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亲妹妹”实为假妹妹，假妹妹却又是真妹妹。真是：情到痴处假亦真，争风
吃醋见真情。。。。。。

　　阿巧的用心莎莎很快就领会了：一个女子要服侍一个卧病在床的男子，没有一
个名份是很不方便的。端茶送水、喂汤喂药、洗脸抹身、换衣洗衣，这些男女身体
接近、气息相通的鸡零狗碎的活，护士服侍病人可以，妻子服侍丈夫可以，亲妹妹
服侍亲哥哥也还可以，如果是女徒弟服侍男师傅，别人就会觉得过分亲近了。是阿
巧提醒了她莎莎。莎莎干脆“哥哥”长、“哥哥”短地称呼春龙，索性就象对待同
父同母的胞兄那样来做这些事，心里反而舒坦了，表情也自然了，也没有什么羞涩
和畏缩了。
　　“哥。”春龙输完液，莎莎端着汤药来到病床前。
　　“……”因为事先没有约定，春龙很不习惯，一时竟没有应答。
　　这个细微的情景让小护士注意到了。
　　老中医爷孙俩的名字都很怪，老中医大名叫华而阶，听起来好象是美国的“华
尔街”。孙女名叫华玉姿，听音好象是舞蹈名“华尔兹”。
　　春龙无意中对视到“华尔兹”的眼神，好象生怕对方窥破他们这对假兄妹的秘
密，忙显出哥哥对妹妹的那种有分寸的亲热：
　　“莎莎，我自己来。”
　　“哥——”莎莎在心理上真诚地把春龙当成亲哥哥了，话音中带着娇嗔，“你
看你，手在发抖呢，会泼掉的。”
　　春龙只得让莎莎一匙一匙地喂他。
　　这样两人的距离是很近的，近到连对方脸上的小斑点都能看清，甚至能看出对
方瞳孔中映出的自己的图象，近到能感觉到对方鼻息的温热。最糟糕的是，春龙可
以清楚地看到莎莎那快靠近自己脸部的鼓突的胸部在微微抖动——好象那里面藏着
两只鲜蹦活跳的兔子。
　　春龙想别过脸去，不小心碰到莎莎的手，把汤药泼到了下巴上，顺着脖颈流到
胸脯上。
　　莎莎正为难没带什么东西来揩时，突然发现“华尔兹”微笑地站在身后。
　　“华尔兹”手里捏着纱布，对莎莎说：“请你让开，我来帮揩一下。”
　　莎莎不知怎么却把药碗给了她，接过纱布说：“不，我来揩。”
　　“华尔兹”仍微笑着站在身边。
　　这可给莎莎出了一道大难题。因为莎莎得解开春龙的衣领扣，把手伸进衬衫里
面去揩。她细嫩小巧的手刚伸进春龙胸部，就碰到春龙那长而软的胸毛。莎莎的手
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脸腾地一下通红。
　　“华尔兹”抿起嘴笑。
　　待莎莎揩完，回身来接药碗时，不但脸仍然是通红的，而且手还有些发抖，药
碗一歪，泼出一些药汤到地上。
　　“华尔兹”诡秘地一笑：“莎莎，还是我来吧，服侍病人，我比你行。”
　　无话可说，莎莎只得退站到旁边。
　　真是隔行隔山，“华尔兹”喂药汤熟练至极：每次半匙，匙匙进口，不泼不溢。
喂完，她望住莎莎，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意思是说：怎么样？
　　莎莎说：“华小姐，你忙，还是我来吧。”
　　这“华尔兹”看来比莎莎虽只年长两、三岁，却好象是个聪明而带点狡猾的姑
娘。她长得比莎莎漂亮，身材高一些，皮肤也更白，眉宇眼神中显出机敏、老练、
有知识、有心计。
　　“华尔兹”好象带点挑逗的口吻说：“莎莎小姐，我不抢你的活。我是看你喂
药时心慌意乱……”
　　莎莎忙说：“没有。”
　　“莎莎，你哥比你大几岁呀？”“华尔兹”忽然岔开话题，装成很随便地问。

　　糟糕！虽然相处几天了，她还没有问过春龙的年龄呢。
　　“……”莎莎答不出。
　　“连哥哥的年龄都不知道，你太粗心了。你们父母叫什么名字呀？”
　　“……”莎莎不好答自己父母的名字，又不知道春龙父母的名字，一紧张，手
一抖，汤匙从药碗里溜出掉到地上打破了。
　　“华尔兹”并不怪她，一边捡起碎片一边说：“莎莎，你累了，歇一会儿吧。”
心里却在说：想假装成兄妹来蒙混我，你还嫩了点！
　　春龙却一直闭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不好插嘴故意装糊涂。
　　莎莎心里那种把春龙当成亲哥哥以求心理平衡的屏障被华小姐几句问话点破之
后，心情更加不平静起来。
　　莎莎这种不平静的心情愈来愈烈。她想克制住这种心情，尽力做出一种很随便
很自然的表情，就象真的同胞兄妹那样。但是，她做不到。她在为躺在病床上的春
龙服务的时候，心老是突突地跳，越想克制，跳得越快，适得其反。特别是当华尔
兹在身旁的时候，更加窘迫万分，好象心里有什么秘密怕被她窥破似的。
　　由于一些始料未及因素的作用，莎莎的这种情感竟然迅速地被推上了高潮。
　　第一次高潮是他们在这家家庭医院住了四、五天之后。那时，春龙的病情已基
本好转，只是觉得身子虚弱罢了。除了那次战场上负伤，春龙好象从来没有生病受
