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十六
西安和雅美的爱情是以书籍、书信和电影这些比较传统的恋爱方式慢慢升温的。
每次见面,雅美都给他带一本书让他读,有斯威布的《希腊的神话与传说》、
尼采的《查拉图拉如是说》、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卡夫卡的《变
形记》、简·奥斯汀的《理智与情感》、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沈三白的《
浮生六記》、张爱玲的《倾城之恋》、余华的《活着》等等多是文史哲方面他认为
的闲书。尽管看不太进去,但他还是在雅美的要求和督促下硬着头皮读完了;虽感
觉这些书多太消极,但视野却宽阔了,思想也渐渐丰富起来,不似以前只看军事、
体育,只知道打呀杀呀毛毛糙糙的。他觉得跟雅美在一起灵魂被净化了很多似的。
从冬天到春天,雅美也好象有几万年的话说不完,把自己刚工作的故事、感触、
困惑都用信写给他。虽然两人很近,但写信、读信、邮递的那个感觉让他和雅美都
很惬意。
他就常常接到雅美的信,一封一封,从寒冷的日子读到温暖的阳光。
“每天上班的路上走在那条喧哗涌动的早晨的街上,在我的视野里仿佛是静寂
无人的,我会发出一种自然的微笑。能够进入眼帘的都是那些从庸常的平凡的景物
人流中形而上层面的事物——我看到街边一株沉郁枯索的秃树仍未发芽,四季的轮
回更迭命运一般罩在它头上,这秃树似乎与人,与我就有了某种纠缠不去的关联—
—冬天来了,它的盛势已去,往日的浓郁茂密以及它那在暖风中目中无人的欢叫声,
都已成为回忆。来年的绿也不再是那个逝去的绿了,一切是那么地无可奈何一去不
返……
这时,对于这株皲裂的的秃树的一带而过的凝视,便不由自主地进入了人生的
问题。
有时,我会看到身边的一辆婴儿车上的小孩,他豁着牙朝着与他交错而过的另
一辆婴儿车上的小孩会心地笑,两个小孩子都挥动起小手咿咿呀呀地叫。两辆小车
已经交错而过了,他们都扭过小脑袋相互不舍地张望,伸手,显然他们是格外想发
展一下这路遇的友情的,但是年轻的爸爸妈妈却坚毅地把他们向着相反的方向推走
了,其中的一个孩子一边哭一边使劲回身向远去的另一个孩子眺望,大人扭过宝宝
的头,说,“乖,我们玩去喽!”显然,大人们是相互戒备不信任的。我看着这个
小孩子腮边大颗清澈的泪珠与满脸失望的神情,就想起了“成长”这个词语,年轻
的爸爸妈妈肯定是“成长”了,可是“成长”意味着什么呢?“
有时候,一点小事我会想一路,而且是决不用什么自我“提升”或者是自我
“煽动”的,完全是自然而然的联想。往往是走出去很远,眼睛里依然是那一株处
于悲观季节里的秃树,或者是那个小孩子被成年的父母轻易“扼杀”了童贞情谊的
悲伤。这种专注而密集的联想往往伴随我整整一路。直到走进大厦的门厅,遇到迎
面而来的打招呼的保安,这种“沉浸”方才忽然中断,猛醒,知道脑子里的线路该
切换频道了,于是脸上又重新浮上了那层微笑,对自己说:上班的时间到了——还
是回到那条喧哗涌动的早晨的街上。现在,我依然在这条街上走,脑子里依然是密
集的思维,但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了:到办公室要做的一二三四五……
昨天同事甲神秘的约好明日碰个面,不知又有什么事要谈一谈。真是太黑暗了,
可,人是不能得罪的,职业不能丢,否则怎么生活呢,一个人没有足够的钱就不要
想“自由”,也不要挺直腰杆的想“尊严”,没有这个前提而奢望“自由”与“尊
