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驰海
傍晚，欣然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李惠如和雪梅都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欣然，你不做饭啊？”雪梅一边吃着零食，一边说。
“‘妹妹’，你听着，”欣然昂着头，冷冷的说：“爸爸说过，这个家里不许
在称呼名字，我是你‘姐姐’你直呼我的名字，难道也想象汝南一样被赶出家门吗？”
“你……”雪梅惊愕的睁大眼睛，不信任的望着欣然。
“还有，你最好弄清楚，我是你‘姐姐’，不是你的佣人，做不做饭，要看我
高不高兴，你哪有资格对我呼来喝去的！”
这些话若是从汝南嘴里说出来，一点也不稀奇，可从欣然嘴时说出来，却是大
大的意外。
“对不起，今天我很不舒服，不想做饭！”欣然坚定的说。忽然抬头看见父亲
正站在走廊上，接触到父亲那阴郁的目光时，她没有理他，走向自己的房间。
华振扬一震，这个从小温柔顺从的女儿，几时用这种责备、抱怨的眼光看过自
己，他立即觉得心如刀绞，一种自责、后悔的情绪深深的抓住了他。
“你……你……，雪梅，妈做饭给你吃，我就不相信，会把咱们娘俩给饿死！”
夜渐渐深了，欣然更加坐立不安，她越来担心，她开始想是不是汝南发生什么
意外了，但马上又责怪自己不应该往坏处想。汝南不小了，她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但是最终还是怪父亲，他为什么要不分青红皂白的骂汝南，她是一个率直天真、
固执倔强的孩子，他只去听他妻子的片面之词，也不给汝南机会解释……
忽然间天空中划过一道闪亮的光芒，继而一个沉重而尖锐的雷声打破了夜的寂
静。
欣然吓了一大跳，快要下雨了，不行，她必须出去找汝南，正在这时，客厅里
的电话响起来，在宁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欣然迅速打开门，冲进客厅去听电话，直觉感到是汝南打来的。
她飞快的拿起听筒：“喂，喂，是不是汝南？”
“是欣然吗？我是何燕！”
欣然失望极了，是何燕，她高中的同学。
“是的。”欣然无力的说：“有事吗？”
“是这样，我们高中同学准备在下个月开同学会，你要来啊！”
“噢，好的。”欣然低声应着，挂上电话。
雨已经窸窸窣窣的下了起来。
不能再耽搁了，欣然想着，指望汝南打电话回来是不可能的。她咬着嘴唇，折
转身，想拿把伞就出去，却看见华振扬怔怔的站在身后，脸色苍白。
“欣然，是不是汝南的电话？”
“不是！”欣然简短的回答。
她拿起伞。
“你要出去？”华振扬问。
“是！”欣然正视他，大胆的说：“我是去找汝南，你是不是要把我也赶出去，
不过，我找到她，我们俩都不会回来了！”
华振扬往后一退，这是从不违抗他的女儿第一次顶撞他。
“对不起，欣然，我是想说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找汝南。”
听父亲那带着焦灼、抱歉的语气，欣然立即心软了。
电话铃又响了。
“喂，哪位？”欣然问。
对方传来女性清脆娇嫩的声音：“欣然，我是美依！”
“噢，美依，对不起，我现在有要紧事，我要出去找汝南，她一天没有回家，
也没打电话……”
“等等，欣然，”美依急切的打断她：“你别着急，我打这通电话就是想告诉
你，汝南在我这里！”
“什么？！汝南在你那儿！”
“是的，我刚才回家，发现汝南在我家里，佣人阿香说她等了我一个下午，说
是从家里跑出来了，也说得不太清楚。”
“噢！谢谢！谢谢你美依，你叫她来听电话好不好！”
“欣然，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从没有见过汝南这么安静，她好象受了什
么委屈，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的，什么也不肯跟我说，又要我答应不告诉你们她在我
这儿，她现在去洗澡了，我怕你担心才打这通电话，我想还是先不让汝南知道的好！”
“好好好！”欣然一迭声的应道。
“欣然，你放心，我会好好看着她！”
“谢谢你，美依！”
“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不能再说了，不然会被那小丫头发现的。”
“好，再见！”
“再见！”
欣然收了线，一颗心总算定了下来。
“汝南找到了吗？”华振扬问。
“是的，在美依家里，我想她大概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所以去找美依。”
望着父亲如释重负、自责后悔的神情，忽然间觉得他苍老了好几岁，父亲还是
关心她们的，还是爱她们的，想到这里，立刻掩盖了对父亲的不满和责怪。
“爸，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不，我不饿，别去弄了。”华振扬抽出一支烟，点燃了。“对不起，欣然，
从爸爸结婚以后，就忽视了你和汝南，我知道你怪我，汝南更怪我，也许我表达的
方式不对。”华振扬叹了口气，“或许有些事情是没办法可以补救的。可是我对你
们的爱，从来也没减少过！”
欣然知道父亲是个极少表达的人，这几句话对她来说是多么珍贵，让她感到极
了。
“爸，你有时候还是很想彤姨，是不是？”
“你知道？”
“虽然我的记忆很模糊，可是有一点我很清楚，就是你对彤姨的感情很深！”
华振扬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道：“你工作有一段时间了吧？”
“快两个月了。”欣然轻声说。
“工作还顺利吗？”
“还好！”她脸上洋溢着欢愉，绽放着年轻的光彩。
“我还不知道你在什么公司上班呢？”
“是‘驰海集团’，爸爸！”
“‘驰海’！”华振扬猛然一震，手上的半截烟掉在地上：“那你们董事长是
不是邢海？”
“爸爸，你认识我们董事长吗？”欣然惊讶的问。
“天，这个世界太小了，怎么还是会遇到他，难道真的是天意吗？”华振扬喃
喃的低语。
他倒抽一口冷气。驰海，驰海，十八年了，和邢家纠纠缠缠十八年的恩恩怨怨
何时有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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