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了
淡忘那一切，也许要花去他一生的时间。
暮春的黄昏，天上飘着蒙蒙细雨。
躁动的心情夹杂在温润的空气中，本来惯常的孤独被凸现出来，变得无法忍受。
他决定去跳舞，打发这难捱的时光。
舞场里冷冷清清。光影恍惚之中，一对男女正在悠扬的音乐下笨拙地练习。
周围零星散坐着几个人。
一群男女涌了进来。
舞池里人多了起来，影影幢幢的，有些象群魔乱舞。
一个身材苗条的女孩落在他的旁边。
忧郁美丽的华尔兹响起。
他邀她共舞。
她不是很熟练，但乐感很好。他们渐入佳境，在乐曲中随波逐澜，起伏旋转。
一曲终了，她挨着他坐下。
“经常来跳舞吗？”她问他。
“嗯。”他一贯是个中规中矩的人，跳舞是他不多的交往方式之一。
“你的三步跳得很好啊！一种好深情的感觉。”
“主要是你配合得好。”他开始注意她，灯光很暗，看不清她的脸庞，只觉得
她的眼睛很大很黑，闪闪发亮。
他们聊了起来。女孩兴奋地象个麻雀似的说个不停，他的话不多，却也不至于
跟不上。
他安静内向，甚至烦和别人说话。但这时，他却觉得，有个人在身边一句长一
句短的说着话也蛮好的。他突然发现了自己的落寞。周围这么多的人，和自己有什
么关系呢？大家都只是来寻找快乐的，对彼此毫不关心，熙熙攘攘的人群透出来的
其实是彻头彻尾的冷漠。他突然对身边的她产生一种强烈的依恋，似乎她是他摆脱
这寂寞困境唯一一根稻草。
“我要去跳中场了。”女孩大概觉察到了他神情的变化，机灵地溜走了。
他不喜欢中场强烈的迪斯科音乐，从来只是在一旁休息。
在舞池中央，她应着强烈的迪斯科音乐使劲扭动。她的动作那么的疯狂，每一
个细胞似乎都渗透着无法抑制的激情。
这是一个夸张的现代女孩。他有些害怕，不在舞厅里结识任何人的原则又跳出
脑海。他落荒而逃。
第二天，他又遇见了她。
“你今天怎么又来了啊？我今天本来是不来的，可是她非要我陪她来。”她指
指同伴。
“昨天有事走得早，意犹未尽。”
“是吗？我喜欢和你跳三步，到时候请我啊！”
她去和别人跳舞，他竟有些酸酸的感觉。
三步音乐响起，她回到他身边。
“你是不是总这么严肃啊？”她边跳边问道。
“也不是的。跳舞专心一点，别说话啊！”
“我们一起跳！”中场时，她找到他。
她要死要活的劲头感染了他。他想：“原来，迪斯科跳起来是这么的酣畅淋漓。”
随后是一曲萨克斯《回家》。
他带着她，缓缓地移动着步子，一言不发，心中充满了柔情。
他们互留了电话号码。
回家后，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激情，想给她电话，可是又犹豫会不会太唐突，正
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一个老同学说自己出差到了这个城市，要叙叙旧。
刚放下，电话却又响了。
他懒懒地接了，却原来是她。
“我想试试能不能打通。怎么还没睡啊！”她说。
“刚才有个同学打电话来，有事，说了很久。”
“我说呢！打了几次都打不通，我都快放弃了。”
“你还好吧？”
“当然好了，今天挺愉快的。”
“我也是，今天很高兴……嗯，与往日有些不一样。”他慢慢地说. “有什么
不一样啊？”
“因为你。怎么说呢？有些话我说出来，你不会不接受吧？”他犹犹豫豫地试
探道。
“还是先不要说吧！对了，你三步跳得很不错，我想向你好好学学，行吗？”
“当然行了。”
“这么晚了，明天还要上班，该休息了……对了，你还要说什么，就抓紧时间
说吧！”她突然想甜蜜地入梦。
“我喜欢你。”
“喜欢我的人多了。”
“我非常喜欢你，在乎你。”
“这样的人肯定也不少啊，你想说的就是这些啊！”她不满他的吞吞吐吐。
“我对你有一份特殊的感觉，好像似曾相识。我心动了。”他下了好大的决心
说道。
“也太快了吧！来得快的去得也快，我不要这样的感情。”她欲擒故纵。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样的，许多人认识很久我也没感觉，但是，我对你
却是一见如故。感情说来就来，这不是我们自己可以预料和控制的。你说呢？”
“不说了，我困了，晚安！”她突然有些惶恐。
他们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打电话约她见面。她借口忙，拒绝了。
不一会儿，她就后悔了，害怕这矜持吓跑了他。她隐隐觉得：他是个怯懦的人，
经不起打击，需要许多的鼓励和支持。
下班时，他在公司门口遇见了她。