严”是要为此付出生活的代价的,这里的自由和尊严当然是相对而言的。但都是从
他那里得来的 .现在,我经常提醒自己的一句话是:生活本身才是最为重要的。这
是多么堂而皇之的自我安慰啊!给“苟且”的日子找到一条最结实最合理的依据。
细想这句话," 生活“指的是什么呢?无非是把日子填满的那些琐事,上班,下班,
朋友聚会,收拾房间,买菜烧饭,逛街,看电视,尽家庭角色之义务做个懂事的孩
子,保持良好社会关系的拉拉扯扯,等等。这些事已足以把一个人一天的时间占得
满满的,倘若把这些都做好那么整个人无疑是要被这庞大的现实彻底湮没了。
总是挣扎着要回到原来的状态,从繁忙的生活浮面回到原来的简单。我是那么
地怀念那个天真烂漫的年代。就如同你现在在整理初时的文稿一般,其实是一种缅
怀,或者说“凭吊”
更为贴切。那么就让这种表层的忙碌覆盖我们的日常生活吧。“
读信中使他慢慢感觉到雅美与诗乐的天壤之别,感觉男人的心理都很相似,而
女人的心理却各自精彩,他自己也象个心理医生或者教堂里的牧师了,在给雅美医
心里的病或者说是听雅美的忏悔。
好在雅美很爱看电影,能逃避开这些沉重的话题。
那段时间,也让他们幸福地赶上了外资大片进入中国电影市场和国产片大丰收
的繁荣时期,几乎一年,他带着雅美把西安几乎所有的电影院和所有的大片、新片
都看过了。从首部进口分账大片《亡命天涯》,到《红番区》、《阿甘正传》、《
狮子王》、《生死时速》、《真实的谎言》;从第一部按照大片以票房分账的形式
发行的国产片《红粉》,到《阳光灿烂的日子》、《红樱桃》、《摇啊摇,摇到外
婆桥》等,还专门去了母校外院看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英文版,到阿房宫艺
术电影院看了夜场的完全版《飘》,凌晨到大皮院喝热腾腾的肉丸糊辣汤。
他们似乎忘掉和逃离了现实,完全陶醉在电影制造的虚幻世界的感官享受中,
日子过的惬意而轻松。
十七
西安在单位慢慢混成老人手了,也成了部门的业务骨干,华东东北已经是他工
作的独立承包区了。他想,再熬几年,工作有了成绩,和经理、韩总搞好关系,以
后混个部门副经理,在单位分套房,再搂着雅美领了结婚证,这小资情调的日子就
可以慢慢过了。
而他和雅美的关系也不紧不慢按部就班,如散文般舒舒缓缓细水长流地发展着。
经过诗乐对他两年的培训,他现在对付女孩已有自己的心得了:俘虏一个女孩
的心,让她死心塌地地跟着你,俘虏这个女孩的身体是最关键的一步。这是个分水
岭。上床之前,你是主动的奴隶;上床之后,你是主动的爷。但显然雅美不是个暴
风聚雨似的性格,只能精诚所至地攻坚。但他有信心,一切都在按部就班按他设计
和计划良好地进行。他相信雅美是他如来佛手中的小猴子,逃不脱他的控制之中,
只等水到渠成把雅美带上他朝思梦想的大床。
那天,看着部门经理拉着脸给他布置任务,他知道这熊肚子可能要泛坏水,就
说:“经理,你不是说你娃那个小学开英语课了吗,要不要给你娃看看,反正我最
近也不忙。”
经理一愣,没吭声,他又说:“咋,不相信我的水平。韩总他娃考上大学还有
我的功劳呢,不信你问问。”
经理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是吗,好好好。”脸色好看多了。
后来,他就不太担心经理再给他穿小鞋报复他上次的事,日子也好过多了。
于是,他只要不出差,就更增加了和雅美的游戏节目。
为庆祝他们正式交往一年,他制造的浪漫节目就是带雅美去东郊长乐坡的跑马
场去骑马。引马人把他和雅美扶上马,他一高兴,就快马一鞭跑出去,想体会古代
