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第二清早，日头高出了树梢，大地暖洋洋的，一阵电铃响过，上下人的罐笼从
坑口徐徐探出头来，一寸不高一寸不低于地面成了水平线。没等安全员把门打开，
里面黑压压的人就往外拥，一拥一拥的像一波海浪拍打着海岸。他们急切地要见自
己的女人，急切地要见到暖洋洋的日头，要与地面接轨。老大是最后一个走出罐笼，
看日头老高，抬起胳膊看那“老上海”。离开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焦急了，再
也没有和煤工们说那荤故事的兴趣，煤工们就这习惯，从地面直筒筒地钻下去，从
白花花的世界，走进那黑糊糊的地道。尽论女人的故事，越是没有女人的地方越说
女人，越没有阳光的地方越谈论阳光，缺啥补啥。煤工们常说，坑下不说X ，就要
烧电机，好象坑下的电机都爱听女人的故事，你不说它就不转，可这伙黑脸大汉，
从那深处走出来，把脸洗的白白净净，衣服穿的整整齐齐，一个一个都斯文起来，
那脏话、粗话、荤话全从嘴角溜去了。

    老大洗过澡，湿漉漉的头发冒着白气走出来。心里这才一门心事地琢磨起开会
的事。肚子咕咕地要吃东西，从职工大食堂拿了两个大肉包子。一手把着一个，快
步快嘴地往会议室走。会议室设在办公楼三层，上了一层，他努力去感觉会议，没
人走动，也没人谈话，不象开会，思思想想又上了二楼，二楼静静的，整个楼都是
静静的。老大冷不顶感觉出遭了，会已经开了，说不定就缺自己一个，他一步三台
阶往三楼。开会室门虚掩着，欲要伸手去推门，嘴里的肉包子没能及时咽下去，又
把手轻轻地按放在胸口，用力搓磨，伸长脖子往下咽。

    三下两下囫囵吞枣似的半个包子下去了，摸摸嘴，振振精神，耸耸肩，极简单
地塑造一下形象，不要让人看出自己是从坑下上来的样子。更不能让人看过自己是
刚吃了肉包子的嘴脸。要给人一种与会领导的身份，从心里上至外表都做好充分的
准备，会议室门一开，没想到会议室竞空朗朗的阒无一人，红色会标下是空的，主
席台下是空的，只看见办公室小邯一人在窗户前摆弄着几盆花。

    小邯和老大说` ：“一部分人在招待所，一部分人是当日现来。”他单单地站
在那里有些后悔，后悔该在下面再吃两个大肉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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