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琉璃子粉色花衫的影子在前面不紧不慢地晃,池玉亭与秦海青在后面跟着,觉得她
似乎并未留了心要避开人的耳目。稍离开福兴楼远些,琉璃子就扔了那付谨慎的模样,
宛如闲暇时出来逛街般,没事儿似的沿着河走,时不时停下脚步,往路边卖胭脂香油的
担子上瞧。
这样一来,倒是后面两个人显得被动,待得她停下了,也只有往街边上站,好在此
时集市未收,沿河的青石板路两边三五步便是一处叫卖各式吃喝杂用的摊担,行人虽不
多,隐身倒也不难。
如此行了一段,琉璃子又往一卖米糕的担子边买圆圆的小米糕尝。秦海青见自己身
边担子上挂着的束发用绢带在微风中轻轻飘摆,撩得人煞是心痒,便也停了脚步,去挑
子上摘下两根淡紫色的绢带来细细地瞧。
琉璃子端着块小米糕,在卖米糕的担子边盘桓,眼光随意的向河上瞟,池玉亭见了,
站在秦海青身边悄声说道:“大小姐,只怕她已经看见我们了。”
秦海青的眼角余光看看那边,小声答道:“我也这般想的。”
池玉亭看看秦海青,见她手中的绢带与身上穿的衣服同色,知她是当真地在琢磨手
上的东西,心中不禁暗叹女孩儿逛街着实事多,但想归想,倒底也没去扰大小姐的兴致。
琉璃子吃完手里的米糕,拍拍巴掌接着又往前走,秦海青瞧见了,不及细想,欲将
手中的绢带放回挑上跟着走,一边的池玉亭已从怀里掏出铜钱递给小贩。秦海青楞了楞,
随即一付高兴的模样,顺手将绢带揣入怀里,与池玉亭跟着走下去。
走过小桥,琉璃子又在一卖铜镜梳篦的担子前停下。
“若真是我们被她发现了,可有点麻烦。”秦海青拉拉池玉亭的袖子,示意他慢下
来,“与琉璃子初见面的那次,她的脚力相当不弱,若不是六槐挡着,险些被她逃掉。
如今这儿人多,我们又离得远,只怕被她溜掉是迟早的事情。”正说这话时,忽见琉璃
子向这边扭过头来,向他二人招招手。
事已至此,那便过去罢,秦海青与池玉亭并排走过去,琉璃子脸上一丝儿慌乱也没
有,只是不解地问:“姐姐不是有事么,怎么还与池哥哥在路上闲走?”
“那事儿不急。”秦海青答道,一边从挑子上拿起面打磨得极为光滑的小镜。这小
镜镜面儿不及半个巴掌大,上面钻了小眼,用短短的红线穿了,似是给小儿的玩具,拿
在手中也没有什么份量。“我要这个。”秦海青向池玉亭摇了摇手中的小镜,池玉亭没
吱声给了钱。
“是这样啊?”琉璃子道,“我出来散散心,没想到又与姐姐遇见,这会儿要回去
了,姐姐与池哥哥又要上哪里?”