那些英雄跃马扬鞭、驰骋疆场的感觉。原以为雅美就追上来了,想不到雅美却由于
紧张,走了两步,就从马上摔下来。
他吓坏了,忙催马跑回去,跳下马,扶住雅美看。
雅美满脸不高兴,站起身,拍着身上的土,说:“你还回来干什么,还知道有
我。”
他低声道:“对不起。先活动活动,看哪伤了。”
雅美活动活动筋骨,就觉得脚不对劲。
他就不管雅美反抗,抱起红着脸的雅美往大路上跑。雅美用小拳头打着他,喊
着“放下放下,羞死了”他也不理会,感觉就象抱着自己的新娘。
到路上打了车,他让司机直往四军大。
拍了片子,医生说没事,脚歪了,抹了些药又开了些红花油让回去热毛巾敷后
再抹。
他又要抱雅美,雅美却红着脸不让,说:“人这么多,别夸张了。”
他就送回胡家庙的家。
雅美家在一栋五十年代建的仿俄式的老房子里,房间很小,一大一小两房带个
过道没有厅,有三十多平米;雅美的小房间就只能放一个床和小桌子,书架挂在墙
上的半空中;厨房就够站个人,两个人都转不了身,卫生间还是和另一家公用;整
个布局拥挤得让人喘不上气。
比起诗乐家装修华丽的四房两厅和自己家的三房一厅,西安想,雅美受苦了,
要让他在这样的环境里住二十多年,他是受不了的,可能会疯掉。
雅美的父母回老家山西了。
他把雅美抱上床,脱了鞋袜,然后打来开水,先替雅美洗了脚,再把雅美扶上
床,让雅美躺好。
雅美动情地说:“你知道吗,你今天抱我时,我感觉好幸福。”
他心里就一阵冲动。他知道,女人心情好的时候是爱情最容易成功和色情最容
易得逞的时候。
他找了盘古筝演奏的《春江花月夜》,放进录音机。在“春江潮水连江平”般
轻柔的音乐酿造的催情气氛中,他趁机坐在雅美的旁边,然后抱住雅美就吻。
雅美推着推着就没了气力,但还是有气无力地反抗。但他还是一点一点推推就
就地把雅美的衣服一件一件脱下。他感到女人穿衣真罗嗦,里三层外三层真麻烦。
他现在才明白什么是“半推半就”,古人真他妈总结的到位,这种感觉很让人心痒,
也让人更生出冲动,越发激动,越发舒服。以前和诗乐就没有这个感觉,都是诗乐
自己动手,动作比他还快,他完全是被动带领。男人也就这么怪,越是得不到就越
来劲,怪不得古人说“妻不如妾、妾不如鸡、鸡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真是深
刻。他就佩服老祖先不光是四大发明让洋人们进化了,这色情文化绝对的更是博大
精深,传到西洋肯定会让洋鬼子佩服得感叹自己简直就没享受过人的日子。
雅美的玉体晶莹剔透,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美得让他醉;乳房不大,但很挺
;乳头红红的还没完全突出;乳晕也不大颜色浅浅的,有星星点点如鸡皮疙瘩状颗
粒;小腹很平坦;阴毛向上乍着围成一撮。
他全身激动得抖起来。他自从东北回来,一直没有放过炮,都快憋炸了。一是
他对在西安的这些来自东北、四川、汉中的小姐们没了兴趣;二是既然追了雅美,
就要对雅美负责。
当他要脱衣时,雅美却挡住他说:“不行,你不要再过分了,你要尊重我,我
不愿意。”
他说:“我不会过分的,我只想和你抱在一起,感受你的体温。我实在难受得
要疯了,你救救我,我求你了。”
花言巧语就让雅美心软得再阻挡不住了。
他就也脱光了,和雅美脱光了搂着。
但他体内的热火却熊熊燃烧着,正当干柴烈火的年纪,不燥才假。
他先用手轻轻抚摩着雅美的阴部,雅美的阴部慢慢湿了。他就再用下体摩擦着
不停地碰撞着雅美的阴部,想慢慢刺激点燃雅美的本能。但雅美还是扭动着屁股躲
开,但眼睛已不由自主地闭上,全身发烫,脸露潮红,嘴里轻轻地呻吟着。
