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昨晚的酒的确喝得有点多,在酒巴里喝到十一点多的时侯,林娟提议,接着
去唱卡拉OK,“到那再喝,喝它个痛快,喝它个一醉方休。”那个时侯赖子还没
有喝醉,“你先生出差了?你女儿谁带着啊?”不过这个问题只是在脑海里浮现
出来过,只是一个瞬息吧!林娟常说赖子是个聪明男人,同聪明男人聊天就叫愉
快。赖子当时想如问她这些问题,她会不会再说我是个聪明男人?还好赖子没醉,
不会说出这些扫兴的话来,赖子就是赖子,聪明男人就是聪明男人,就是喝醉了,
也是不会说出来的。
林娟带赖子去了一家特别高雅的夜总会,据林娟说,去过这个城市的任何一
家夜总会,就是这里的KTV 包房音响效果最好。她们就两个人,却要了一间大号
的包房。林娟说就要大的,可以跳舞。
她们又叫来了啤酒,果盘,点心。
赖子当然继续接着喝啤酒。这个将近而立的男人一直爱喝啤酒,却偏偏不长
啤酒肚。这是因为他一直有些瘦。他的个头不是很高,却也绝对不矮,有披肩长
发,牙齿被烟熏得有点黄,但笑起来却有些孩子气。他穿着休闲棉衬衫,胸口只
扣了一半的扣子,粗犷的酒杯中盛着淡黄色液体,他轻轻地晃动手腕,嫩黄的啤
酒泡沫在杯子中漾啊漾啊。一望而知,这是个有点书卷气加上烟草味又有着那种
艺术气质的男人。
林娟这个善解人意,风情万种的女人,就需要这样的男人,需要这种能够象
坦克一样征服自已身心的雄性力量;需要有如当初,初恋时看见自已的心上人,
心头有如小鹿乱撞,脸红心跳的感觉;需要在如此温馨的场面,让彼此感到愉快、
能重新发掘对方个性的时刻。在笑声中,带点冒险或仅是单纯的传达爱意的浪漫。
这使她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纯情的那个年龄。
林娟在摆满食物和酒的茶几与电视屏幕之间的空地上试着走了一下舞步,样
子有些夸张但很优雅。
赖子继续喝着他的酒,一边欣赏着这只展屏的孔雀,这块生活的可口蛋糕。
林娟在电脑上点歌问赖子爱唱什么。
“我只会听,不会唱,五音不全,没有音乐细胞。”他说,他打了个酒嗝,
“不能怪我,怪我爸妈。”
“我要和你对唱,一起唱一首<<知心爱人>>。”林娟说。
“随你了,不过我和你话说在前面,我可真的唱不好。”
他们开始唱歌,赖子真的有些五音不全,可林娟的歌却唱的很好,这可能得
益于她曾经在中学当过好几年的音乐教师,这个经历让她学会了能歌善舞。
接着,林娟开始邀赖子跳舞,就在包房里。
“我只会两步。”赖子打着酒嗝说,“两步,明白吗?”
林娟笑了。她什么都懂。她善解人意,而且风情万种。“两步就是踏着音乐
的节奏散步,是吧!”
哼哼哼!赖子哼哼着笑。
赖子说,在大学四年里,他连最基本的舞步都不会,是个纯粹的观众,至今
还能清晰地记得那是大四最后一个学期的最后一个月,那时毕业论文也已撰写完
毕,日子过的十分的轻松与悠然、闲来无事,就去找政法学院的同学峰。和峰及
他的女友燕在餐馆里吃完晚餐,已是入夜时分。峰突然说:赖子,一起去跳舞吧,
说不定这次会碰上可人的女孩。峰对他的个人问题一直很关心。不愿拂其心意,
就与峰及他的女友燕走进了学校的舞厅。峰和燕很快就相拥步入了舞池。剩下赖
子坐在舞厅的角落,寂寞地品着冰茶。仿佛中,一个女孩退出舞池,在赖子侧面
的小桌旁坐下。赖子无意识地侧头一看,心颤动了。多么美妙的一幅侧影:一头
瀑布似的头发披在肩上,前额是一道优美的孤线,到鼻梁处稍稍隆起,一张小小
的薄薄的嘴微微地张着,圆润的下巴是细长的脖颈;在昏黄的灯光照映下,显出
圣洁的光辉。加上浅蓝色的衬衣和碎花褶裙,婉如天仙。当时赖子看的痴呆了。
不知过了多久,那女孩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突然莞尔一笑。赖子的心都化了。
那是怎样一张笑容啊!弯弯的眉,明亮的眼晴,长长的睫毛,娇巧的小嘴,姣美
的脸庞写满了笑意。呵,就是她赖子跳这两步的,那个晚上赖子突然对跳舞来了
兴致。就这样她教的细心,他却学得不专心,因为赖子根本静不下心来,不知不
觉就到了舞会结束的时侯。赖子望着她,极想知道她的芳名,但话到嘴边,竟然
无法吐出,她也看着赖子,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赖子和她就
这样告别了。
毕业分配的那个日子很快就到来了,赖子选择了回家乡。那时真想留住时光。
但还是毕业了。那时每一片树叶都是离人的眼睛。校园民谣唱得心里酸酸的,半
夜仍不肯停的吉他疯狂又脆弱。那些日子眼前老是涌动着那个女孩的身影,一直
为那晚没有问她的名字而懊悔。每每傍晚就去政法学校的校园马路上闲逛,希望
能再次与她邂逅。但每次都失望而归。而后赖子就回了家乡,临上火车的那一刻
还在站台上徘徊,冥冥中渴盼能再次见到她的身影。赖子搂着林娟,一边移动脚
步一边回忆,“那次在学校里的舞会上,人很多,很挤,我和她就像现在我们这
样搂着,几乎是原地移动。这就是两步,我认为这才是跳舞。”
“你真是浪漫啊赖子,”林娟仿佛贴得更加大胆。“你是个有情调的男人。”
“但是我更喜欢喝酒。我只是欣赏别人跳,从跳过那次两步之舞后,我对跳
舞再也没有了兴致。”“岁月无情啊,大江一般的过去,一晃又是那么多年了,
一切来的,都过去了,一切过去的,也永远不会回来了,这可能就是我这仅有的
一生中,仅有的一条定律了。那些让人愁肠百结的岁月时光啊!”
“唉唉唉,你又伤感了,动感情了是不?”
“不跳了,我要休息,”赖子说:“我要喝酒。”
他们又叫来了酒。一瓶又一瓶。的确是喝多了。在喝酒的时侯,赖子又想起
了李群儿。群儿的歌比林娟要唱的好。林娟是训练出来的,而群儿是天生的。她
的嗓音很甜,乐感更加灵敏。什么歌她一唱就变得动人,仿佛她唱出了一片悦耳
的月光。赖子想起群儿,想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卡拉OK厅,第一次见面就
给了他意外的震惊,她的歌怎么唱出来那么悦耳那么动人?
而她们呢?她们给了他意外的震惊吗?没有。没有意外,更谈不上震惊。在
李群儿和她们之间,还有许多别的女人,除了在大四那年那个不知名的女孩给赖
子留下过流星一般的耀眼美丽之外,其他的女人都是过客,也许也有过一些可爱,
耀眼,有过一点美丽,但也消逝的快,快过那一闪而过的流星。惟有李群儿一直
在赖子的心中,是随时播映的电视剧,是随时翻开的日记,是怎么也听不厌的手
摇留声机里的情歌。
啤酒的液体流进赖子的肚子里,浸泡着他满腹陡然而起的感伤。于是他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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