“这么巧？”她说。
“你忙完了吗？”
“刚刚办完。你回去啊！”
“是啊！到我那里去坐坐吧！顺路买些菜，我给你露一手做菜的手艺……”
她接受了他的安排。
一股莫名的兴奋使他喋喋不休，他不停地讲话，说自己一切，了解她的一切。
她的话被他引了出来，两人有时候甚至抢着说话。
一顿饭吃到了华灯初上，她留了下来。
这是激情澎湃的一夜，他们彼此都燃烧了自己，如饥似渴地探求着对方……
她不是他的第一个，但他是。
她哭了，清泪洒在他的胸口。
他事后问她，她只说，那是幸福的眼泪。其实是直觉告诉她：虽然互相深爱对
方，但终究有一天，他们会分开的。他们是不会长久的，爱过之后，随之而来的是
骨铭心的痛苦。女人就是这样，她们的感觉往往很奇特和敏锐。但是，她宁愿日后
忍受那痛苦，也要沉醉在眼前这浓烈的爱情美酒之中。
他们如胶似漆。
有了那一夜，互相的欲望反而暂时消退，情感的潮水趁势越涨越猛。
每天，他总是抓住空子给她电话，以至于老板在不停地暗示公司电话不可以聊
私事。不过，老板也表扬了他，他难得的有了很多的笑容，对同事友好和善了许多，
做事也干劲十足。
她却成天陷入了感情的漩涡，常常发呆，还丢三落四。一听到电话响就抢着去
接。往日的麻利干练都不知去了哪里？反正，老板的脸是越拉越长了。
不几天，公司派他去另外一个城市。
临行前，他偷空和她去看了一场电影。很棒的美国大片，她却只一味地想和他
聊天亲热，搅得他到底也没看明白什么。
去了那里，应付客户、谈判、合同、饭局……忙得他团团转。第二天，打理完
了一切，他才想起给她电话。
“你到底在哪里？”她不问三七二十一，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在A 市啊！”
“你能证明给我看吗？”
“为什么要证明呢？在这里就在这里啊！你还不相信我？”他莫名其妙。
“算了吧！我真的不喜欢在我们之间用什么手段，和别人斗我已经很累了。看
来，我不适合你，你也不适合我。我们算了吧！”她认为：他为了进一步试探她，
故意假装出差。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他有口难辩。
“The game is over！”她决断地说，猛地挂断了电话。
随后的几个小时，他和她都不知所措。
后来，还是他给她去了电话，请她谅解自己不能陪着她。
原来，她生病了，还受了老板的气。无法忍受那份孤单，才向他撒气的。
第二天，他赶了回来，他们和好如初。
可是，不久，母亲从家乡来这里看病，他要照料母亲。公司又很忙，他和她在
一起的时间就又少了起来。周末也要陪着母亲聊天、看电视、去医院。他要她一起
做这些事，几次下来，她就有些烦了。母亲很守旧，看不惯她现代的装束，絮絮叨
叨的。况且，在母亲眼皮底下，她和他连亲热的机会也都没有。
一个人的时候，她开始细细回想和他交往的点点滴滴，总觉得一切太有戏剧化
了，太完美，以至于她开始怀疑他的诚意。她逐渐认为：自己也许陷入了一个华美
的情感陷阱，他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后，就对她失去了兴趣。
她对他的电话越来越冷淡。
她发电子贺卡给他，一朵盛开的红玫瑰，下面写道：“我不要接你的电话，我
只要和你在一起。在我们的二人世界里，互相厮守，一直到老！”
他要和她认真当面谈一谈，到了约定的时间，她公司又要加班。
阴差阳错，他们见面的时间就这样一拖再拖。
到再次见面的时候，虽然彼此的心里还有对方，但他们都觉得无力克服现实的
阻隔，该分手了。
一群小鸟飞入蓝天，揉碎了夕阳，也揉碎了他们的心。
在这以后，他还见过她三次。
一次是在地铁站，她有些清瘦，看见他，就问他：“最近还好吗？”关心的语
气里透着一层拒之千里的冷漠。
一次是在一个西餐厅，他独自一个人默默地吃着东西。她和一个男的走了进来，
很小鸟依人的感觉。看见他，还欢快地摇了摇手。
最后一次，他坐在一辆双层巴士上面，车开了。她跑过来，没有赶上，就那么
若有所失地站在路中央，眼睁睁望着车绝尘而去。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在滚滚红尘中，他永远失去了她。
从此，对她的那份感情成为他心底里最真最美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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