他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了,就要挺枪进入。雅美闭着的眼却突然整开,板了脸,
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说话要算数的,不然我真要生气了。”
看雅美认真的样子,他想,雅美是个不能勉强的人,除非她同意了,否则只会
把事情搞僵,就不勉强,虽是欲火焚心也只能忍住,只摩挲着玩。
十八
有了肌肤温存,俩人的关系就进展得顺畅多了,已形影不离,似准夫妻类。
又一年五一的时候,西安带雅美去太白山旅游。
到了山上,看见了关中八景之一的太白积雪,雅美高兴得又似个孩子似的大叫。
在这个远离城市的偏远宁静高处,忘掉了世间纠缠的很多烦恼,他真想和雅美在这
里呆一辈子。他激动得把雅美抱在怀里,吻得雅美喘不上气。
晚上,俩人住在山脚东面的铁道兵第二疗养院。雅美还是不让他进入,只允许
脱光了抱在一起睡,后来还非要穿了内裤睡,说怕有小虫子钻进阴道里,搞得他恨
不得把雅美强奸了。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胆。
但是关系熟得快透了,西安却看到了让他感到难缠的雅美的另一面。
一个星期天,西安买好了票,和雅美约好俩人去红光电影院看进口电影《职业
特工队》。
下午在家等雅美的时候,他接到一个传呼,很陌生,回过去却是诗乐的。他有
些吃惊,差不多快两年没有诗乐的消息了,他早已从过去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了,有
了新的生活中心和快乐的源泉—- 他的雅美。他和雅美的生活尽管很平静很安详,
但他很珍惜。他过去那个心血来潮不顾后果的诗乐会生出什么事端来,打扰了他和
雅美刚刚建立起来的爱情,就淡淡问:“欢迎你回来。有什么事能帮忙吗?”
诗乐说:“没事。我和他回西安来看父母的,现在住在金花饭店,离你不远,
就想起你了,打个电话声问好。”
他就说客气地说了句:“好啊,住多久,那天有时间去看你。”
诗乐却笑了,又是过去说话的强调,问:“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不方便吧?哈
哈。”
他没说话,客气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一个人懒懒躺在床上,却开始回想诗乐,觉得和诗乐好象是很久远前的故事了,
诗乐的相貌也很模糊了,但诗乐毕竟是他的初恋,让他心里泛起阵阵酸楚,便翻开
柜子,找出被尘封已久的,诗乐以前和自己的相片还有以前记的日记。
看着过去青春淘气的诗乐和他在植物园打雪仗、在青岛游泳、在长城望天……
心里倒真有点想诗乐了,不知道她现在变成什么摸样了,是不是象个贵妇人,和那
个香港人做爱是不是呻吟声还是很大、很疯狂。
他又看日记。
原来上大学他也记日记,但大多数是流水帐或者是电报类语言。自从和诗乐恋
爱,他就觉得生活很丰富,很新鲜,自己的世界多了一个人。他搜罗了世界所有的
美好词汇来形容诗乐,什么女神、什么维纳斯、什么宝贝、什么honey 、heart 、
darling 、baby类。整整两本日记记满了他对诗乐的歌颂和那段生活的浪漫经历。
那时虽然出于真诚和激动,但现在看起来却有些可笑。
正看着,突然发现时间差不多了,雅美快来了。他知道雅美比以前诗乐看自己
还紧,忙给黄歌打电话,急急地说:“你赶快给我打10个传呼。”
黄歌正在办公室改学生作业,问:“忙着呢,咋了吗?”
