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孙悟空路过一片荷塘，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迈步走了过去。
    时值盛夏，阵阵莲花的香气幽幽飘过，轻轻柔柔地裹住了他，裹住了他的心绪。
    悟空有些痴了。莲花即便在盛开的时节也始终只是这么安安静静地香着，不艳
俗，不张狂，不造作，只是安安静静地让人们自内心感受着它的存在及它的力量—
—就象她。
    漫漫西行途中，每过一处，总会有一片这样的菏塘。时而在山巅，时而在月下，
时而在雾里，时而在梦中。悟空都要停一停，看一看；往往不自觉地摸一摸头上的
金箍，心中油然而起的不知是酸是甜是冷是热。
    她……她现在会在哪里？
    是在花香满径的紫竹林，在云遮雾绕的峨眉，在海天辽阔的普陀，在碧波万顷
的南海，还是……就在这片幽静淡雅的荷塘里？

    沙悟净蹲下身子，亲自将袈裟披在玄奘的身上，并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玄奘叹着气说：“悟净啊，我和悟空已经恩断义绝，他已经不是我的徒弟，我
也不再是他的师父。你精心策划的这场局，只能是枉费心机了。”
    沙悟净说：“不错，当初他确实曾立下重誓，不再回来，也不再见你。可是自
他离开以后，又何尝有过一天悠然闲适的日子呢？知道你有难，他一定会回来救你
的。何况我知道，但凭‘孙悟空’这三个字，断不会教我失望的。”
    玄奘摇了摇头，说：“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悟空
是不会来的，为师这次劫难是谁也救不了的。你一杖将我杀了，快快给我个了断，
别白白耗费了恁多个时辰。”
    “我可以等！为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多年，有岂会在乎这区区几个时辰呢？你
尽管放心，我一定会让你们师徒俩携手共赴黄泉的。哈哈哈！”
    玄奘闭上了眼睛：“我本以为即便去不了西天，也是成为妖魔的杯中物，鬼怪
的盘中餐，最不济也能死在悟空的棒下，这都是我前生修下的孽缘。万没想到……
哎！只怪我终于还是过不了这一关，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啊。阿弥陀佛。”
    沙悟净冷笑：“诸法因缘生，缘谢法还灭，世间万事一切皆是因果相续。沙和
尚就是杀和尚，当初你于我剃度时唤我作沙和尚，就应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猪八戒一点也没有去听他们的对话，只在心里千遍万遍地重复着：开端，一切
仅仅是个开端。我要回到高老庄，我要血洗高老庄！
    沙悟净忽然直起身，快步来到厅外。厅外一角飞檐，遥指天边的一轮上弦月。
    他侧耳听了听，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来了！”声音些微有点颤抖：
“呵，你果然来了，不愧是孙悟空，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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