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下午这餐饭没在“老地方”吃,邓进提议去找一个小包厢,他请客。“带上俄
罗斯歌碟。”他说。老马看看他,照他说的办。
在老丁的带领下,他们在市内开车转悠,最后来到一个大门外有一个农村水车
的酒家。老马说,这一家的音响还行,又便宜,环境又好。
“调几个女的?”老马试探着问,马上又说:“那就算了,算了。”拍拍邓进
的肩,“去了整个下午,情绪有点不对头,是不是跟她那个了?哎,‘废......’”
刚想说“废人一族”,老马就收口了,他见到一个黑瘦子,便向那人伸出手:
“黄经理你好啊你好!好久不见,来这里吃饭?干脆和我们一块吃?”
黑瘦子后面站着一个穿短裤的高个女孩,眼睛一瞟一瞟,身体摇来晃去,等着
黑瘦子介绍,可黑瘦子没理她。
“啊我还要见一个市领导,你们自己吃,自己吃,再见,再见......”黑瘦子
说着径自往一边走去。
进了包厢,老马哼的一声,说:“每次都说见市领导,屁!我还不知道他啊?”
邓进问这人是谁?
老马说:“烟厂销售部经理。有几个臭钱就他妈板起面孔!这人心黑得很,去
年给我做两块户外广告,他不费力就赚去了十三万。我呢?辛辛苦苦忙了一个多月
才挣两万。六十万的生意啊才得那么一点,笑话吗?别人以为我发了,我又不好乱
说。搞走了钱,以为可以做长久朋友,谁知没多久他把一单更大的生意给了别人。
这王八蛋!他后面那女的,一看就知道是那么回事,还装,我操!“
听着老马的骂,邓进和单玉明都笑了。老丁说这话的样子,脸都变了,好像那
家伙就在他眼前。
“都一样,”邓进说。“这些人聪明得很,他们永远不会固定在某一个人那里
赚钱,否则一旦出事就全砸了。”
“那刚才你又要请他吃饭?”单玉明说。
“这号人还是不要得罪他,养家糊口还要靠这些人。两万,两万也是钱啊,一
个多月挣两万,以前我那工厂的失业工友两年都挣不来啊!至于请他吃饭嘛......
我明知他有女人是不会吃的。”
“看你心里很不平衡,是吧?”单玉明说。
“怎么会平衡!”老马又恢复了状态,“不说这些腐败分子了,还是说说今晚
的安排吧。”
邓进靠在沙发上,说:“算了吧,别花那个冤枉钱了,那种事我真的做不来了。”
转头对单玉明说:“你老兄还真行,看不出来啊,我算服你了。我真的不行,
不行,再去的话,非得把我最后一点男人的尊严毁了不可。”
老马摘下眼镜往肚皮上的衬衣擦,眯缝着眼看着邓进,诡秘地说:“不用说,
你老兄下午有搞头了,是吧?”
邓进不置可否。单玉明扭脸看他。
“那好 ,”老马说 ,“今晚我们哪里都不去 ,就哥们儿三个在这里自己
唱歌 .服务员——”
服务员进来,老马把歌碟递给她,叫她拿去放。然后又叫另一位服务员来,开
始点菜。
邓进说:“别尽点便宜的,来一斤虾、两斤螃蟹,其他你们点。说好了,今晚
我请客。”和老马吃饭,总是他掏钱多,即使他做东,老马也尽量为他省钱,对别
人他可不是这样。这个老马。
照例上一瓶白酒。邓进和单玉明都不大能喝,老马至少喝半斤以上,等会儿还
要添两支啤酒。
几杯酒下肚,就来话了。这次邓进只想说小顺。
“每次见到小顺,觉得她可怜。怎么也想不通,当年那个人见人爱的人说不见
就不见了,哎——”
“是啊,”老马呷一口酒。“老实说,你应该也知道,当年我也爱她爱得发疯
——那时谁都爱她,你猜怎么样?有一天晚上她睡觉了,她爸她妈开批判会还没回,
我趴在她家窗外透过蚊帐看她睡觉,可什么也看不见——那蚊帐厚。可就是这样我
还站在那里,大冬天的,冻得我直打多嗦,如果不是听到有人走动的音声,恐怕我
要冻死。”
老马喜欢小顺邓进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喜欢到这种程度,他同样也有过类似的
经历。他很专注地听老马继续讲。
可老马就开始发感叹了:“人啊!你以为我现在见了小顺就不心酸?别看她好
像没事的样子,装的!也不知这十几年她怎么过来的?”
邓进的鼻子有点酸,眼圈也红了。
老马又说:“我知道,我在她眼里是个不可救药的人,虽然我们见了面也聊天,
可她从不跟我说心里话,总是用怀疑的眼光看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我确实烦她,
有什么你就说嘛,我老丁马她又不是不懂,她只要开口,什么忙我都可以帮。”
邓进说:“她又不缺钱,她需要你帮什么?”
老马一愣,眨眨眼,叹了一口气。“也是,我能帮她什么?帮她什么?”
原说好喝完白酒上啤酒的,结果又上了一瓶白酒,这瓶酒喝完,三个人的大脑
兴奋到了极点。俄罗斯歌曲重复了好多次,早已停了,老马又叫再放。他抓起话筒
唱起来。喝了酒的他唱得特别委婉、动听,那一副十足的男高音,震得人的耳朵都
要聋了,把好几个服务员都吸引来了。她们先是探头探脑,后来干脆涌进来。邓进
撑开朦胧的双眼,看看手表,已经超过十一点半。他跌跌撞撞地摸到收银台,对老
板说:“对......对......不起,我们再......再唱一会儿,钱......该怎么收怎
么收......”还没回到包厢就要吐,赶紧冲去洗手间。进包厢后整个人就晕乎乎了。
至于什么时候回到车上他就不清楚了,总之,第二天,车里的热气把他们烘醒
来,才看清汽车仍在酒家一侧的停车场上,孤零零的。一个保安走过来说:“叫你
们在店里睡你们又不干,硬要上车,老板怕你们的包给抢了,叫我看着......”
邓进递给他一张五十元的票子,道了谢,把车子发动了。好久,车轮子才动起
来。
二OOO 年十一月五日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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