西安就急了,说:“哎呀,你快。我刚接了诗乐的一个传呼,没什么事,就问
我好。但雅美马上要来,她每天都要查我的传呼。你赶快打10个,把刚才诗乐那个
信息冲掉。否则,雅美知道我接诗乐的传呼,非死人不可。记住,不要用一个电话
打。”
黄歌问:“熊人,没出息匝了,一个大男人,让个女娃控制成这样,象啥话!”
他说:“骚情!你他妈结婚了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快打。”
黄歌说:“我这就一个电话。”
他就说:“熊!我不管,你想办法。”说着忙挂了电话,收拾照片、日记和满
桌的灰尘。
还没忙完,妹妹慧却笑着领着雅美敲门进来了。雅美每次来都给妹妹带点发卡、
口红类小礼物收买妹妹,尽管总是他事后报销,所以妹妹对雅美的评价比诗乐用词
高尚得多。
他心想不好,笑容有点尴尬。
雅美是个细心而聪明的人,一看他的表情阵势就猜出他心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鬼,坐在床上,盯着他,不紧不慢地问:“还需要我问吗?”
他努力调整自己的笑容,然后说:“时间差不多了,咱去看电影吧?”
雅美仍镇静地问:“还不说吗?”
他就把持不住了,可能这就是他的弱点,说:“刚才收拾柜子呢,没啥。”
雅美说:“好呀,我帮你收拾吧。”说着,就翻柜子。他越拉,雅美越翻的劲
大,不一会就找出罪证。
雅美看着诗乐的照片和他的几页日记,气得满脸通红,又妒又恨,说:“满纸
的淫词浪语,你那个诗乐,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你这样糟蹋美丽的汉语和英语,还
有这么贵的纸张。”
说着毫不客气,当他的面就撕诗乐的照片。
他知道女人嫉妒的毛病犯了,是能给对手下了一切狠毒的手段的,忙陪着笑脸,
说:“你别生气,我拿出去烧掉,好吗?”
“不要你烧,我就要撕,我就要这个手感!”雅美叫着,等撕累了,又噘着嘴
命令西安道:“你撕,要一个字都不能留。”
这一晚电影也没看,是在他给雅美认错、赔礼道歉和表决心中度过的,当然雅
美也没那么无聊,非让他下跪。
夜里,躺在床上他就睡不着,琢磨雅美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到这个时候还
想不通为什么女人都这么自私,连雅美这样秀外慧中,曾经以为是冰清玉洁的女孩
也不能免俗。现在,他感到女人的心理就象生殖器一样,远比男人的复杂都多。
而且,让他觉得雅美最俗气的是爱钱。自从和他在一起后,从来只花他的钱,
坐车、下馆子、购物、逛公园、看电影;而雅美的工资却一分不动,每个月都给自
己存起来。
与诗乐这只典型消费动物花钱毫无节制不同的是,雅美很会节俭,这是让他感
到比较暗自高兴的。每次出门点菜吃饭,雅美很会看菜单搭配菜,把营养搭配齐了
就不让他再点让他少花钱;能不打的就不打,坐车也要先计划坐那一路,中巴还是
公共车;坐到什么地方倒车,能节约几块钱。这些估计都是她父母给她的遗传或者
言传身教。
对女人们烧钱比较多的衣服这一领域,雅美有时也能忍。雅美曾告诉他,曾经
很羡慕班上同学的新衣服,上初中时,就想买一件APPLE 牛仔裤,但父亲只是个工
人,母亲还是个家属工,家里收入比不上人家,就忍住欲望而很少向父母提出类似
的要求,但心里却非常嫉妒别人;到初三时母亲给她买了,当时心里别提多么高兴
了;有时自己看上一件衣服,当穿到班里,发现还有同学和自己穿的一样,就别提
心理多懊丧了。她只想一个人穿,而且一定要是班里第一个人穿。
这些想法,西安觉得很琐碎,也很奇怪女人怎么整天琢磨这些破事,但他现在
开始有点理解雅美为什么这么爱钱了,雅美家里住的那个环境足以让他释然。
他想,一定要让雅美享受一下做女人那种令人艳羡的骄傲和快乐。于是,他托
出差香港的同事给雅美捎了一套昂贵的MAYBELLINE化装品,在雅美的生日的这天送
给了雅美。雅美见了,只喊“太贵了,太贵了”,感动的泪涟涟的。
十九
西安好一段时间没有找雅美,整天陶醉于收看在美国亚特兰大举行的第二十六
届奥运会。适逢现代奥运百年诞辰,他这样四肢发达的体育爱好者自不会错过。他
还给黄歌说:“不爱好体育的男人就不是男人。”被黄歌臭骂了一顿,说:“不爱
好文史哲的人就不会思考是动物!”
