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秦风在陆彦的陪同下，为撞破的膝盖和磨坏的手做了处理，然后又在陆彦的安
排下，在无人的病房区休息了几个小时。
可是这几个小时睡的一点都不安稳，梦里面总是一片的红色，以及那个血肉模
糊的尸体，之后伸出手将尸体翻过来时出现的却是赵芸的脸。
就这样的梦，反反复复着，最后的秦风是被惊醒的，醒来的时候一摸脸上全是
冷汗，发现不过是一场梦，才放松的呼出了一口气。
打量着四周，记起是陆彦将他塞到这里的，很干净的白色房间。可是忽然让他
感觉这病房白的刺眼，刺着他的心脏，连着响起了沈嘉一那么自然的一声“爸”。
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忽然感觉没有力气，又瘫了回去，无力的嘲笑了一声，嘲
笑着黑手党大少爷如今落得这幅鬼样子，好像真的没有那个沈嘉一够优雅。
陆彦没有来叫他，他就知道应该是赵芸没有醒来，可是还是很想在此时去看一
看她。周围没有时间表，他自己的手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到哪里去了，手腕上还
有一道被表拉扯的痕迹。泛着红，一道清晰的红印在落在上面。
秦风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再清醒一下，这一摇忽然就觉着头痛欲裂，无力的
再次闭上了眼睛。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是被护士叫醒的。已经到了中午，护士拿着餐盒走了进来，
又给他换了一瓶葡萄糖，之后将他扶了起来，把餐盒打开放在他眼前。
秦风歪着脑袋倚在那里，头发糟乱的，脸也是脏的，完全看不出来以往的俊朗，
好像护士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睁着眼睛看着护士的一系列动作，想了很久，才哑着嗓子问：“昨天晚上送来
的赵小姐醒了吗？”
护士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没醒呢，这一个两个都开口问赵小姐，真是
没完没了的。还有，这饭菜是一位叫陆先生为你准备的，说过几个小时他来找你。
若是那位赵小姐醒了，他会让人通知你。”
秦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同时听着护士说的“没完没了”四个字觉着刺耳的
不得了，但还是拿起了筷子，想着先补充体力比较重要。
护士见秦风没有别的话，像是瞧不起一样冷哼了一声，拿起换下来的药瓶，向
门外走去：“也不知道是多大的事，大半夜的就把我们这帮护士叫了起来，这活真
是没法干了。”
秦风筷子一顿，抬眼，叫住了护士：“你再过来一下。”
护士不愿意，但还是转过身，走到秦风病床旁，高声带着讽刺地喊：“还有什
么事啊，先生？”
秦风抬眼看了看护士身前的卡牌名字，淡淡的说了句：“没事了，出去。”
护士被气的不轻，但最基本的规矩还是懂的，深深的吸了口气没有反驳就走了，
只是在走到门外时房间里响起一声无比大的哐当一声。
秦风抬眼看着被震的门，轻飘飘的，没任何反应，继续补充能量。
秦风这顿饭吃了很久很久，久到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力气后，才从病床上起身
下床，将针管利落的拔出，拿起一旁的棉签按了按就走出了房门。
一直凭着记忆走近赵芸的手术室，才想起她已经转了病房，可是病房在哪里他
却不知道。
这个时候已经中午，看病的人已经很多，陪伴的人也很多，男男女女拥挤在走
廊之间。
只看着外表，狼狈的秦风走在中间，好像和他们融为了一类人。可是仔细的看
着那张混血儿的脸，看着那蓝色的眼眸，会看到里面带着从容不迫。
走到询问台，问了高级病房的位置又问了赵芸的病床位才坐着电梯上了楼。
电梯里不停的上人下人，秦风被挤在最里面，听着电梯间夹杂着的闲言闲语。
有女人说：“那俩男的也太过分了，在医院打架，也不知道影响人休息。”
旁边有人附和着：“是啊，现在没素质的人太多了，还一个个都人模狗样的。
啊对了，你看其中一个长得还挺好看，我本来以为肯定打不过那个长着大宽脸的男
人，但是动起手来还真是狠。”
“哼，你就知道看帅哥，也不看看自己都多大了，孩子都第二胎了吧？”
说着说着话题就转移到了男人的不负责任上，女人继续在电梯间喊：“男人最
他妈的败类，播完种就撒手走人，连产检都不跟着来，甚至上胎流产的时候眉头都
没皱一下，没过几天还吵着要做，有时候真想亲手掐死他。恨得要命！”
俩女的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说话一点不避讳，旁边一同坐电梯的人都跟着瞥了
瞥嘴，心里一边讽刺着一边点头赞同着。
可是这话在秦风听来，像是生生的又撕开了一块伤疤一样，实在听不进去了，
停在在十七楼时就走了出来，准备还有的三层趴着楼梯上去。
那女人说的播完种就撒手走人这句话，在他的脑袋里不停的重播，甚至配着赵
芸冷眼看他的画面。还有之前在意大利时，赵芸无声的对他说了三个字：我恨你。
秦风用力的闭了闭眼睛，推开楼梯间的弹簧门走了进去，却在向上走的时候听
