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随想

                              作者：温玉

    一次很偶然的机会，我见识了罂粟——一种被世人视作罪恶源泉的花。
    初见它是在晨雾中。小小的，近乎羸弱的，却异常孤傲的挺立在那里。当时我
还并不知道它便叫罂粟，只是觉得这种花有着群芳所没有的韵美，但究竟美在何处，
却又说不上来，或者，只是晨雾的柔纱为它披上的那一层朦胧的美牵动了我的心罢。
    再见它时已是黄昏，正是夕阳西下之。它依旧挺立在那里，这时我才看清它的
真面目——除却晨雾中的矫饰，它显得更美、更真。然而我却没有仔细欣常它曼妙
的身姿，对于酷爱白色的我来说，首先吸引我的便是那触目惊心的白色花瓣。它白
得象寒冬三九的一坯冰雪，白得像天空中飘忽不定的云彩，白得像一张纤尘不染的
画纸。我深深地为它的纯真所打动——那如白纸般的纯真！
    不正是这份纯真，使它的气质从群芳中脱颖而出？不正是这份纯真，使它吸引
了我全部的目光？在这个人与人之间仅剩下一层虚伪的面具的社会中，这份原始的
纯真，已勾起了无数人内心积压已久的渴望：我们呼唤纯真。情不自禁，对着它白
得令人心悸的花瓣，我竟痴了……
    看着我痴迷的样子，同行的一位教生物学的老师，用惯有的沉稳而又不容置辨
的语气告诉我：“这是罂粟花”，他带着不屑一顾的意味，“使中国堕落的鸦片就
是从这种花的果实中提取的。”于是，身旁几位朋友不禁连声唏嘘，斜睨着，连眼
神都分明透射着鄙视与憎恶。
    刹那间，我愤怒了，为着它的纯真所受到的不公的歧视而不平。固然罂粟的果
实造就了罪恶的鸦片，然而罂粟无罪，罪只在于摄取它果实的人类。高等动物往往
会利用自己“高人一等”的思维，寻找推卸责任、强加罪于人的藉口，这便使他们
看来似乎更高尚。而一套“究其根源论”，就将纯真的罂粟打入罪恶的万劫不复之
地。这正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只是可怜罂粟就此做了具有高等智慧的人
类的代罪羔羊，一生一世为后人所唾弃、漫骂。然万物生于天地之间，取天地之气
孕育精华，又何罪之有？
    回首，三见它时，已走去很远。由于距离甚远，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然而
它那份纯真的美，却始终萦绕在我心头。看着走在我身边的朋友们，我心中突然泛
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人类自以为是的清高，在圣洁的罂粟花前惟有赤裸裸的冷
酷，高尚的外表并不能将他们的丑陋掩去，反而在一朵被诋毁得“恶名昭彰”而本
质纯真的罂粟花的映衬下，显得倍加渺小与可笑。
    沉睡了近百年的“罂粟乃罪恶之源泉”这一论调，今天也该重见天日了，我挥
笔著就上文，正是为这一公案，敲响鸣冤的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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