等他的单位发了庆祝八一建军节的电影票,他才想起最近冷落的雅美,应该去
陪陪雅美看电影,保持一下俩人的温度。
电影是《大转折》,票定在南大街的光明电影院。他很喜欢战争片,尽管国内
的战争片拍的很革命化,但也能看,因为他对国共战争这段历史很有兴趣,共产党
小米加步枪能在三年的时间打败八百万美式装备的国军,这对今天崇美怕美唯武器
论的年轻人简直是天方夜谈,里面有很多故事是值得研究琢磨。
当然,雅美肯定不喜欢,但看电影本身只是个道具,重要的是两人有机会在一
起耳膑厮磨擦枪走火。他没有告诉雅美,直接去了雅美的公司,想给雅美一个惊喜。
到了公司门口,隔着玻璃窗看见雅美正和一个男同事说什么,然后笑的前仰后
合。他心里就有点疙疙瘩瘩的嫉妒,怎么雅美很少和自己这样开怀大笑呢,心里一
难受,就没进去,在门口一直等到雅美下班。
下班的时候,却看见一个小伙子来接雅美,让西安大为奇怪。
他一直躲在暗处,看着雅美和他说话,然后取自行车和那个小伙子一起说笑着
离开。
他的肺简直要气炸了,骂道:妈的,这才多久不见,就这么邪!雅美该不会和
诗乐一样,也和别人勾勾搭搭让我重蹈覆辙吧。他本想冲上去,问雅美怎么回事,
但还是忍住了。那样只能显示自己气量小,让雅美看不起他。他就恨恨地一个人去
看电影了,出了电影院还决不解气,又到附近的游戏厅狠狠地打了几场战斗,杀人
的快感让他只恨那个小伙子不在游戏中,否则,一定炸他个稀八烂。
第二天,他把雅美约到端履门新开的新加坡餐厅。
酒足饭饱,他点了根他忠实的牌子祝尔康,舒缓了一下情绪,装得很轻松地问
:“昨天接你的哪个小伙子是谁呀?”
雅美正喝椰子汁,一愣,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笑着解释说:“我去接你,看见了,可不是跟踪啊。”
雅美说,“告诉你也没关系。他是我们院子的,叫丁,在上海读研究生,今年
毕业了,分到深圳去了,出差兰州,顺便回家看看父母,也来看看我。”
他隐隐感觉两人的关系好象很不平常,就单刀直入地问:“你们谈过恋爱吗?”
“是的。他是我的初恋。”雅美一点不回避地说。
雅美轻松的态度让他很吃惊,他压住嫉妒的酸水,问:“那现在呢?”
“现在他还在追我啊。”雅美很平淡地说。
他急道:“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雅美说:“追就追呗,紧张什么,你不是也在追我吗?”