“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会儿。”秦海青答道。这时一位挑着两个大鱼篓的贩子从他们
身边走过,鱼腥味扑鼻而来,琉璃子没留意到衣摆将要蹭到鱼篓,于是秦海青拉了拉琉
璃子的衣服,将她拉到路边上。
“谢谢姐姐,我这便回去了。”琉璃子向二人行个礼,转往来路回去了。
等琉璃子走远,两人也折返了回来。
“好象琉璃子准备开始对付我们了。”池玉亭看了看远处的背影说道。果然,琉璃
子的身影直往人多处走,不一会儿便在人丛中闪没了影子。
“那边!”秦海青指了指东北边街角,那里有一道黄光忽地闪过不见。二人脚下使
力赶过去。
街角那边是不见人迹的小巷,两人赶到后,见冷冷清清一条小巷,哪里有琉璃子的
影子?两人对望一眼,随即分跃上两边的屋顶。
阳光正好,照着安海县的大街小巷,到处透着一种暖洋洋的感觉。池玉亭见东边巷
中有什么闪动了一下,“大小姐!”他轻声招呼一句,秦海青听了,迅即跳过房来。只
见巷子尽头又有东西闪了一下,“是那个吗?”池玉亭问。
“就是它!”秦海青应道,纵身追去。不料一纵一跳之下,牵动左肩伤处,一阵刺
疼传来,气息立时不稳。秦海青只觉有什么堵住心口,忽然眼前金花乱冒,若不是跟在
后面的池玉亭在最后关头一把揪住她的腰间丝带,只怕她已从房顶栽了下去。
池玉亭也是被她这一栽吓了一跳,赶紧收臂将秦海青提了回来。他抬头看看远处,
再低头看看秦海青,“撑得住吗?”他有些焦急的问。
“没问题,”秦海青伸手扶住池玉亭的肩膀,“拜托你带我一程,别让琉璃子跑了。”
“好的。”池玉亭闻言伸出一臂揽住秦海青的纤腰,带起她继续往前追,“要追的
是那面铜镜的反光吗?”他问道。
“正是。”秦海青边调息边答道,“我将它挂在琉璃子的腰带上了,那镜子很轻,
她应该不会发现才是。”
池玉亭点点头:“我正奇怪大小姐怎么会要这种东西,原来如此。”
“莫非你当我自己留着玩吗?”秦海青笑道,“我又不是三岁的顽童!”
那小镜打磨得甚是光滑,琉璃子虽说身段儿敏捷,却没提防着自己的行动早已被腰
后的镜光泄露了出去。她一路展开身法,走得小心,不时的回头细望,而身后那二位,
认准了不时闪动的黄光来处,也不逼近,远远的吊在后头跟着,琉璃子一路上竟也未发
觉。
只见琉璃子出了县城,拐来拐去,往一片矮树林里钻,秦海青与池玉亭跟在她后面
走不多时,耳听得海边的涛声越发近了,知道已近海边。
“大小姐,若是打起来,你站靠后些罢。”池玉亭叮嘱道。秦海青此时已调息过来,
不用池玉亭的支撑,自个儿走着。“交给你吗?我也这般想的。”她点点头,“放心吧,
我不与你争的。”眼见得前面的琉璃子出了矮树林,往海的方向走去,二人便伏在林边
的树后观看。
此处海滩是礁石中的一片沙地,礁石成半抱状将海滩围住,成了一处天然的泊船地。
此时海滩边正有一小船,上面坐着两个男子,虽说是做一般渔人的打扮,手边却放着砍
刀,一见便知不是好惹的人物。离船不远的岸上,亦有一人走来走去,似在等待什么。
琉璃子出了林子,很温柔地叫了一声:“哦尼将”,便一路小跑的张着手向踱步的男子
奔去。
秦海青看那男子,不是川上淳又是谁?想必琉璃子那一声是唤兄长的。“正主儿出
来了。”秦海青含笑碰了碰池玉亭的肩膀。
“是这会儿出去还是先让他们说说话?”池玉亭问道。秦海青再看那兄妹俩,见川
上淳的神态与那日海上所见判若两人,只见他笑得极为柔和,张开手将跑过去的琉璃子
拥入怀中紧紧的搂了一下,轻声地说着什么,一边将琉璃子被海风吹到额前的乱发理到
耳后。
“不急在一时,”秦海青道,“看看琉璃子是何反应也好,也许能看出她是不是真
的与劫村的事无关。”听了她的话,池玉亭握刀的手放松了。“大小姐心太软了,”他
叹道,“或者,是希望琉璃子与此事无关?”“怎么说呢?”秦海青有些犹豫,“就算
是为了六槐吧,也不希望琉璃子和这种事沾边。”
池玉亭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说,两人便倚在树后远远的瞧着。午后的太阳稍稍倾斜
地照射在泛白的沙滩上,微风从海上来,卷着白浪一波波地涌上海滩,吹动着矮树林的
枝条隐隐作响。秦海青望着海滩上低低私语的兄妹俩,有些怅然,究竟这样放任他们是
不是对的呢?可是,若要就这样冲出去,却也有些不忍。
琉璃子与川上淳在谈些什么这边自是听不见,估计就算听见了也不会明白,见他二
人嘴唇翕张的样子,也不似在讲汉话。远远望着的二人看他们的神情,多少也能猜得到
他们讲话的内容。先只见琉璃子一脸娇态,活脱一付小女孩见了可依靠的大哥的任性模
样,而川上淳始终宽厚地笑着,有时用手指敲敲她的脑袋,似在嗔他的妹妹,却又不见
有任何怒意。见川上淳这个样子,秦海青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与那个凶神恶煞的海盗头
子联想到一起,不禁有些发楞。“大小姐。”池玉亭的轻声呼唤令她惊了一惊。“怎么?”
