚姻的前沿，也把
这段看似幸福却早名存实亡的婚姻掘开了一个豁口。
沈波一直不敢面对阿灿，感觉对不住她。可阿灿却要对沈波说谢谢，是她让自
己尽早地看清了肖逸的嘴脸，这个和自己风雨同舟走到今天的男人只不过是同床异
梦的伙伴。本有愧疚之心的阿灿此刻却释然了许多。
沈波招呼阿灿坐，美容院的人已走光了。
“最近生意怎么样？还好吧？”
“还成，非典闹的不太景气，不过还可以过日子，那些老顾客还是捧场的，饭
要吃，脸要做的嘛。我给你做做脸？”
“不用，哪有心情做这个，我这脸天生丽质不需要做这个。”阿灿戏谑。
“上次的事，都怪我……”沈波刚提起这句，阿灿就打断了她的话题：“别说
那茬了，早忘后脑勺去了。我还得谢谢你呢，没有你，我也不能下那么大的决心。”
“恩，只要你不怪我，我就心安了。对了，找我有事吗？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
殿的人。”
“呵，最了解我的人就是你了。是这样，我想去北京……”阿灿把自己的想法
说与了沈波听。
“考虑好了？孩子怎么办？谁带着？”
“暂时交我母亲吧，我负她老人家的太多了，生我这么个女儿一直没省心，唉。”
“也成，只是太危险了，说真的我不希望你去。不过你这性子我了解，认准的
事就一条道跑到黑的主。姗姗我也会帮着照应的，希望你会珍重！！”沈波说这话
时，手紧紧地握着阿灿的手。
“谢谢你沈波，我知道你会支持我，谢谢你！”阿灿眼泪含在眼圈，一对姐妹
拥抱在一起。
“和那个阿亮之间处得怎么样了？”沈波突然蹦出一句。
“不提他了。”
“分手了？”
“是，我找他谈过了，不过他不同意，做个好朋友吧，我不想干涉他的家庭，
做个人人不啻祸水的女人。”
“阿灿，委屈你。爱提得起，放不下。你多保重吧。”沈波平时的谈笑风声此
刻荡涤地无影无踪。只缘于身边这个放不下的朋友。
两个女人坐在充满爽肤水味道的屋子里，握着手谈着。
墙上挂着的美容护肤广告招牌频频招手，“女人的魅力由此而生”的几个大字
呈然在面前。
映衬着沈波与阿灿的脸。
夜，有些渐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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