他说:“但是你应该向他表达清楚你的态度,说我是你的男朋友。让他不要打
扰我们。”
雅美却惊奇地看这他,说:“你没搞错吧?我为什么要那样说,我还没最后决
定你们谁是呢。”
他很生气,说:“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脚踩
两只船呢?”
雅美却说:“这有什么?!为什么不可以一只脚踩几只船?我还这么年轻,为
什么不能挑自己喜欢的人。再说,你不是也和那个诗乐没完没了嘛。”
他声音大了起来,说:“我和诗乐根本没什么。我不反对你挑,但你觉得我不
合适,和我谈完不能再挑吗?”
雅美说:“女孩子的青春能有几年,能经得起这样轮流吗?再说,现在我还不
是谁的私有财产呢。我给你机会,也给丁机会,你们没有什么不公平的。”
他说:“依你的道理,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和别人来往呢,把我看的这么紧,动
不动检查我的传呼机?”
雅美道:“你是男人,哪个男人不拈花惹草的?我是女人,女人再有两三个朋
友,也会对自己负责的。”
他觉得雅美的道理很歪,根本就是对别人马列主义要求,对自己自由主义放纵,
“爱情是自私的”只是她们约束男人的法仗,而连成为约束她们的借口都不行,纯
粹的自私典范。
跟女人讲道理简直是做梦,她根本就不和你在一个思维的程序和游戏规则下说
话。他说:“反正我不能接受你一只脚踩几只船,我不能忍受你跟我约会完了,又
去赶着和他约会。除非我们谈完,你再和他谈;或者和他谈,再和我谈。”
雅美说:“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又没强迫你追我,是你自愿的。我们又没有结
婚,谁能约束谁啊,何况,结了婚选择的不对,不合适也可以离嘛。”
他没话说了,感觉雅美今天已经把天平往对手的那边倾斜了。他不停地吸烟,
最后叹了口气,说:“就算你在我和他之间选择,那你挑人的原则是什么,总有个
标准吧?”
雅美说:“我觉得一个女孩子,追逐金钱和爱情,天经地义。你知道我的成长
环境,我父母都是工人。我从小就吃够了没有钱,买不起洋娃娃好看的衣服和求人
被人看不起的亏。
所以我要出人头地。你会给我什么,能让我幸福,能让我不为刮风下雨下雪挤
不上公共车苦恼而想打的就打的吗?能让我逛街随意挑选自己喜欢的衣服化妆品吗?
能让我买得起那些和我一样年龄的女孩拥有的让我动心的香水首饰吗?能让我住在
自己拥有的宽敞明亮、漂亮整洁的现代居室吗?能让我不开心了,就背着行囊去山
清水秀的地方放松吗?你不能。所以我一直在犹豫。你是对我好,让我感动。但我
觉得这不够,我跟你没什么前途。在今天的西安,你那点工资只能让我们过上比我
父母好一点点的生活,让我象别的女人,连也是头发里都是油烟味地一天一天重复
自己吗?这样的日子我会心甘情愿地满足吗?我会一辈子不后悔吗?也许以前我可
以,但现在我不能,我知道自己不能。“
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象当年兵败如山倒的国军,而打败自己的不是雅美,
而是钱。
他已经底气不足了,问:“我不能给,但他就一定能给吗?”
雅美说:“他起码许诺了,而你连许诺的勇气都没有。”
他心里仍不服气,说:“你就信吗?”
雅美说:“你还是不懂女人,这个对女人不重要。我只知道机会对我的重要性,
所以我要选择。既然他愿意给我一个选择,我为什么要拒绝呢?我要对自己负责,
要给自己多的选择。再说,我父母也赞成我和他来往。你不承认丁比你有前途吗?”