秦海青回过神来。“这样看下去会心软的,”池玉亭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儿的温柔,“他
们随时可以上船逃走。”秦海青点点头,握住腰间长剑的剑柄。池玉亭见状,知她已准
备好冲出去,便也伸手扣住了刀把。
突然,琉璃子提高了嗓子大叫的声音从海滩上传来,秦海青与池玉亭楞了一楞,止
住了将冲出的身形。只见那兄妹俩忽然间都激动了起来,大声地在争论着什么。
“会不会是茅家村的事?”池玉亭小声说。“才说过不要我心软的,”秦海青沉了
脸提醒道,“亭哥自己不要心软了才好。先捉川上淳,琉璃子的事只好先放一边了。”
池玉亭被秦海青这话一说,愕然之后是微笑:“大小姐教训得是。”身形欲动,忽觉袖
子被秦海青拉住。“别忘了那是宝刀。”秦海青叮嘱道。“我记得。”池玉亭点头,瞬
间已跃出林外,秦海青亦是跟在后面直扑兄妹二人而去。
船上警戒的二人大声地吆喝了起来,一边从舱里抓起一把长刀扔给川上淳,一边跳
出船来,迎向秦海青和池玉亭。川上淳惊了一惊,接过手下抛来的长刀,将琉璃子拨拉
到身后,持刀做出戒备状。
两个海盗是时已是一个对一个冲到池玉亭与秦海青面前,但他们哪里是他二人的对
手,招式尚未使出便被踹倒在地,半晌爬不起来。二人身形毫无停顿,已掠到川上淳的
面前。
“姐……姐姐?!”琉璃子见到秦海青,惊呼了一声。
“琉璃子,你的事我们以后再说,现在要和你哥哥谈谈。”秦海青沉着脸道。
琉璃子楞了一楞,从川上淳身后钻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川上淳面前,“不要!不
许你碰我哥哥!”
还未等秦海青回话,“八嘎!”川上淳突然怒吼一声,一把从琉璃子身后拽下了那
面镜子,想必是琉璃子突然闪到他面前时被他发现了。琉璃子惊诧地回过头,正好迎上
川上淳的一记耳光。琉璃子瞪大眼睛,看看镜子,看看秦海青,“姐姐……你利用我?”