到了清晰的打架声音。他不想理会，但当接近的时候，看清了一个在挥拳的人是沈
嘉一时，脚步顿在了原地。
和沈嘉一对打的人脸长得很宽，秦风觉着诧异，那两个女人在电梯里面说没素
质打架的人居然是他们俩。看样子是从外间转移到楼梯间的。
俩人都没发现忽然出现在一旁的秦风，嘴里骂骂咧咧的打着。
秦风索性倚在墙上看着两个人打架。沈嘉一打起架来一点不含糊，甚至脱去了
平时的儒雅模样，狠厉的拳头不停的挥到对方的脸上。对方也是个老手，打起架来
不是瞎打，有攻击也有退守。
沈嘉一常带的黑框眼镜忽然被那男人挥了下来，落在秦风脚下。
秦风低头看了看，抬脚，踩下。然后，清脆的响声响起，碎了。
沈嘉一转头看到秦风站在一旁，并且踩碎了他的眼镜，一个分神，被对方一拳
打在了脸上。秦风挑挑眉，悠然的站在一旁，继续观战。
沈嘉一忽然大声一喝，对着对方毫不留情的对着对方的膝盖骨就是一脚，对方
被踢的曲了腿弯了腰，沈嘉一又是用手肘对着弯下的身体狠狠一击，对方倒在地上。
秦风见战况已经出来，面无表情的走出了楼梯间。
可是很快的，沈嘉一追上了秦风，一把拽住秦风的肩部。
秦风一个反手摔将沈嘉一翻了个跟头，但沈嘉一利落的站住，又朝着秦风快速
一踢，秦风见势躲开，向后退了几步。
俩人平手。
沈嘉一拍了拍衣服，抬眼看秦风的时候，眼睛还是眯了起来，应该是没有了眼
镜，眼神没有了焦点，气势显得有些弱。
“你踩碎了我的眼镜。”
秦风点头：“嗯，是踩碎了。”
沈嘉一笑了出来，又恢复到了那副儒雅的模样，秦风也是如在意大利时那般高
高在上。
“秦风，你赢在了起点，但输在了中点，之后你还会继续输在终点的。”
秦风摇头，不赞同的说：“不，无论起点还是终点，我都会赢，我不在乎过程。”
沈嘉一对秦风的回答挑了挑眉，自信道：“所以你会输，因为你不知道太多女
人是在乎过程的，比如赵芸。”
秦风像是忽然被踩到了痛楚，第一次甘拜下风一样没有回答。
正僵持间，有护士过来喊沈嘉一：“沈先生，赵小姐醒了，赵先生让你一起进
去。”
秦风刚听到护士喊说赵芸醒了猛然涌起了喜悦，可是又很快的被风吹散，呆呆
的看着沈嘉一带着笑经过他的身边，对着护士说谢谢，然后推门走近2014号房间。
赵芸醒了，可是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他。
他站在门外，透过半掩着的门，紧紧的握着拳头，听到赵天泰心疼的喊着赵芸，
说着他一直想说的话。
他说：“小芸，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现在感觉怎么样？”
赵芸好像没有回答，或者回答的声音太小，他听不到，甚至视线也被赵天泰和
沈嘉一挡住，看不到赵芸的脸，看不到她的眼睛。
然后听到的是沈嘉一含情的说：“小芸，没事了，我在这里。”
秦风忽然想笑，笑自己的蠢，笑自己一直想对赵芸说的话，被那个人先说了。
好像自己真的是输在了过程上，貌似连终点都无法到达一样，想笑的心都跟着发疼。
良久，听到赵芸轻声说：“我被罗霍救了，我记得我身上是罗霍，是他用整个
身体为我挡住那些忽然倒塌的岩石的。他现在已经死了是么？”
秦风看到背影都变得苍老的赵天泰缓缓的点了点头，然后听到赵芸说：“爸，
我没事的，你和嘉一先出去吧，我想再休息休息。麻烦嘉一替我向罗良说抱歉，等
我出院了，他想对我怎样都可以。”
赵天泰像是在埋怨赵芸一样：“说什么呢，谁敢懂你试试！还有，怎么和嘉一
还这么客气！那我们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我回去让刘妈给你熬你最爱吃的鸡粥，
一会给你送过来。”
秦风快速的走到拐角处，隐藏了自己。看到赵天泰和沈嘉一从病房走出，然后
小心翼翼的关上门，听到赵天泰掷地有声的吩咐着沈嘉一：“给我查清了这次的始
作俑者，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等两个人离开后，秦风才终于走入了赵芸的病房。
赵芸正闭着眼睛休息着。秦风一直走到她的面前，认真的看着她的容颜，沉静
的，美好的。好像直到此刻，他才能够确定她真的没有死，而好好的在他面前。
秦风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歪着脑袋就这样的看着她。
他想，她一定是知道他在旁边的，他们刚出去，她不会这么快就入睡的，她应
该是不愿意睁眼看他吧。那他就等着，等她什么时候愿意看他一眼。
真的是只要看他一眼就好。
很久很久，时间匆匆而过，赵芸终于睁开了眼睛。
秦风笑望着她，伸出手握住她的，她的手暖暖的，是热的。
他低声说：“小芸，你终于醒了。”
赵芸抬眼看了他好一会，缓缓从他的手间将手抽了回来。没有说话。
秦风有些发怔，但还是笑着，声音轻轻柔的像是带着讨好一样：“小芸，我可
以解释的，你听我这一次的解释好不好？”
赵芸还是没有回答，认认真真的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唇，淡淡道：“你出去，我
不想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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