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的自述

                            作者：luxiao

    我给人的印象就像寒冷的天空中飘起的雪花，谁怪我在女主人的眼里是一身
白呢！

    白的鞋头，白的后跟，白的身子，没有一处不给人留下一种纯洁的联想。每
当走在路上时，不管是晴天还是细雨蒙蒙的灰色的下午，我都清楚的记得，有许
多人的眼睛在瞧着我，这时的我感到无比的自豪，我想尽管我很平凡，但在通往
前方的路上，却给生活在阴暗角落里的人带去了希望，因为，他们看见我就会默
想起，环境虽恶劣，身边也有美好的一面。记得有一个诗人曾说过这样一句话，
冬天已过去，春天还遥远吗？凭着这样的一种信念，我伴随着女主人走过了春夏
秋冬。

    我的女主人在一家市图书馆流通部工作，她每天面对的是用指头数也数不清
的来自各个不同地方的读者。每天的工作对她来说都是很忙碌，因此到了下班时，
她看上去都显得很疲惫。同事一个一个从她身边走过，而她却坐在一张高靠背的
椅子上，无声的叹一口气，然后用目光默默的注视着我，看我的后跟是不是变了
形。不知为什么，她看我的目光总是含着一种亲昵，就像母亲对着仰望她的孩子。
这种神情常常使我忘记了自己，心灵随着女主人的眼神畅想，特别是在雨后，晴
朗的天空下折射出我轻盈的步子，我的女主人这时看上去就像一支快乐的小鸟，
手里拿一把红雨伞，低着头默默地走在回家的道路上，也许，只有在这时，我才
真正的感到女主人内心世界的一片孤独。这时，已是中午12点。我正以为再过一
刻钟我就可以躺在门边休息了，可是，事情并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女主人在一家
面馆用过餐后，便朝一家服装公司走去，我知道她在跟一家服装公司的老板学服
装设计，可我并不愿意，因为，在一扇落地玻璃门前，女主人轻轻地将我从她脚
下脱下，把我放进门外一个灰色的鞋柜里，那里面一片漆黑，我什么也看不见，
我想如果在天空下，我还能看见星星，可是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我感觉到的只是
比黑夜还要恐怖的世界。我希望女主人快点出来，不知过了有好久，我眯起的眼
感觉到强烈的光线，在我需要调整自己的同时，女主人已的一支手已把我提起放
在了她的脚边，这时的我意外地发现，她盘起的头发像瀑布似的落了下来，头发
越过肩披在了身后。她微妙的变化，瞬间看上去就像一个阳光女孩，可认真读她
时，她眼神背后却有一种明显的无奈。一个高大漂亮的男人站在她的身后，我听
到他在说：“你的鞋真好看。”女主人听到这句话，脸上绽起一个动人的微笑。
我又听那男人说：“要是你天天这样该有多好。”女主人的脸一下变得不可捉摸
起来，眼光像结了冰似的冷。而我呢。一看见搭在女主人肩上的那双男人的手，
我的心开始变得恐慌，我总感到那双戴金戒指的手似乎在向女主人暗示着什么，
同时又向我传播着一种隐藏不能公开的秘密。我不相追问，至于为什么，我说不
清，我也不想说清。因为，每当我随着女主人经过一条街人才市场时，常听到那
些等待着被别人录用的打工妹说：“越是解释不清的东西你就越不要去解释。”
话说得比较模糊，可却道出这些来大城市寻梦的打工妹的生活哲学。同时又在教
会我一些处世的经验。在你面前，一旦有什么事情发生，你最好保持沉默。从公
司出来一路走着的女人主人让我从她的脚底悟到一种生活的艰辛。我真想替她分
担些什么，但我给予她的只是白的颜色。我希望她能从我洁白的身上去捕捉到世
界上最美好的东西。从公司回到图书馆，女主人又开始忙碌起来，这时的我不知
为什么感觉有些累，心里不停地渴望黑夜的到来，因为夜晚是女主人最愉快的时
分。被关了一天的女儿像囚静的鸽子从幼儿园飞了回来。家里充满了孩子的笑声
和与妈妈说话时叽叽喳喳的童音。这时的我常常被他们的情绪所感染，她们快活
的同时我也跟着快活起来。在享受天伦之乐时，女儿往往缠着母亲讲幼儿园的趣
事，女主人总是笑眯眯的听，从不打断女儿的说话，直到女儿说累了，女主人便
走向客厅的一角，那里放着女主人喜欢的旧式唱机。女主人用手打开唱机的盖子，
然后将一根比针还细的唱针轻轻的放到黑色唱盘上，顷刻，那转动的黑色圆盘像
变魔术一样放出美妙动听的音乐，随着音乐的流动，女主人踱着步子来到了我的
身边，她脱掉了拖鞋，将脚放进了我的怀中，音乐开始播电影魂断蓝桥的插曲，
音乐缓慢，听上去仿佛在向人们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女主跟着节拍跳了起来。
“妈妈跳得真好，妈妈跳得真好。”女儿嗲声嗲气的同时，小小的步子也跟着动
了起来，好不容易音乐停了下，女主人的额头上已出了汗水。她对女儿说：“你
爸爸才是跳得最好的。”说完，便走到一角用手将我轻轻的脱下，然后到厨房里
去拿了一根打湿的毛巾轻轻的在我脸上，身上轻轻地擦了起来，一边的小女孩眼
睛瞪得老大的看着，然后说着：“妈妈的这双孩穿了几年还那么新。”妈妈笑了，
然后充满深情的对女儿说道：“你知道妈妈为什么喜欢这双鞋子吗？”女儿不可
置否的摇了摇头。妈妈满脸幸福地说“这是你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妈妈穿上它
啊走起路来感到特别的轻松。”女主人说到这，目光深情朝我投来，仿佛在向我
道声谢谢。我却将目光低下了，我在回避，确切地说我在回避她内心的忧伤。谁
不知道女儿的父亲已离她们而去，她却骗女儿说爸爸去执行任务了，要等女儿成
人后才能退休回家。女儿信了，但又有些不信。当她知道这双鞋是爸爸送送给妈
妈的生日礼物时便说了一句让母亲感动的话，“妈妈，我长大也要穿它。”母亲
的心一股热流，她抱起女儿，朝卧室走去，一会儿我便听到来自人世界最美丽的
声音。“你爸爸是一个海军，他非常爱大海，大海是他生命的一部份……”

    声音像一阵阵打过来的波浪，我迎接波浪的同时，似乎看到几年前在货柜上
等待着选择的我，正当我快要失去信心的时候，一个穿着海军制服的青年军人来
到我面前，是他选择了我，又是他将我带到了她的身边，她没有因为我的鞋跟断
过而抛弃我，在我的眼中，她是一个执着的人，虽然在以后的生活中会遇到一些
意想不到的问题，但有我的陪伴，她会穿过有毒的花丛，走进属于自己的春天。

    夜已很深，披着睡衣的女主人忽地来到我的身边，她坐在了地板上，伸手将
我抱在怀里，窗外的月光透过一层薄薄窗帘像一双弹钢琴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她，
泪水静静地落了下来，她没有用手去揩，陷入深思的她看上去是那么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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