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节

    容芷若早上洗过脸，拿着饭盒到食堂打饭，就听到了她怎么也想不到的消息：
    高三理（6）班杀人了。
    高三理（6）班杀人的凶手凌云啸被公安局拘留去了。
    容芷若问外班学生，外班学生说：据说是那个叫凌云啸的给他们寝室的同学下
了毒药。
    容芷若怔住了。
    容芷若不愿相信，她想：凌云啸是个好男生嘛，正正派派的，他决不会那么使
坏。
    但容芷若又一连问了好几个同班205寝室的男同学， 他们都说：什么？你还不
知道？书呆子耶、书呆子！这是真的，决不是哪个瞎编派，人都叫公安局请进宫了，
还用问？206现在空空荡荡、阴气森森，具体情况你自己去问周致好了，206就他一
个人得脱大祸。容芷若喃喃地说：我想好了的，今天一定开始帮助他，怎么会出现
这种事呢……好好的，杀人么？……杀自己的室友？他与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一定是压力太重，心事太重，精神错乱，一时走错了路……一切似乎都无实际
意义了：什么白马王子、酷哥？可怜！莫大的一个讽刺！什么帮他一把、搀他走出
泥泞？！可笑！容芷若，你真傻，你真真正正好笑……
    可代表她心情的：却是两行顺颊而下的泪水！
    容芷若无助地哭了，耸动着双肩。

    ★ ★ ★

    当早自己的铃声响过，潇洒骑着山地车到了学校，她在公共学生停车棚把车停
好锁好。接着拎起书包，一路小跑着奔向林荫道那边的教学楼。

    她们高三理（6）班是在教学楼的第三层。

    ★ ★ ★


    潇洒发觉到她们班上的同学好象都没有读书，她一走到自己班的教室门口，就
听到里面议论纷纷！而且声音好大！好大！

    她止住了脚步、缩回了伸出去推门的手，侧耳倾听他们到底在讲些什么。
    ——凌云啸这家伙平常还真看不出，不声不响的，原来是条好毒好毒的蛇哇！
    ——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的确如此，凌云啸往常就是一个古里古
怪的相道，平常也总是阴不斯斯的。
    ——鱼包子完了。完了完了……
    ——那么眼镜呢？眼镜翘不翘（死不死）？！
    ——206那几个十有八九上西天，你没听周致说……
    ——鱼包子完了。吃进了耗子药那有不玩玩的？可怜的鱼包子！
    ——鱼包子完了那就太可惜了。眼镜更冤枉，到阎王爷那儿他的才华可就顶屁
了！
    ——阳萎骷髅一走，我们班可就没法子再去找这两个活宝了。
    ——真是的，你也不能这样说他！凌云啸不是罪大恶极的，他还帮助过人呢，
那回我在长途巴士上还看到他给老人让座。我们应当公正点嘛，人非圣贤，孰人无
过？
    ……
    潇洒推开门，里面一下子寂静了下来。大家看着她，她也怔忡地望着大家，足
有好几秒钟。
    潇洒的脸色变了。
    她有点心神不定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看见好多同学又叽叽喳喳地讲起话来
了，一个个都没有心思认真读书。而她的同桌容芷若则趴在自己的桌上，不知为什
么，一动不动。
    潇洒身旁一个好事的奶油小生主动地朝她搭讪。
    他说： 潇洒，今天我们班上午肯定是能正常上课的啦。昨夜男生206寝室几乎
被一网打尽， 五个中了毒，连夜进市人民医院。现在正在IVU监护病房日夜监护抢
救。他们寝室凌云啸下的毒手。看不出来吧……
    潇洒嘴里轻轻地重复着：五个中毒，五个中了……毒？
    她想起昨天的困惑和预感……脸色越来越苍白……
    中午，就有消息传到学校，说：就眼镜不行了。其他人统统没事儿。
    凌云啸的几大本日记本给公安局的人带走了。那是上午的事。
    在公安局里，长期从不案情研究的人员从日记本里读到了一些话。这些话跟案
情有关。

