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列车抵达北京站时已是下午四点多钟。一辆经过消毒的崭新的面包车等候在站
台上,早就戴上口罩做好防护措施的一行人匆匆走过去。
昔日的北京城感觉象笼罩在一片苍茫的雾中,车子开过的街道,人影稀疏,临
街的门市在萧条的风中唱着悲壮的凄歌。关门打烊的,捂着厚厚口罩偶尔穿行的路
人,一辆辆或空行或没几个人坐的公交车,还有那绿地的晦涩的鲜花。所有的视线
可触觉的地方在阿灿的心头都掠过一丝悲怆的同情。
想起自己家乡的街道,虽处在非典肆虐时期,但繁华的街景,生意兴隆的门市,
以及各大百货商店依然络绎不绝的顾客都是这个城市鲜活的形象。北京呢?仿佛天
堂般的北京一夜间就成了众人唾弃的地狱。那是首都北京啊!昔日自己梦想了多少
次来工作过的地方,当年若不是为了肖逸和孩子,自己也早就跳槽来到北京寻求发
展,当年也曾有多家医院邀请自己。事过境迁,多年之后,安宁和繁华的北京城却
在这个夏季来临之前遭遇了SARS病毒空前的肆虐。
也许非典将成为历史的铭记,只是在抗击非典的关头,作为一名医护人员却被
历史推到了前沿。想起当年作家魏巍写的《谁是最可爱的人》,一行行朴实感人的
文字依旧留在记忆中咀嚼和回首,那些身先士卒冲在前沿的军人是那个时代最可爱
的人。现在这些临危受命的医护人员倒成了非典时期最可爱的人。
这对他们来说,任重而道远。
阿灿陷入了沉思。坐在一旁的小王不时地看看阿灿,想说话,但没说。
带队的领导冲司机问道:“小汤山目前状态怎么样?听说病人饱和了?”
“唉,形势严峻啊!你们到了那就知道了。医护人员连轴转,很辛苦,想想真
得为这些医护人员难过,他们是伟大的。北京感谢他们啊!”
车子内空气凝重,一副副肃穆的表情写在所有人的脸上。
“哦,对了,听说你们之中还来了一位内科专家,不知道是哪位?”司机突然
问道。
领队的指了指阿灿,阿灿朝司机点头。
司机用眼神的余光看了看阿灿,然后肃然起敬:“现在北京所有各大医院的专
家都调动起来了,目前正在抓紧研究抗非典疫苗,你来得正好,也可以参加这场战
斗了,我们就盼着那一天呢,还北京一个崭新的天空。”
阿灿会意地点头。会的,我会努力的,一定争取早日还北京一个崭新的晴空。
她对自己说。
纵横交错的立交桥在阿灿眼前铺开了一条眩晕却又光明的大道,车子绕着盘旋
的环路飞速地行驶,依稀的人影,舒展的枝条,还有街道旁那些安宁的鲜花,处在
灰色的空气中,此时都是一副零星美丽的画面。
树枝与树枝间挂满了小吉祥物,据说那是一些自发人群希望北京尽快走出非典
魔影的祈祷。
阿灿一直注视着窗外的北京,一股哀婉的情绪升腾,在额前做下虔诚的祷告。
我一定不枉此行。
阳光在西山头裸露着红彤彤的肌肤,象一团燃烧的火球,辉映着洁白色面包的
车体,预示着北京灿烂的明天。
当车子颤颤悠悠地开进一家酷象宾馆的门前时,一辆装载着救援物资字样的车
辆停泊在院子里,一位着体恤的男士拿着手机正在叽里呱啦的讲话,嗓门虽不高但
很清亮。
阿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背影,这背影是如此熟悉?他…………?
男士在招呼随行的司机:“抓点紧,我们还要连夜赶回去。深圳那面合同下来
了。”
司机是是是的应着,往园子里卸物资。
最后的几句话真切的被阿灿听到了,他是?厉然?是厉然的声音?只是背影对
着她,尚没看到他的脸。一定是厉然。
车还未停稳,阿灿就激动地跳下车去,朝那男人走过去。那宽宽的脊梁,那潇
洒的个头,那蓬乱的头发,轻盈的体恤,是厉然。
她呆呆地站在他的身后,不顾车上所有人的疑虑,冲着他轻声叫道:“厉然……”
那男人轻轻转身…转身…转身,一张棱角分明略显憔悴的脸呈现在阿灿的面前。
惊讶,既而是惊喜:“阿灿…………!”
“厉然……”阿灿看着他。他的眼神依然是温情的,略带着忧郁的。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那里,对视。终于厉然张开双手,朝阿灿微笑。
阿灿犹豫了一下,欢呼地跑过去,扑到厉然的怀中,嘴里呢喃着:“是你吗厉
然,是你吗?你好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灿,别着急,等有时间我慢慢说与你听……”
北京的傍晚开始起风了。
再隔几个时辰,就会有月亮升起。
月儿一定好弯。
月儿一定好圆。
这是北京的夏天,在这个夏天也许正悄然发生着这样一个幽怨而美丽的故事。
这故事里的主人公正在非典最肆虐时期奋战在北京,抒写着人间最美的真情。他们
用青春和热血抒发着天使的情怀,也在爱情亲情的领域探询世间说不完言不明的情
衷。历史可以记下非典,但爱情却在风中了无痕迹。
(全文完)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