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五）

    后来的事情变得不可预料，父亲突然地去世，而后是举家搬迁。她不知道自己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所有的不幸都会降临在她头上？！

    那天，口水哥哥锁紧了眉头看着她，任凭她的眼泪不停地滴落，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轻轻地双手搭在她的肩头，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拥她入怀。她靠着他的肩膀，
感觉是那么温暖和塌实。她想到爸爸宽厚的怀抱，想到爸爸慈爱的笑容，每次委屈、
伤心，爸爸就会像这样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然后她心里所有的积郁就会化
做泪水一涌而出……可是，可是，竟是这么突然，她就永远也见不到爸爸了！想到
这里，本来已经渐渐平静的泪水潮涌般夺眶而出，刹那间又纵横满面。

    口水哥哥那温暖宽厚的肩膀，她搂得紧紧地，紧紧地……她想那时侯口水哥哥
一定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并不要安慰的言语，她只是想要爸爸那样的肩膀让她靠一
靠，她只是想有爸爸那样的双臂把她抱一抱，让她久久的悲痛和委屈能好好释放，
让她伤心的眼泪能痛痛快快地滴落……当她缩紧的心在他的怀抱里一点一点放松，
当她黑白的世界在他的肩头渐渐恢复色彩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从此以后，他会是
她一生的怀抱和依靠。

    可是，搬家之前的那个寒假，她被将要失去他的恐怖所环绕，她担心她们会这
样就此分离，她不知道他要是走了还有谁可以让她倾诉和依靠。整个寒假，她被分
离的担心影响，每过完一天她就觉得她们的日子少了一天，好象是世界末日之前的
倒计时……

    口水哥哥说她越来越瘦了，可是她看到她的口水哥哥也渐渐地瘦下去。

    搬走的那一天，她们相互看着对方，那一刻，好象是倒数的结束，久久的害怕
和伤心一下子涌上来，尽管她拼命抵抗着不想让他看到她落泪，可是泪水偏偏不争
气的滴落……

    口水哥哥竟然还笑嘻嘻地擦着她的眼泪，然后，他说他仍旧会每星期去看她。

    回想起来她真恨他当初为什么不早说出那个许诺，害得她一个寒假担心害怕。
可是当时她听到那句话时，心里只有感动，她知道他的学校到她的新家需要穿越城
市，那是很长的路程，所以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只是让眼泪
尽情地流出。

    之后渐渐有了一段平静的时光。

    那个时候是轮到口水哥哥让她好好学习了。接连的打击让她的课程落下很多，
口水哥哥就每星期给她讲题、补课。她假装奇怪口水哥哥怎么会这么用功了？口水
哥哥瞪大了眼，突然轻弹一下她的脑门，然后假装有点生气地问她：“你忘了咱们
的约定么？我一定会做到，你也是！”

    她心里高兴极了，她当然不会忘记那个约定，所以她一直都在努力。

    可是，用她自己的话说，一切还没有完——是考验还没有完吧。高三那年冬天，
妈妈下岗了。因为怕她分心，妈妈一开始是瞒着她的，可是收入的骤减却无法掩饰。
父亲的病已经用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妈妈每天做着三份工，再加上东借西凑维持
着她的学业和家里的生活。看着面容憔悴而疲惫的母亲，她再也坐不住，在每天上
学的空当，她为学校食堂扫地、刷盘子。她只想能早点养活自己。

    她那时还在拼命地学习，她也靠着那个约定支撑着自己。可是，毕竟她太累了，
她显得力不从心，成绩也在一点点下滑。她想，这些她对付得来，所以她没有把实
情告诉妈妈。令她欣慰的是，口水哥哥知道一切时，又是什么也没说，只紧紧地抱
她。

    那个下雪的晚上，口水哥哥发现她手上一丝丝皴裂的血痕时，她看得出他心里
的痛。而她自己，却只淡淡地一笑，说她已经习惯忍受。那一刻她突然想起，自从
搬家那次的流泪，她已经再不曾哭过。尽管中间又有过多少艰难，可是眼泪似乎已
不再那么活跃和敏感，也许她真的已经习惯……忍受和坚强。

    她想，那就是她当时眼神里的东西，所以口水哥哥激动地欲言又止，然后又认
真地问她，如果有困难一定要告诉他。她奇怪当时莫名的倔强，她只是重提那个约
定，言外之意，她们各自努力。

    然后口水哥哥竟然一把抱住她，激动地问她将来会不会嫁给他！？

    她当时愣了一下，看到口水哥哥的真诚和冲动。

    其实，那个问题她早就问过自己，也早就默默地相许。她知道，口水哥哥是想
在那个时候给她最大的信心和鼓励。所以，她也抱住他，紧紧地抱住，然后轻轻地
在他耳边说——她会。

    她们就那样抱着，在昏暗的夜色里，在茫茫的雪地上，久久地抱着。她闻到他
身上熟悉的气息，她又在心里默默地许诺：我愿意！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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