伤住过医院。这些年，令人难以忍受的心理压力，风里来雨里去的生活奔波，各种
千奇百怪的精神剌激，在春龙的身体里埋下了许多要生一场大病的“炸药包”。
　　这次淋雨是一个导火索，终于使得这个钢铁汉子轰然一声倒下了。
　　华大夫果然身手不凡，他采取了中西医结合的办法，先“发”——把这些“炸
药包一个个挖出来，引导到身体外面”爆炸“掉；
　　后“补”——以中药为主，滋补调理整个身体机能。这种治疗方法，使春龙感
到好象是把一架机器的零件全部拆散，一个个洗净擦亮，又重新组装起来。这种标
本兼治、以治本为最终目标的疗法，无疑对全面改善和提高春龙的身体素质有根本
性的好处，只是疗程进行得比较慢些。
　　这天，他们收到阿巧的一封信。
　　信是这样写的：
　　“董师傅并莎莎小姐：
　　你们好。我已经把师傅住院治病和莎莎学开车的事向老板报告了。向老板报告
前先向我舅说了，是我舅同我一起去向老板报告的。老板同意师傅带莎莎学开车，
并要求莎莎学成后就留在本公司与师傅同开一车。老板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男女同驾一车，有利于提高工作效率。为了完成原定任务，加上临时改变线路，我
一时不能来探望。老板嘱我先寄上医药费二千元。另一千元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
请师傅买点营养品吃。
　　祝师傅早日康复。
　　请莎莎好好照顾师傅！“阿巧在信中所说的“我舅”，就是春龙的战友。信中
所言“老板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男女同驾一车，有利于提高工作效率”的话
不一定确实。阿巧说话喜欢添枝加叶、添油加醋，但基本事实从来不说假话。也就
是说，老板确实同意莎莎学开车并留在公司工作。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春龙读到这信，激动了好一阵。当然，这件事的决策者是“我舅”，因“我舅”
是老板的铁哥们又是春龙的战友。但阿巧显然是这件事的主动的“发起人”和推动
者。因为春龙并没有要求他阿巧这么做呀？阿巧凭什么这么关心她莎莎呢？善良的
本性？还是另有所图？在“打飞机”的问题上，春龙认为阿巧是卑鄙的；在帮助莎
莎这件事上，春龙又认为阿巧是高尚的。难道卑鄙和高尚可以同时体现在一个人身
上吗？
　　莎莎听春龙说这件事时，开头不相信。待拿过信一看，竟傻楞住了。莎莎也认
为阿巧从中帮忙做了好事。但她认为最大的恩人还是董春龙。若不是董春龙救她，
若不是董春龙答应了阿巧的建议，这件关系到自己生存大计的好事就不会发生。
　　莎莎扶春龙在诊所后面的小树林子里散步的时候，突然跪倒在春龙面前，要拜
谢大恩人。春龙不许，要拉她起来，两人拉拉扯扯跌倒在一堆。春龙看她着实一片
赤诚，又怎么也不肯起来，就说：“莎莎，你也不要拜什么恩人。每一个有困难的
人都有权力得到别人的帮助。每个有能力帮助别人的人也都有义务帮助别人。
　　你也不要叫我什么师傅。既然已经以兄妹相称了，你以后就叫我大哥吧。我做
你的大哥哥。你做我的小妹妹。”莎莎一听，立马从地上蹦了起来，挽住春龙的手
臂问：“真的？”
　　春龙点点头。
　　莎莎大声地叫了一句：“哥！”跳起来在春龙脸上亲了一口。
　　春龙轻轻地戳了她一指头：“看你这个疯丫头！”
　　莎莎对春龙的爱恋情感的第二次高潮与“华尔兹”有关。
　　那天上午，莎莎到镇子路口小河中去洗衣服。春龙坐在诊所屋檐下读报，忽然
掉下一只小虫子，落进春龙的后脖颈里。春龙感到痛痒，反手伸进脖颈里去掏。不
料，小虫子落进背脊处。这是类似微型蜈蚣那样的多足且有毒的小虫子。春龙自己
捉不到，正在为难。这时正好华尔兹出来看到春龙这窘境，就从背后帮他把外衣连
内衣一起掀起来，伸手把小虫子捉了出来，又用红花油帮他擦抹被小虫子咬伤处。
往背脊上擦时，发现春龙背上的疤痕，不禁关切地问：“哎呀呀，痛吗？”“不痛。”
“怎么伤的？”“弹片。”华尔兹用手指轻轻揉摸，眼睛里闪着同情、钦佩与敬重
的光芒。这时，正巧莎莎洗衣服回来，一看到这情景，先是楞了一下，紧接着赶忙
把盛衣盆放下，小跑过来，推开华尔兹，急急地说：“让我来！”
　　华尔兹一楞，待明白过来时，就大笑起来。
　　莎莎不解地望着她。
　　华尔兹边笑边说：“傻丫头，你吃醋了。告诉你，我不会抢你哥。你吃醋，说
明你爱他。你爱他，就说明他不是你的亲哥哥。
　　如果是你的亲哥哥，你还巴不得我与他接触哟！”
　　莎莎腾地脸通红。
　　春龙也不由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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