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女的心愿

    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我应邀到佳宝家做心理辅导。听说这个女孩有些特别，
不单是她的经历令我好奇，更与众不同的是她认定心目中的月亮是红色的，这个想
法与我的一位学生不谋而合。

    推开翠绿色的落地纱门，我的呼吸顿时凝结，多么精致的一张脸，如陶瓷娃娃
一般精致，似雪的肌肤宛若冰国之女化身而成，如此的精雕细凿，如此的牵心动魄。

    只可惜了那双眼睛，佳宝是先天性失明。一双令人惋惜的眼！

    佳宝站起身，双手垂放着，白色的连衣裙上嵌着无数个细小圆点，端庄文静的
像个小才女。

    她的高挺鼻梁是吸引我目光的焦点，从未见过这么标致的鼻梁，笔挺的山峰上
没有一丝凹痕，因为她永远没有机会戴眼镜。我不自觉的托了托自己鼻梁上的金边
眼镜，想想以前还把它当仇人，这一刻却感到万分幸运。

    六十平方米的小套房显得拥挤不堪，客厅是三用型，办公、用餐、会客，全都
挤在一处。佳宝的身后是一个顶漂亮的粉红色书架，与这窄小的空间极不相衬。

    我看到佳宝笑的时候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象平静安祥的湖面上轻漾着两只迷
人的小漩涡。

    淡淡的书卷味溢满小屋。

    于是我和佳宝面对面的交谈起来。下面的交谈记录中用了我的真名“曼”，以
体现这份报告的真实性。

    曼：佳宝，听说你酷爱文学，你最喜欢的外国文学名著是什么？

    （面对学生，我善于发问。他们说，我听，这是与人沟通的最有效的方法。）

    佳宝：《简·爱》，那是我读的第一本外国文学名著。我欣赏简·爱的坚强、
勇敢与理智，敬佩她的敢爱敢恨、勇往直前。她面对困难表现的不屈不挠正是我们
这些残疾儿的学习榜样。

    （她能正视自己的缺陷，可见其心理建树良好，心态很健康，残疾儿能做到不
自暴自弃是一项宏伟的工程。我转头看她的父母，他们没有我想象中的紧张，而表
现的泰然自若，这也正是残疾儿父母的学习榜样。对孩子另眼相看只会徒增他们的
心理压力。）

    曼：那么可以告诉我你还有那些兴趣和爱好吗？

    佳宝：我喜欢郊游，当然都是爸爸妈妈陪我一块去的。虽然我看不到五颜六色
的世界，但是通过郊游，我可以感觉得到春夏秋冬的步伐，它们在我身边不停的变
换。我喜欢写诗，诗歌最能表达我的情感，我的思想。还喜欢听收音，知心姐姐的
话像细雨绵绵，滋润着每一个和我一样渴望得到温暖的人，她的忠告比任何良药都
有效，她的善解人意比任何物质上的关怀都要体贴入微。

    曼：是吗！你和我有许多共同点呢！我拜读过你的诗作，笔锋细腻、流畅、和
美，抒情且哲理，意境深远。

    佳宝的母亲对佳宝说：曼老师的诗集《航海者》刚刚出版，销路很好，你应该
读一读。

    佳宝：太好了。我早就听说曼老师像一盏指路明灯，照亮每一位残疾儿童的心
扉，激励我们勇攀人生高峰。曼老师，我该向你学习。

    曼：我们互相学习。今天我来是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佳宝：曼老师真会开玩笑，你是我们心目中的庇护神，连你都解答不了的难题，
我又怎么会呢？

    曼：我没有开玩笑。这个问题非你解决不了。

    佳宝：那好，曼老师你说吧。

    曼：我有一位九岁的学生，她是个聋哑儿童。天资聪慧，尤其酷爱画画。有一
次上美术课，我请大家画月亮和星星，同学们都完成的很好，只有这个学生把月亮
涂成红色。佳宝，她的想法和你相似，你一定知道这是为什么。

    （佳宝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走到书桌前，双手在抽屉里摸索。过了十几分钟，
她缓缓地走过来，递上一张画。我差点惊叫出声，一模一样的画，黑色的天空，红
色的月亮……这让我更加想了解佳宝了。）

    曼：佳宝，你好象在通过画祈祷一个心愿？

    佳宝：是的，我和所有的残疾儿一样在这黑暗中摸索，因为我们的与众不同。
黑暗让我明白了团结的力量，它可以赶走恶魔，驱散阴霾。我想应该让所有的残疾
儿都明白，在我们的心中是燃烧着热情、燃烧着希望的。我希望在我们的生活里出
现一颗红色的月亮，帮助大家找到自信，燃烧热情，发挥才能，走向光明。可是我
的力量太小了，无法完成这个心愿。

    （我看着这红与黑的画面，泪水不自觉地簌簌而下。佳宝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
但是愚钝的我不知该如何表达出来，而佳宝用一幅画代替了所有的语言，她把所有
的话凝聚在一张纸上。）

    曼：我可以把我们刚才的谈话发表出来吗？

    佳宝：可以。

    曼：还想请你写一首诗，名字就叫《红色月亮》，好吗？

    佳宝：红色月亮！曼老师，我觉得你就是我心中的红色月亮！

    从佳宝家出来，我的心头仿佛点亮了一盏不熄明灯。黑暗并不可怕，关键在于
你会不会点灯，会不会驱赶黑暗。我的肩头又多了一份重担，多了一份责任，就是
实现佳宝的心愿，也是许许多多多残疾儿童的心愿。愿每一个人都行动起来，为黑
暗中孤独的行路者点亮他们心中的红色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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