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原的诱惑

马原曾经是个飘忽不定的人，去西藏一去就是七年，天南海北无论哪里，他都去过，
而且一住就是个把月。他说他喜欢厦门，因为那里听得到海的声音。
马原是作家，靠版税生活，儿子丢给了父母照管。而他自己就一个人到法国的蓬皮
杜文化中心流浪。他就是这样的逍遥派。
如今，马原说，他要担负做父亲的责任了，所以，他选择了适合他“叶落归根”的
城市——上海。
马原在同济大学教选修课，一星期两次，课的名称叫“阅读大师”。
我第一次见到马原老师是在上海图书馆，当时“榕树下”网站在那里举办作家马原
的讲座。对我来说，这是很有诱惑力的。
我记得很早以前我买过他的一本叫《虚构》的书，书的封皮上写道：“朋友，如果
您没有阅读过马原式的小说，没有体验过马原式语言的意境，您就不能对自己说：
我对中国当代小说有一个高层次的认识。”这句话看来很有挑逗性，要不然我就不
会买他的书了。可是，正因为买了他的书读了他的小说，我才又去听他的讲座。你
说这是不是一连串的陷阱？（一笑）
马原老师最有名的小说就是那篇《冈底斯的诱惑》。这是一个关于打猎、天葬和草
原兄弟顿珠顿月的故事。我喜欢那个爱开车的顿月，也喜欢神湖畔的顿珠。他们都
那么纯真无邪，都像那颗悬挂在草原上空的月亮，在宁静的夜晚放射着珍珠般的华
彩。
读马原小说常能闻到高原草甸的香味，我也好想饮一碗青稞酒，在阳光和树荫下铺
一条卡垫，美美地睡上一个下午，听凭那些欢度雪顿节藏民在身边载歌载舞。那种
感觉就像在天堂！
第二次见到马原老师是在华师大，那段时间他正忙着在上海各大高校做演讲。昨天
是农学院，上周是复旦，星期五是上师大……你瞧，大伙儿都迷上你了！
马原笑一笑，给我们讲起了故事：
一个晴朗的下午，地中海边的美丽城市迎来了一群美国游客。其中，一个年轻人跳
上停靠在海边的渔船，他面对阳光下美丽的地中海，迎着和煦的海风感慨万千：
“多美啊”，他说。忽然，年轻人瞥见渔夫躺在甲板上睡觉。于是，他将渔夫弄醒。
渔夫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你为什么把我弄醒？”
年轻人说：“这么好的天气，你为什么不去出海捕鱼，却躲在这里睡觉。”
渔夫问：“我为什么不能睡觉？今天早上我已经出过海了！”
年轻人说：“哎呀，哪道你就不能捕更多的鱼吗？！”
渔夫问：“我为什么要捕更多的鱼？”
年轻人说：“真笨！那样你就可以买艘大一点的渔船。”
渔夫问：“我为什么买一艘大一点的渔船？”
年轻人说：“那样你就可以捕更多的鱼赚更多的钱！”
渔夫问：“我为什么要捕更多的鱼赚更多的钱？”
年轻人说：“那样你就可以买一个船队！”
渔夫问：“我为什么要买一个船队？”
年轻人说：“那样你就可以捕更更多的鱼赚更更多的钱！”
渔夫问：“我为什么要捕更更多的鱼赚更更多的钱？”
年轻人说：“那样你就可以买一艘豪华游艇！”
渔夫问：“但我为什么要买一艘豪华游艇？”
年轻人说：“那样你就可以在这样一个美丽的下午躺在你的游艇上，美美地享受地
中海的和煦海风！”
渔夫听了气愤地说：“我刚就是在这样一个美丽的下午，美美地享受地中海的和煦
海风，是你把我从梦中弄醒！”

听众们都笑了！是啊，人总是人。他怎能异化成赚钱机器或别的什么机器呢？由此，
我忽然理解了流浪者马原，也明白了他的那句诗：“不如总在途中，于是常有希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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