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往事
张医生已经走了，邢嘉铭看着父亲呆呆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发青，目光
凝滞，他没有出声，慢慢的走近父亲。
邢海好半天才发现了他，父子俩对视了好长的时间，邢海才缓缓的开口。
“问吧，我知道你有好多话要问！”
邢嘉铭还没来得急开口，芸姐从房里跑出来，对着邢海大喊：“老爷，老爷，
太太，太太想见你！”
“她开口了吗？”邢海激动不已：“她说话了，她说要见我？”
“是啊！”芸姐也按奈不住声音的不平稳：“谢谢老天，这可是她十三年以来
第一次说话！”
邢海顾不得再说话，冲进了房间。
十三年以来第一次说话？邢嘉铭好奇的跟进去。
邢海再次握住那女人的手，禁不住有些发抖：“阿桐，你肯说话了吗？阿桐…
…”
“阿海，我……知道……”那女人费力的说：“我……没什么……时间了，这
么多……年了，这是我……第二次求你，……求你……让……让我见……见阿辉…
…”也许是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她有点口齿不清，额头也开始渗汗。“我……从
来……也没爱……过你，我……的心……早在……二十三年前……你抓我……回来
时，……就死掉了，……对我……来说，不能……跟振扬……汝南他们……在一起，
……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撼……”
汝南！邢嘉铭一震，这个名字，从阿辉那里听过。
“求求你，……阿海，……不要让我……再有遗撼，……我只想……见见阿辉，
……见见我……二十四年没……见过面的……儿子……”
邢海回过头，看着邢嘉铭，声音嘶哑的说：“嘉铭，通知阿辉，带他来这里，
来见他的母亲！”
邢嘉铭从窗口看见芸姐正推着轮椅上坐着那白发女人。
“她已经有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邢海说，递给邢嘉铭一杯咖啡。
邢嘉铭喝了一口，费力的咽了下去，好苦！
“很苦吧！”邢海说：“阿桐喝咖啡很讲究，以前她总是自己磨咖啡豆，这种
不加糖也不加奶的黑咖啡很少有人会欣赏的。”
“她真的是阿辉的母亲吗？”
“是的。”邢海抽了口烟，让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邢海沉思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那段他从未对人提及的往事，象昨天发生
的一样，一幕幕清晰的浮出在脑海中。
他，阿桐，还有振扬纠纠缠缠的过了这么多年，他为什么对阿桐和振扬仍无法
释怀！
“三十多年前，我一无所有，在码头做工人，你母亲阿驰是工头的女儿，我也
不知道她到底看上我哪一点，总知，她对我很好，常常送一些亲手做的吃的到码头
来，我和阿驰的感情就是这样一点一滴的累积起来的，你外公很快知道我和阿驰的
事，对于你外公来说，这无疑是他的耻辱，因为在当时，码头苦力是很卑溅的下等
人，你外公见惯了人情冷暖，自然不愿意把女儿嫁给象我这样的人，于是对我们大
加阻挠，他采取了最强硬的方式，把阿驰关了起来，派人狠狠的揍了我一顿，要我
永远不许见阿驰。我是怎样被振扬弄回家的，我自己都不清楚。振扬是我在码头做
工时的朋友，和我很谈得来，我们一起合租房子住。那一次我被揍得一个月都下不
了床，也是振扬照顾我……”
邢嘉铭没有说话，仔细的听着，他发现，这是父亲第一次对他剖白，体会出在
父亲那凌厉严肃的外表底下，也有着感性的一面。
“然后的有一天，你外公带着阿驰来到我的床前，她看起来憔悴得怕人，瘦得
几乎不成人形，原来是她抵死相逼，才他父亲让她来见我，虎毒不食子，何况你外
公只有你母亲一个女儿。她流着泪，当着你外公和众人的面，郑重的对我说：”阿
海，我来了，再也不回去了，我要留在你身边，永远留在你身边，你穷，没关系，
我可以吃苦，我们一起挨穷，你是苦力，不要紧，我会每天做好饭菜等着你回家，
即使你是乞丐，我们一起讨饭去！‘我知道这时纵使有千匹万匹马来拉她，也无法
从我身边把她拉走了。你外公负气的要与你母亲断绝父女关系，就在你外公快要踏
出门坎时候，我拉住了他，捡走地上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头对他说：“我以我死去父