她颤声问道。“你也在利用六槐,”秦海青毫无愧意,“我们彼此彼此。”
川上淳并不是个躲在女人背后的角色,他毫不犹豫地将琉璃子从面前推开。“找我
谈什么?”他的汉话说得并不好,但并不妨碍表达。
“茅家村的事是不是你做的?”秦海青直截了当地问,依她的观察,与川上淳谈话,
是不需要拐弯没角的。
“是的。”果然,川上淳回答得很干脆。
“是为了得到赤睛白虎神的力量?”秦海青追问。
川上淳瞪了琉璃子一眼,琉璃子低下头。“是的。”川上淳理直气壮地回答。
“那么,杀人需偿命,我们必须带你走。”秦海青厉声道。
琉璃子听了这话,脸色霎时变白,娇叱一声,从腰间拔出短剑扑向秦海青,秦海青
一闪身躲过她的来势,脚一钩,琉璃子立时被绊倒在沙滩上。琉璃子虽说身手敏捷,但
因自小总有人护着,武功却是没怎么认真练,稀松得紧。秦海青与她交过手,早已知她
根底,故而也不客气,上来一跤绊倒,右手一把摁在她背上,将她按在沙滩上动弹不得,
左手往琉璃子手中撸去,琉璃子手中匕首立刻被她撸走。“给我安静些!”秦海青喝道。
自打见面来,琉璃子眼中的秦姐姐一直是一张和气的笑脸,哪知她认真起来竟是如此严
厉的模样,被喝得打了个寒颤。
川上淳看见琉璃子冲向秦海青,要阻止已经来不及,正欲随后扑上,瞥见静立一旁
手握刀柄的池玉亭,收住了脚。
川上淳感觉不到这个人的杀气,然而这比能够感觉到他的杀气便令川上淳不安,因
为无法从杀气去预料这个人的行动。川上淳记得这个人的脸,海上那一掌的威力他是记
得的。
川上淳看了看秦海青,她摁着自己的妹妹,并没有起身的意思。于是川上淳转过头
来问没有杀气的对手:“我的对手是你吗?”那个人点点头。“我是川上淳,你的名字?”
“池玉亭。”池玉亭取下腰间的刀鞘,拔出了刀。
已经没有什么好费话,要做的只是拔刀,出刀,分出胜负。池玉亭静静地看着川上
淳,看着他左手握鞘,右手握刀柄,稍稍下蹲,做出侧身拔刀的预备姿势。贾秀姑把川
上淳的刀法告诉了肖赤雷,也告诉了他和秦海青,从听来的招式看,池玉亭不认为川上
淳的刀法有什么特别之处,它的厉害在于一个“快”字,而且快中蕴含了相当的力道。
如果说比快,池玉亭并不擅长,他也并不想这么做,因为对手如果行动快于你,那
么无论进攻与防御都将比你迅速。川上淳的二段刀法意味着他一招之下会有变化,也就
是说当他防御了你的攻击后也许会在你门户洞开的情况下反击过来。于是池玉亭只是将
刀拔出鞘,横在面前,等着川上淳主动攻过来。
琉璃子不安地望着沙滩对峙的两个人,她觉得摁着她的秦海青也同样的紧张。
那是当然的,秦海青在海上见过川上淳拔出的刀,闪着青光,透着冷意。秦海青这
时候突然有些后悔,也许以前不该那么不在意武器的好坏,宝刀难求,宝剑难寻,但以
千金相求,并不会无处可得。如果长时间相持,那么必定是无利器的己方不利。对付这
样的对手,最好是速决,对付这样的敌人,速决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对于两个观战女子而言,如果自己上去拼命的话也许心情会更轻松一些。
川上淳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看出了池玉亭的用意。川上淳并不会小看面前的这
个对手,他与中原的高手相较过,知道哪怕是一把普通的刀,在内功精纯的人手上也是
一把利器,而且面前的这个人内力绝不一般。但川上淳仍然是自信的,自信来自于手中
川上家族代代相传的名刀“竹一文字”,也来自于他傲视天下群雄的快捷身法。
决斗是在一瞬间发生也是在一瞬间结束的。
川上淳右脚向前踏了一步,这一步池玉亭看得很清楚,而且他看见川上淳就着这一
步自左向右的转过身来。
在转身之前,川上淳的刀并没有出鞘,那一刀是借着转身的力量拔出来的。池玉亭
找到川上淳的刀为什么那么快的原因了,因为川上淳拔刀的力量中加上了转身的惯性,
那刀是拔出去的,也是抛出去的。川上淳使出的并不是贾秀姑所说的最擅长的刀法“刺
突”,而是十分干脆的斩了过来,雪亮的倭刀带着啸声斩向池玉亭的腰间。
川上淳看见池玉亭向后闪,但他的动作慢了一拍,这个中原人的动作果然不如他快,
但由于池玉亭一开始就是采取的防御姿势,所以来得及抬臂格挡。没有什么可以格挡住
“竹一文字”,“嚓”的一声,格挡之物被斩断了,但就在这斩断的一瞬,刀势被阻了
一阻,而池玉亭也在这一阻之下得以弥补了身形的迟缓,向后退出了倭刀的斩断范围。
琉璃子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没想到池玉亭并不是用右手的刀去格挡哥哥的攻击,
而是在哥哥斩过来的时候迎着刀偏过身去,举起了左手。哥哥那一刀,斩断的,是他左
手的刀鞘!他闪过了哥哥的刀,而他右手的刀还没有用!