    ★ ★ ★

    这是他在日记本上用英文给母亲的留言：在本学期末，我要把他搞死，他是我
的同学，我们住在同一房间。
    这是内心语言的记录：今天一切是如此黑暗，我几乎抬不起头。
    凌云啸又在他的日记本上这样写道：生活是什么？生活是什么？生活是什么？
生活太抽象了，我不知道什么是生活。我对生活失去了信心，生于我已失去了乐趣。
    凌云啸在他日记本上下狠心：我的同学不让我活在世上。这样，我不得不搞死
他，我要让他离开这个世界。
    凌云啸也在他的日记本中流露出了无奈和彷徨：我无路可走，我无路可走！我
忍受不了，我只好这样子做了。我要离开这个世界。


    ★ ★ ★


    在另外一本几年前陈旧的日记本上，公安人员读到了那些关于他“暗恋”“初
恋”的文字：
    九月四日
    今天给我们上是英语老师，她自我介绍说：我姓水，一滴水的水，叫如烟。好
诗意的一个名字。
    九月十八日
    我已经在称里糊涂中成了英语课代表。课外活动一定准时把作业交上去，否则
她人可没她名字那么诗情画意哦！她一惯都是嘴上不说，可任何人都能从她脸上感
觉出她的意图。不知人是不是都很犯贱，我发觉自己有点喜欢她，尤其是她那副轻
嗔薄怒的样子。
    十月二十七日
    昨天，我在作业本上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些话，大意是：人跟人、人跟
物。大概也要讲究缘份。我不晓得我为什么对她、以及她所教的英语产生了那么多
的好感？对于同是女老师的地理我却学不进去，地理老师成了我们眼中的细胞核！
    今天，她在回条上说：这大概就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的道理。有的人一见面就
有亲切感、有的人则大不然。至于什么是缘份？谁也说不清。她还告诉我，据她观
察：我应该多跟同学交往交往，不应当孤僻。讲我对自己要求太过，以至过于刻板，
在严于律己的同时对别人也过于恪刻，又绝不允许他人侵犯自己，还喜欢凭直觉作
出自己个人的主观判断、就是不愿听从一般人的意见和开导。还非常讨厌不合理的
事。这些既是我的优点更是我的缺点，希望我能够把握好。
    十一月十五日
    我觉得我现在比以前开朗得多，同学们也都这么说。我现在蓦然间才发觉，我
变了，变得开朗的同时，我变得越来越有信心和希望。
    十二月三日
    月光如水水如天
    四月八日
    冬去春来。一切都在焕发生机呀！我也是。
    五月三日
    我发觉我好象每个日子都有一种默契、一种心有灵犀的期待。期待她的脚步声。
数着那比什么都美好比什么都美妙的脚步声，一如数着我心潮的潮起又潮落……
    六月十六日
    我在恋爱吗？
    唔，我越来越觉得：我想把自己心中的每一个秘密都对她倾诉，跟她分享……

    ★ ★ ★

    四月一日
    今日无事可记，无话可说。
    四月二日
    我的心冷得像风像雨。
    四月十日
    一个寒假。什么都消失了。去春的小雨要得花已不在，只有在夕阳下唱《小雨
丁香花已不在》的人。
    五月十八日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
    五月十九日
    我的语文、代数、物理月考全跌了，跌得让我都没有勇气去面对那样的试卷。
    六月十五日
    月又贺，月圆如画！无那人已非！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六月二十日
    原来是为了分别命运／才安排我们相逢／没想到却是一见如故／更没想到一笑
离去后／
    心情会沉重
    六月二十八日
    河畔，风中，夕阳西下。
    有人轻吟《唐多令》：一抹晚天霞，嫣红透碧纱；西风声里哀雁低。正是客愁
不稳，疏柳鸦桃李别君家，霜凄菊已花；五湖遗恨满天涯，欲将心事问流水，水不
语，浪淘沙！
    那人是我。
    七月一日
    爱上一个人（不管她是谁），我相信：都不是一种罪过吧？
    我现在怕看到任何一个人。
    我又像只蚌壳了，只好终日躲藏在自己用孤独做成的壳子里。
    七月十四日
    情之一物，最是难懂！生耶？！死耶？！
    八月三日
    无力
    九月二日
    我沉浸在无边澄蓝的忧郁里。
    十月二十日
    孤独一人。
    十一月十三日
    飞飞飞！我想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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