他无话可说了。是啊,扪心自问,他有前途吗,进出口行业的竞争越来越激烈,
每况愈下。而且,以后加入了WTO ,家家公司都进出口权,这行业就被架空了。守
着这个夕阳行业,拿着那点薪水和分红能给雅美买起漂亮的房子和汽车吗?说实话,
他现在连这个梦都不敢做。
他觉得雅美不是一年前生活陶醉在夏洛蒂. 勃朗特与奥斯丁那个时代传书送信
的雅美了,已经蜕变成了一个掉在钱眼里的类三十岁俗气而贪欲的女人了,那个冰
清玉洁的雅美已经死了。
现在的社会简直太可怕了。
二十
经过这次事情,形势就急转直下,对西安越来越不利了。雅美虽然也和他来往,
但也明告她和丁也在来往。
他知道雅美还在犹豫,心里虽然是打翻的五味瓶外加嫉妒和生气,但心里还是
不忍心放弃雅美。他也知道,这种时候强扭的瓜更是不甜,就自己安慰自己:反正
自己近水楼台,只要对雅美好,把雅美追紧不放松,近早和雅美花好月圆。他相信,
女人天生都喜欢浪漫,搞点浪漫有意思的事玩玩做做,她就没多少时间胡思乱想而
满足现状了。死缠烂打的爱情成功率还有很多是经典的。
但西安的如意算盘还是被雅美打乱了。
过了不久,雅美就在电话中郑重其事地告诉他,她准备辞职南下深圳,丁已经
给她联系好了工作。
西安觉得这个令他眼前一黑的时候,靠什么都不管用了,只有靠浪漫的招数解
救自己,只要能让雅美感动得心软了,就有柳暗花明的机会。
他记起长乐坡跑马场前的那块空地,就是在那里,奠定了那次他和雅美肌肤之
半亲的机会。他突发奇想,打算模仿哪个曾令雅美哭哭啼啼的偶像电视连续剧中的
故事,制造一个经典,让雅美在故地重游中触景生情,为他的用心良苦而感动。
他先去买了5 公斤重的一塑料桶汽油和一些木板废料,又四处找了很多柴草木
棍,集中在空地上,用这些柴草木料一起构成一个大大的心的形状,再把汽油浇在
这颗心上,然后给雅美打了10遍传呼,留言:我在长乐坡跑马场等你,你7 点不来,
我就自杀。最后,他关掉自己的传呼,坐在心的当中等雅美。
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他点燃一根烟,等烟抽完,就点燃了这颗心,想让雅美
远远地就能看见这熊熊的烈火组成的心在大地上燃烧,正如他的心一样。他如花了
几年时间画了耶酥诞生的拉斐尔,为自己的诚心和杰作感动。
火焰升腾而起,欢乐地跳跃着,但他的心却是苦的,而可怕的是欢乐与痛苦却
不是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雅美倒成了能主宰他欢乐与痛苦的主人了。
然而都过了时间,雅美却没有如他预料和设计的赶来。他有点怕,怕雅美铁了
心不来自己竹篮子打水忙得一场空。眼看着火在一秒一秒钟地烧,越来越微弱,他
情急之下,忙脱了身上的夹克和衬衫扑火,想等雅美来了再重新点燃。但一不小心,
他却把前额上一大片头发让火燎了,发出难闻的焦味。
就在这时,雅美坐着出租车满头大汗地赶来了。
雅美泪眼迷朦地望着将要熄灭的燃烧的心和狼狈不堪、光着上身、手里抓着烧
残的外套和衬衣的他,果然就如他预料的扑在他的怀里,眼泪就如屋檐下的雨滴,
说:“对不起,一直堵车,我快吓死了。”
他抱住雅美,说:“不要离开我,好吗?我舍不得你。”
雅美哽咽着说:“你别逼我,好吗,我心里很乱。”
晚上,他如愿已尝地把雅美带到宾馆。
雅美满足了他。但他却隐隐感到雅美好象并不快乐和投入,象是在报答他而给
予的类献身一样的义举,让他感到索然无味。而且,雅美也不是处女,他怀疑雅美
是把第一次献给了那个人,否则不会对那个人念念不忘,而且这么容易动摇了对他
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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