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的故事--献给中国足球和球迷朋友

　　我父亲是学美术的，画了一辈子的画。虽然，最终也没能画出什麽大的名堂。
但在我的眼里--父亲永远都是最好的画家。
　　我的童年，是在父亲讲故事中度过的。岁月流逝，斗转星移……童年的我，到
底听过多少父亲讲过的故事，现在已无法记起了；父亲讲过的故事，绝大部分也早
已在我的脑海中随风而了……然而，父亲讲过的这麽一个”枫叶的故事“（这是我
为故事起的名字。父亲讲故事时，从不为故事起名，他总是信口开河，张嘴便讲……），
却在我的心里留下的极深的印象。尽管我早已过了而立之年，但对于这个故事，至
今仍记忆犹新--甚至连父亲当时给我讲这个故事时的神情--现在想来，都还历历在
目，如同昨天一般……
　　那还是我上小学怀毕业的时候。有一年秋天，我突然得了急病，高烧不退……
医生诊断，需住院治疗。于是我住进了医院。离开了家，离开了我熟悉的环境，医
院的一切，在我的眼里，都是那麽的新奇，好玩儿……刚住院的时候，我甚至觉得，
如果不是在这里每天还要吃药打针，那麽，这里简直就可以和天堂相媲美了--睡懒
觉，没人管；不用上学，当然也不用写作业；父母亲也不用去上班，整天都可以陪
着我呵护着我；同学和老师也会隔三岔五地到医院来慰问我；更重要的是，病房床
头柜上好吃的东西，可以按需所求，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一切，哪是在家里
可以比拟的？就连医院里为病号做的大锅饭，我当时都觉得非常地美味而可口。家
里做的饭菜，根本就无法和这里做的相比……
　　可谁知时间一久，那股新鲜劲儿就过去了。新鲜劲儿一过去，烦恼就趁虚而入
了……终日里躺在床上不能玩儿。时间长了，这真要我的命！这就是我烦恼的根源
所在--烦恼首先让我拒绝吃药打针，继而拒绝吃饭喝水……人常说，无事生非。这
话一点没错。对此，我深有体会！由于我的无事生非胡搅蛮缠，使得原本已快康复
的身体，又出现了反复。且有加重的趋势……面对自酿的苦果，即日趋严重的病情
--那时的我，真的是沮丧极了，整天郁郁寡欢。有时甚至感到了绝望……
　　一天晚上，外面刮起了阵阵秋风……父亲来了。像往常一样，他坐在我的病床
旁边。换走了母亲，他望着我无精打采的模样儿，摸摸我的脸，半晌--爸爸给你讲
个故事吧--我想听不想听地睁开了眼睛……
　　从前，有一个病人，和你一样，也在医院里住着。他病的很重。整天吃药打针，
也不见好转。一年过去了，他的病，还是没有好转。他慢慢地开始绝望了。他认为
自己好不了了。他逢人就说，我就快要死掉了。别人怎麽劝他安慰他，他都不听。
因为他已不相信自己会好了--我睁大了眼睛……
　　一天清晨，他在病房里，写好了遗嘱，穿好了衣服，闭上了眼睛，静静地躺在
床上……这时，他的一位好朋友来看他了。他的朋友是一位画家。这位画家朋友对
他说：“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位仙人对我说，你的那位得重病的朋
友，如果他能坚持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他的病就可痊愈。我问仙人，有什麽好
办法，才能让他坚持到明年春暖花开？仙人微微一笑……“这时，病床上躺的那位
病人，睁大了眼睛……“仙人说，他的病房外，有一棵枫树……“病人扭头朝窗外
望去，不远处一棵枫树，在秋风中，摇摇曳曳，一身通红--我的窗外也有一棵枫树。
父亲点点头，接着讲--“如果那棵枫树上的叶子全掉光了，你的那位朋友的生命就
到头了；如果枫树的叶子还有，哪怕只剩下一片，那麽你朋友的生命就还有救……
说完，那位仙人飘然而去……梦醒之后，我就赶到了你这里。信不信由你吧！我走
了！”
　　说完，他的那位画家朋友起身就走了……这时，那位病人挣扎着爬起来，打开
窗户，怔怔地望着那棵枫树。……虽然已是深秋季节了，但窗外的那棵枫树，仍然
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看着那团火，病人突然感到有了一线
生的希望。他把遗书悄悄地收了起来……心里开始相信那位画家朋友讲的故事了……