琉璃子几乎要叫出声来,而同时秦海青的心也被什么抓住了似的紧抽了一下。川上
淳是不会让池玉亭有机会出刀的,他的快刀没有破绽,拔刀时向前踏出的右脚并不仅仅
是为了加快转身的速度,而且,那是可以用来做为旋转的支撑,川上淳的刀是二段的刀,
当你看到他一斩之下就地旋转一圈时就会明白这二段的含意。他当然看清了斩断的是什
么,不过不要紧,还可以斩第二刀,当他就着斩空的惯性就地旋转一圈后,快刀第二次
向尚在后退的池玉亭斩去。
这次,池玉亭举起了右手的刀。
川上淳并不知道六槐曾对池玉亭提醒过什么,所以他没有想到池玉亭会防住他的第
二刀,以他的速度,应该是攻其不备才是。他忽然间明白了池玉亭为什么用左手的鞘挡
他的第一刀了,那不是为了把右手的刀留着攻击,而是防他的第二刀。川上淳的心沉了
下去,他隐隐地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咯!”的一声轻响,两把刀架在了一起。没有立刻听到斩断的声音,那把并不是
宝物的刀抵挡住了川上淳的攻击,虽然在弹开“竹一文字”之后立刻断为两截,但这以
足以让川上淳心悸,因为他的招式这次真的使老了。
川上淳立刻回刀,因为他看见池玉亭并没有因为右手的刀断了而停下来,在川上淳
的攻势完全被破解后,池玉亭向前踏了一步,就着断刀斩了过来。
川上淳感到一股凉气从断刀上传过来,攻防霎时间的转换并没有让他手忙脚乱,因
为,他永远比对手快!虽然对手的兵刃变得比自己的短,加上采用踏前一步缩短攻击距
离的方式加快了速度,但他还是清晰的看清了池玉亭的攻势并轻松的躲了过去。
然而,川上淳还是听见了自己肋骨被打断的声音。
以牙还牙,川上淳并没有想到池玉亭也会使出二段的刀法,准确的说那第二刀并不
是刀,而是池玉亭左手的断鞘,在右手断刀的招式使老后,随着池玉亭的转身扫在了川
上淳的右肋上。这不是大明的功夫,池玉亭竟然是从他的招式中现学的吗?同样是踏前
一步旋转,只是,将单刀变成了双刀。
“哥哥!”琉璃子惊呼了一声,猛地振开秦海青摁她的手,向飞跌出去的川上淳跑
过去。秦海青松了手,琉璃子突然爆发出的力道竟脱出了她的控制,这倒是出乎意料之
外,不过已经没有关系,这场比试,已经赢了。
川上淳在琉璃子的搀扶下艰难地坐起来,“竹一文字”脱手飞到一边。他有些吃惊
地看着池玉亭,这个人,真的是十分聪明。
“不许你们抓我的哥哥!”琉璃子转过身跪着挡在川上淳面前,尖声地叫着。但她
看到秦海青和池玉亭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一种绝望从心底里升了起来。“好吧,”她
低下头叹了口气,突然抓起“竹一文字”搁在颈中,“你们抓哥哥我就自杀!让六槐君
恨你们一辈子!”
