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转眼到了永安6 年。
乌程是个偏远小县，县上人不多，除了大街略微热闹一些，其它地方都很安静。
乌程的大街只有一条，不是很长，大约三、四百米，大街的两边鳞次栉比开着各式
的铺子。乌程人要买什么一般都上大街。
这是个下午。
大街当中，一小撮人围成圈不知干什么，有不明白的停下脚步想看个明白，人
越来越多，慢慢地变成一大撮人。围在外面的往里挤——原来有人设局。地上铺了
一张纸，纸上摆了几只小瓷碗，几只核桃。布局的是个眉目清秀的小伙子，他仰着
头，嘴里连连吆喝：“过来猜，过来猜，猜中赢钱——”
围观当中有心知肚明的，知道这家伙在蒙人，也不上前戳穿，冷眼瞧着究竟是
谁家的呆子上当受骗。
小伙子吆喝半天，没人上前搭腔，正感没趣。人群中走出一人，粗眉细眼，高
挑个子，窄肩膀，四肢瘦长。有人认识，他是街头摆茶摊的王奶奶家的孙子，名叫
旗杆。
“怎么玩？”旗杆蹲下身子问道，声音很粗糙。
有人搭腔，小伙子劲头来了，马上将游戏规则头头道来：“……很容易，猜中
哪只碗里核桃多就算你赢，压多少赢多少。”
“哦，好象很简单。”
“本来就很简单，现在开始——”
小伙子说完，双手飞快，摆好阵势。
“压吧。”
旗杆想了想，犹豫一会，手伸进兜里掏出几个碎银，扒来扒去拿出一个，抖抖
缩缩地压在一个碗上。
小伙子按顺序打开碗——“我赢了！”旗杆乐的合不拢嘴，劲头十足：“再来，
再来。”
再来结果大不相同。回回压错，银子一点点落入小伙子的兜里。没多久，旗杆
两手空空，他呆住了，这时才想到——银子是奶奶要他买茶叶的。
怎么办？
旗杆的脸涨得通红。
小伙子看情势不对，见好就收，“兄弟，我还有事，今天到此为止。”
说完收摊，起身，开溜，把旗杆丢在那儿发呆。
人群中有心肠好的忍不住点拨道：“傻小子，他玩的是障眼法，把你蒙了，还
不赶紧追上去把银子要过来。”
旗杆这才恍然大悟，来不及说谢谢，撒腿就追，一边追一边喊：“把我的银子
还给我！
——“
听到旗杆追来，那人加大脚步，跑的飞快。
旗杆腿长，没跑多远，眼看赶上，但他十分滑头，身子又很机灵，左躲右闪就
从旗杆的手下晃过去。旗杆憋足劲还是抓不住他。
赶了一会，旗杆的脚劲就缓了，那人还是依旧。旗杆咬紧牙关紧跟其后，这样
空手回去，他没法向奶奶交差。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大街，跑上官道，笔直的大道，
一眼望不到头。那人累得气喘嘘嘘，脚步越来越慢，但谁也不愿停下来，谁也不愿
放弃。
这样跑下去人可受不了。
小伙子开始后悔。他瞧出旗杆是个犟人，银子不还给他，这小子是不会罢休的。
想到这里，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着追上来的旗杆喊道：“别追了！你不知道
愿赌服输吗。”
“你这骗子，把银子还给我。”
“我又没拉你，是你自己送上来的。”
“不跟你废话，你把银子还给我，否则，你跑到天边我也不放过你。”说到这
里，旗杆的声音带着哭腔，“银子是我奶奶给我买茶叶的，她正等着我把茶叶送回
去。”
“谁要你贪心。别人都没动你没看见。”
“我，我想，我会赢。”
“你以为天上掉馅饼，就是掉，也只会掉个铁饼砸死你。”他嘴里教训道，这
小子累他半死还不罢休，真是难缠。
“算我错了，你把银子还给我吧。”
“这样就还给你。不行，喊我大哥。”小伙子明明是在戏弄。
“凭什么喊你大哥，我年纪比你大，个头比你大，你喊我大哥还差不多。”旗
杆偏偏又很憨直，他很认真的问道。
“你不喊，前面有条河，我跑过去，把银子扔下去，你和我都得不到。”
旗杆迟疑片刻，觉得确实是自己的错误，谁要自己想得美呢。奶奶要是知道自
己赌博输了银子，一定会把自己骂的狗血淋头。想到这些，他低声下气的哀求：
“大——大哥。把银子给我吧。”
小伙子走上前，把银子掏出来递给旗杆，说道：“给你，以后别再贪心了。”
说完，弯身坐在路边，大口大口的喘气。
旗杆接过银子，失而复得，又结识一位大哥，他乐呵呵的说：“大哥，真的谢
谢你，你心肠真好。”
那人瞧着他“嘿嘿”的笑，算是回答。
“我叫旗杆，大哥叫什么。”
“石平安。”
“以后我们就是兄弟，有什么事，大哥只管吩咐，我家住在大街东头。”
“知道了，快回去，你奶奶还等着你呢。”
“大哥，我先走了。改日再见！”旗杆向他摆摆手，转身走了。
石平安盯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觉得真是晦气。
银子若不还给这小子——大街西头那家首饰铺里，有只银衩很精细，他想买下
送给姐姐。姐姐的头上老是光溜溜的，什么首饰都没有。
想到这里，石平安长长的叹口气，用袖子揩了揩头上的汗水。然后抬起头，天
空开始暗淡，时侯不早，该回家了，现在还没回去，姐姐一定很着急。
他甩动双臂站起来，拍拍衣裤，朝回家的路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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