　　从此，他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要去看一下，窗外的那棵迎风站立的
枫树……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了，天气慢慢地变的寒冷起来。枫树上的叶子，也开
始一片一片地往下落了……他的心也开始紧张起来……下雪了，北风乎乎地刮着……
枫树上的叶子一天比一天少了……这时的他已完全相信了那位画家朋友所讲的故事。
他的心情，一天比一天紧张--我躺在床上，也开始紧张起来……
　　天越来越冷，风越刮越大……枫树上的叶子，早已是稀稀落落的了……他每天
抚着窗户，开始一片一片地数叶子了……只剩下十片了……他紧张到了极点，他甚
至没有了勇气再往下数了……但他想起了那位画家朋友给他说过的话：“只要枫树
上，还有一片叶子，就有希望！“于是，他又感到了希望！他接着往下数--九片--
八片--七片--这时的他，已完全豁出去了--六片--五片--四片--三片--两片--只剩
下一片了……他已变得非常镇定了--他什麽也不害怕了，也不紧张了。他对自己，
比以前更有信心了--为什麽？
　　因为他已锻炼出来了！窗外，刺骨的北风吹的那片鲜红的叶子，东摇西晃，仿
佛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他每天清晨，都要对着那片摇摇欲坠的枫叶，在心底默
默地给自己鼓劲，我还有希望！我一定会战胜病魔！
　　寒冷的冬天，终于过去了。那片鲜红的枫叶，依然顽强地挂在枫树上……这时
他已对自己完全充满了希望。……春天来了，枫树开始发新芽了……那片鲜红的叶
子，在蒙蒙的嫩绿之中，愈发显得醒目娇艳……--他的病好了吗？
　　当然好了呀！--后来呢？嗯，后来……父亲思忖片刻--以后再告诉你吧！
　　这天晚上，我睡得很香。第二天清晨，我挣扎着趴下了床，来到了窗前--窗外
的那棵枫树和父亲讲的那个故事中的枫树一模一样--满树的枫叶，在秋风中，红的
像一团火……
　　没过多久，我的病渐渐地好转了。出院的前一天，我和父亲一同走出了病房，
来到了那棵枫树下。这时已是隆冬季节，树上的枫叶，早已凋零了……仅存的几片
叶子，也早已没了以前的那份光泽，在凛冽的北风中显得异常的灰暗……突然，我
在残存的枫叶中，发现了一片异样的枫叶--她面朝着我病房的窗口。虽然，叶子已
被风吹得破破烂烂了，但叶子上的叶茎仍坚挺地长在树干上，一动不动。我要求父
亲给我摘下来--父亲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给我摘了下来……当我从父亲手中接过
那片早已是破破烂烂的枫叶时，我惊呆了--这不是一片真叶，这是一片画的叶子--
我父亲画的……多少年过去了，每当我拿出那片父亲精心画的枫叶时，我都禁不住
泪流满面……那是父亲的爱啊！
　　我当时，一直到后来，也没问过父亲为什麽要画那片叶子。父亲也从未告诉过
我。对于父亲讲的那个枫叶的故事，年幼的我，当时也并没有太深太多的理解--也
许故事本身的内涵，还应该有许多许多……
　　很久以后，从母亲的口中，得知了一点小小的背景。……父亲当时之所以要讲
那个枫叶的故事，当然，这主要是因了我的原故。但同时父亲也是在讲给自己听--
因为父亲当时，正在遭受着人生的一次重大的煎熬和冲击--在那个史无前例的时代……

　　如今父亲已离我而去，西游仙行三年了……三年中，我无时无刻不在怀念着他
--我慈祥的父亲--我爱他--永远！我想一个人如果能有来世，那麽我一定会为父亲，
精心地画一片枫叶……真希望匆匆西行的父亲，在冥冥之中回过头来，听一下，看
一下……
　　父亲也是个球迷。因此，我想把这个真实的故事，献给父亲钟爱一生的中国足
球！献给那些至今仍痴心不改的球迷朋友们--愿中国足球和中国的球迷永远不要丧
失自己的希望和信心；愿普天下的球迷朋友都能拿出自己的爱心，为了中国足球的
明天，去精心地画一片鲜红的充满希望的枫叶……

　　1999/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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