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是不是我不够坚强？是不是爱情让我软弱？当生命失去原有的色彩，我却无力
阻止它走向苍白。风中摇曳的我的爱情如此无奈，要怎样才能渡过那段最黑暗的等
待？

    黑夜漫漫，堪堪难视。

    小平头迎面就是一拳，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我打倒。四周又围上来两
个，一阵拳打脚踢。我在地上，极力护住头。在有人将脚踹到我腹部时，用手勾住，
将其撂倒，然后两脚乱蹬，闪开间隙后，奋力站起来。

    “妈了个X 的，敢摔我。”后面有人上来抱住我，被我一脚踩到脚背上挣开了。

    我转身就跑，没出两步，一块砖头砸到腰间，将我又干倒在地，然后就是数不
清的疼痛落在身上。

    天空打了个大大的闪电。围观的人却没有散去的意思。

    小平头说：“好了，好了。走走，吃烧烤去。”将正在打我的人拦住，然后蹲
下身子拍了拍我的脸，“小子，以后离女人远点，小心伤了身子。嘿嘿嘿……”一
阵邪笑。

    “妈了个X 的。”有人走出去两步，又回来踢了我一脚。我弯腰在地上，全没
了反抗的能力。

    “好了，走了。Cao ，看什么看，没见过？”几个人吆吆喝喝的出了人群。

    雨点开始落下来，人群稀了。一个老头过来扶起我，“小伙子，家在哪？用不
用送你回去呀？”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摇了摇。

    “赶快回家吧，这帮人你可招惹不起呀。”

    “我没事。大爷谢谢你呵，谢谢你。”我摆了摆手，往自己的住处走去。公司
为我们工作三年的老员工租了房子，不过也签了约：要是不能满六年就出去，房租
还得还给公司。要是公司解聘你的，你住的这些时间里房租就算白给你。

    雨越来越大，很快就浇湿了衣服。我仰起脸，就着雨水抹了一把。混着血和泥
土青肿的脸，在闪电中份外狰狞。身上疼痛刺激着，冷颤开始出现，我感觉越来越
虚弱，在大街上挥手叫车，有几个司机看到我的样子，都没敢停车，直接开走了。

    好不容易叫到一辆。晚十点多，我终于到家了。

    躺在床上，意识渐趋于模糊，然而疼痛却更加清晰了，清晰得叫人不敢相信。
一点一点的疼痛聚于一点，隐约又在扩散，每疼一下，心脏总会抽搐一下。那跳动
的瞬间仿佛一切都陷于一种永恒的冷寂之中，不能自拔。我想我可能是睡了，在一
段并不真实的梦境中。

    我超越了时间和空间，我甚至超越了我自己，我漂浮在人们的头上，我以一种
高于空气的虚体而存在着。我无处不在，我无所不知。

    我看到小茹从公司出来，而我自己则在大厅二楼木然的注视她。张涛殷勤的陪
着她，帮忙拎着包。小茹仍旧穿着一件长裙，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风衣。雪纷纷落
着，用一种自旋的舞步，就象是栀子花的残瓣。没有风，风睡了。我能够隔着玻璃
看到她们一起走到小茹的车旁，自从和我吵架以后，她就开始开车上班，那是辆桔
红色的桑塔纳。

    我能够清楚看到她们在近处的脸，小茹画了重妆用来掩饰那深深的倦意，双颊
在雪中有一抹病态的红。张涛担心的看着她，“今天下雪，路不好，我来开吧。”
小茹看他一眼，点了点头，下车换到另一边。张涛坐到驾驶员的位置上，笑着说：
“你太累了，该好好休息。”

    车开了，挟雪而去。

    我象一部雷达，紧紧追镊着白茫茫大地上那个红色的点。它穿过一条又一条大
街，灵巧的躲避着一切怀有敌意的接触，我看到车子经过一所学校时，几个孩子在
人行道边打雪仗。在一个拐角，“……我的爱如潮水……”的声音猛的充溢耳内，
服装店的音响震耳欲聋。那歌声如此之大，似乎在整个天际弥漫。在停了又走走了
又停的过了一个又一个红绿灯之后，它滑行着进入了城市的环形路。雪仍就不紧不
慢的下着。

    小茹捂住嘴看着窗外，眼睛中又流出泪水。张涛扭头看她，有晶莹的细光在她
脸上闪耀，似乎是一种唾手可得的美丽。张涛的眼睛呆了，缓缓将手伸出要去梳理
小茹有些乱的长发。

    然后是“砰”的一声。

    我隐隐约约听到电话的铃声，探手拿起来，“喂，你好。”

    “睡了吗？”——是素雪。她总是喜欢在夜里打电话给我，当然，我也给了她
特权。每次她睡不着时，都可以在电话里和我聊天，直到困了为止——我困了。那
好，不聊了，你睡吧。谢谢你陪我。客气什么？睡吧。

    “不知道，迷迷糊糊。不知道睡没睡。唔！……”我仍闭着眼睛，翻了个身，
想要舒服一点，却碰到了痛处。这突如其来的刺激立刻使我清醒过来。

    “怎么了？”素雪立刻就听到了。

    “没事，挨了顿揍。”

    “挨揍？没事吧，要不要紧？”

    “能回来就是没事。”

    “谁干的？”

    “那可不好说了，张三李四王二麻子，唔！…谁都有可能。”其实最后那个小
平头让我离女人远点，我已经隐约猜到了，只能是和小茹或者素雪有关的。小茹这
一头我猜只能是张涛，素雪那一头就不一定了，因为她接触的人我大都不了解。

    “你这人真是，这时候还开玩笑。我马上过去。”

    “不用，你过来干什么？这么晚了。明天我去检查检查就行了，真没事……”
我话没说完，素雪就摞了电话，临走说了这么一句，“你等着吧。”

    大约十五分钟，她过来了，然后是一顿忙乱，用买了的什么云南白药、红花油
一类的东西，一处一处为我上药。我终于支持不住了，在她来了之后，心里和身上
渐感温暖，松软之后的疲倦侵袭上来，眼皮开始打架，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最后
的记忆是她按到我后背一处痛处，我疼的一扬脖，模糊中转过去看她，她充满歉意
温柔的笑。中间我也醒来一次，天朦胧亮的时候，她趴在床边睡着，眼角有泪，嘴
角却含笑，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又睡了。

    其实我只是在挨打的最初很是恼火，在那之后，竟有一种疼痛的快感，所谓的
“痛快”就是这么来的吧？痛所以快乐。尤其是知道和她们两人有关之后，我一直
以为我对不起她们。对于小茹，我背叛了自己当初爱的誓言。对于素雪，我是在自
己爱另一个人的时候又声称爱上了她。我承认我是以真诚的态度来对待我的爱情，
可是我自己先就不能原谅爱上两个人的事实。究竟哪一张是假的面具？总有一张该
是假的吧？至尊宝爱上两个人，可是他可以穿越时空。而我呢？我的心里是有两滴
眼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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