秦海青和池玉亭还未及反应,忽然,川上淳从后面伸出手来夺过了琉璃子手中的刀,
同时抓住琉璃子挡在面前。“有道理。”他冷冷地笑着,“如果你们过来我就杀了她!”
他轻轻拉动“竹一文字”,血从琉璃子项中流了出来。
秦海青和池玉亭楞住了。
“懦夫。”池玉亭低声地咒骂道,“要靠自己妹妹的命来救自己吗?”
“别用你们的那一套来看别人!”川上淳大声的吼道,因为肋部的疼痛而大口的喘
着气。他低下头很温柔的问琉璃子:“琉璃子,你知道哥哥为什么这么做吗?”他说的
是汉语,显然也是要秦海青他们听清的。琉璃子眼神忽闪了一下,“知道。”她的语调
有些颤抖,但是很坚定。“怨不怨哥哥?”川上淳说话的语气一点儿不象在问人质。
“我不喜欢哥哥的做法,”琉璃子回答,“但我不怨哥哥。”
“听见了吗?”川上淳抬起头对着池玉亭与秦海青哈哈大笑,虽然冷汗不断地从他
额头滚落下来,“我们有我们坚持的东西,在达到目标之前,即使被人不齿也是值得的!”
他转过头去对先前被打倒,此时正慢慢爬起的两个手下吼道,“快上船!”
即使没有六槐的原因秦海青与池玉亭也不能出手了,他们并没有让琉璃子丢掉性命
的想法,而眼前的情况却是只要他们稍有动作,即使川上淳不动手,琉璃子也会不要性
命。“是我的错,”秦海青叹了口气,对池玉亭说,“我该看好她。”池玉亭摇摇头:
“这种事情,是挡不住的。”
“你得到赤睛白虎神的力量又能怎样?即使救了东瀛的百姓,对大明的百姓仍是罪
不可赦。”秦海青转过头轻蔑地说,“我们不会放过你。”
但川上淳却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嘲意:“原来你们介意的是这种无聊的事!”他
突然转过头去问正在上船的一个手下,“你,告诉他们你是哪里的人!”那个人的脸上
闪过惊慌的神色,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八嗄!”川上淳骂了一句,命令道:“说!”
那个人的嗓子里压出一句话:“辜家堡。”
他是大明人。
川上淳回过头不无嘲弄地对秦海青说道:“明白了吗?是你们自己的人杀的大明人。
你们自己的人都不在乎大明人的性命,我为什么要可怜你们?”
那一刻,川上淳的这句问话象棒子般打在秦海青与池池玉亭的心上,他们呆住了,
冰凉的寒意从脚底一直贯到头顶,将他们冻在当地,眼睁睁地看着海盗们带着琉璃子退
到船上,船离开了岸边。
“真疼你妹妹,就把琉璃子留下!”突然,秦海青叫道。川上淳犹豫了一下,然后,
一把将琉璃子推下了船。池玉亭举起掌,这段距离,用劈空掌还是可以的。但琉璃子却
立刻从海中站了起来,挡在了船影之前,她张开两臂很坚定地站着:“你要是动手我就
咬舌自尽!”
池玉亭犹豫了,秦海青伸出手,按下了他的胳膊。川上淳坐着小船走远了,他始终
望着海滩这边,脸上带着嘲讽的笑。
“琉璃子,你怎么去见六槐呢?”秦海青问。
琉璃子突然间崩溃了,瘫坐下去,坐在海水里抱头痛哭起来。
“大小姐,看来一切要重来了。”池玉亭叹道。
“啊……”秦海青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许久,她问道:“那个,你要不要换把好
刀?”
“什么?”池玉亭没有回过味来。
“你的刀,断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换把好的吧。”秦海青说,眼睛望着哭泣的琉
璃子。
“不用了,功夫不在刀,在使刀的人。”池玉亭摇头。
“如果有刀又有人呢?”秦海青走过去扶琉璃子起来。
池玉亭将手里的断鞘与断刀扔了出去,“宝刀,是不可以埋没在我这种人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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