母的名义对你发誓，我不会一辈子是个苦力，是个下等人，总有一天，我会让阿驰
住上最豪华、最宽敞、最奢侈的洋房，坐最名贵的汽车，让她在上流社会中成为最
令人羡慕的女人。我会用这块石头一样大小的钻石作为我娶阿驰的聘礼！’你外公
收下了我的石头，说：”好，我暂且相信你，如果到时你拿来的钻石比这石头小一
丁点，我不会放过你。好好对阿驰，不要让我后悔把她嫁给你！‘“我和阿驰的确
过了一段既苦且甜，既艰辛又快乐的日子。阿驰真的是一个好女人，我甚至没有给
过她一个象样的婚礼，可她从来都没有抱怨过，她无怨无悔的陪我渡过了我一生中
最艰难、最困苦、最难熬、最贫穷的日子。
“随着你的出世，我的事业逐渐有了起色，我渐渐有商场上站稳了脚根，振扬
也开始帮我，其实他念过书，也很聪明，在码头做苦力只是生活所迫。生活并没有
因此而变得轻松，我更加的忙碌，对你和阿驰我更是无暇顾及，阿驰的身体也许就
是那个时候变得很差的，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她瞒着我，怕我因为她的身体而分心，
她仍然给我最大的支持与鼓励，我承认，如果没有阿驰，我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功。
“我的生意开始越做越大，振扬在管理帐目方面很有一套，我已成为我不可缺
少的左右手。阿驰的身体是在刚生嘉诚后彻底垮掉的，医生告诉我她的肾出现了很
严重的问题，身体因疲劳过度而变得非常虚弱，如果不马上换肾的话就会有生命危
险。于是，我把阿驰送到美国，让她在那里接受最先进的治疗，但那时正是我的事
业处于最关键的时期，我安排好阿驰，独自回来……
“我很重视我和振扬之间的友谊，在公在私我都少不了他，况且我的公司如果
没有他也不可能发展得这么快，于是我将我名下公司的股份分了十分之一给他。不
久，他也结了婚。”
邢海息掉手里的烟蒂，喝了口那苦涩的咖啡，怔了一会儿，继续说：“我是在
请秘书的面试中见到阿桐的，她来应征做我的女秘书，眼光怯怯的不敢正视我，那
楚楚可怜的神情，深深的牵动了我。
“我从众多的应征者中挑选了阿桐做我的秘书，其实，她并不是最出色的，比
她学历高、经验丰富的大有人在，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我偏偏选中了她，那
时她刚出来工作，只有十九岁。
“她工作非常卖力，对人谦和有礼。阿桐很懂得体恤别人，温柔的笑容永远挂
在脸上，每天早上，我到办公室，桌上总会有杯热咖啡，我主持会议的时候，桌上
也会有杯绿茶，晚上工作晚了，她会端上一杯奶茶……
“渐渐的，我发现，在她善解人意的关心下，让我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情感里，
她的一举一动开始牵引着我的眼光，一颦一笑开始影响我的情绪，我逐渐发觉我对
她的感情已不是一个老板对秘书的感情。
“可是，阿桐小心翼翼的和我保持着距离。那时公司已经上了轨道，我的驰海
集团已在商界中初露锋芒，我陶醉在自己的王国里，为我的成就而骄傲，这时，阿
驰也病愈回国，我实现了当年我对你外公的承诺。
“在振扬女儿出世时，他老婆也离开了人世。然而，阿桐忽然向我提出辞职，
尽管我极力挽留，阿桐还是坚持离开了。在阿桐不在的那段时间，我才发现，我对
阿驰的感情不是爱，而是感激，我爱的是阿桐……
“我辗转找到了阿桐，原来她之所以要离开是因为她的养父母收了人家重重的
聘礼，要她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我利用我的关系帮她摆平了那老头，并给
了她贪钱的养父母一大笔钱，让她彻底的摆脱了他们。通过这件事，我以为我和阿
桐的关系会有所进展，可阿桐对我更加敬畏，她依然关心我的日常工作，但给我的
感觉，她对我的感情并不是我所期望的，而是在抱恩。我开始思索着，该如何对阿
驰说，我要离婚，我要名正言顺的和阿桐在一起……
“可这时公司有了一些传言，是有关于她和振扬的，当我质问她的时候，她并
没有否认，或者就是因为振扬老婆的去世，让阿桐对他的感情是由怜悯开始的。那
一刻，我妒忌得快要发疯了，一个是和我一起打江山，情如手足的兄弟，一个是我
最爱的女人，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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