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两个城市距离二百一十多公里,两地语言却不一样,人们性格差别更明显,长
得也不同,尤其是女人。现在正去的这个城市,男人和女人性格都刚烈豪爽。女人
长得白净、高挑、妖冶,她们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敢恨敢爱。邓进青少年时
期是在那里度过的,所以他对这个城市的人很熟悉,他喜欢他们。而他现在所生活
的城市,因为是首府,机关多,外地人多(解放时来的),经过几十年两三代人延
续下来,语言变得不咸不淡,缺乏特点和力量。男人的性格虽也不弱,但心思多;
女人呢,五官虽端正但少了女人味。
丰田正朝着这个城市驶去。驾车飞驰在这刚竣工不久的高速公路上,令邓进有
一种要放声高歌的冲动。中午下过一埸雨后,太阳生气了,躲着不想出来。此刻天
有些阴,各种形状的云在天空翻动。土山往后移去,越来越多的高大石山迎面而来,
山坳里的绿树也越来越密。路上车不多,前面偶尔出现两三辆,不管是什么车,丰
田都追上去,毫不犹豫地唰一下超越它们。邓进不是那种狂猛之人,但是在这么好
的道路上驾车,没有理由开得慢。这辆车已经跟着他两年多了,他像熟悉自己的孩
子一样熟悉它。有一次他在半夜从一百多公里外的一个小城市回来,走的也是一条
高速路,因为头一次走,从出口出来,进入二级公路就迷迷登登朝反方向走,待他
发现时,已经走了半个多小时至少五十公里,也就是说,一去一回多走了一百公里。
泄了气的他疲困顿生,在漆黑无人的旧公路上,两边是密林,停车不安全,继
续开更危险,没有办法,他用矿泉水浇头,用手掐大腿,拼命唱歌、吼叫,所有折
磨自已的方法全用上了也赶不跑瞌睡虫。不知有多少次,他是睡着开车的,每次一
睁开眼,他的车不是俟着路边的树就是跑到左边道上去了,好在路上没有别的车。
他把躲过这一关的原因归于两点:第一,人睡着时脑子是管用的;第二,他的车长
了眼。
他跟别人讲这个,没有一个人不笑他。“活着回来就是明证。”他说。当然,
此类方法不能滥用,这个他是清楚的。
单玉明坐在一旁,脱了鞋子,把脚搁在档风窗前,他的藏在袜子里的脚指头随
着音乐的节拍动着,嘴里也跟随着哼哼。他们在一起娱乐的时候也不少了,邓进从
未听他唱过一首歌,哪怕是一句。邓进搞不清楚,他从前在话剧团是怎么混的(单
玉明是小号手)?
“你真的不会唱歌啊?”邓进说道,两眼紧盯着前方的一辆红色尼桑风度。
“会。”
“真的?”
“真的。”
“现在没有别人,唱给我听吧。”
“嘻嘻——。”
“唱吧。”
“......不唱。”
“你不会唱。”
“会。”
“你不会。”
“你说不会就不会吧。”
“你这家伙!”
“我不在你面前唱,我唱给女人听。”单玉明色色地说。
“好吧,今晚你就唱给女人听吧。”
“那肯定囉。”单玉明发出怪笑,两只脚抬起来乱动。
丰田驶近风度三十米距离时,邓进把方向盘往左轻轻打,一踩油门,风度就掉
在了后面。然后他又把车打回行驶道上,动作很利索,他很为自己的驾车水平而得
意。
“喂我说,你真的很久没跟老婆那个了?”邓进问。
“半年多了。”
“到底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不想,我也不想。”
“你们两公婆那么好,怎么会不做这事?我想不通。”
他示意单玉明点一支烟给他。
“那你们怎么过?”
“不就这样过?都习惯了。”
“是不是你不行?”邓进接过烟深吸一口,瞥一眼缩在椅子里的单玉明的细小
的身子。
“怎么会?我行。”
“好吧,这次看你行不行。”
前面有警车,还有别的什么。车上警示灯在闪。车是停着的。走近警车,才发
现它前面是辆微型车,不过已四轮朝天。在它旁边,两个肮脏的男人坐在地上,他
们头发乱,脸上有血。他们一定是司机,没死算命大。邓进把放慢速度的车又跑起
来。
“老马说,我们生意做不顺是因为没有过女人这一关。你说呢?”邓进说。
“我想也是。”单玉明附和说,“不碰女人,就放不开胆。有哪个做生意的不
吃喝嫖赌?”
想想周围那些人,确实也是。前不久,与一个家电公司客户都谈得差不多了,
晚上去唱卡拉OK时,他们一人要了一个女孩,这钱他邓进愿意付。但是娱乐结束后
他们又要去桑拿,邓进也没说什么。完了他们还要去宾馆开房,说是打通宵扑克。
邓进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但这就有点过分了,他说明天还有重要约会,说不
回家过夜老婆要闹的。这种明显的不通人情,其结果是——几十万的业务只补偿性
地给他做了三万多。
“妈的,这次是豁出去了!”邓进咬着牙说。
“豁出去了。”单玉明也说。
邓进把车靠右停在临时停车道上,下车做了几下深呼吸。单玉明也钻出来,举
起双手伸懒腰。然后他们背对着车,舒舒服服地尿了一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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