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他感冒了,全身软弱无力,一整天上班没一点精神。不停地流鼻涕流眼泪,有
些发冷。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不能老让吴总觉得他多事。尽管吴总对他不错,但
生意就是生意,生意场上没那么多这呀那的,每天那么多事情,做都做不完,因为
他而耽误工作,就说不过去了。下午五点多钟,事情干得差不多了,他靠在椅子上
歇一下,才两分钟,电话又响了,他懒洋洋地拿起话筒--是岳母打来的。
“是石力田吗?”
“是我。”他说。
“你们是怎么回事?整天吵。这样怎么过生活?也不为孩子想想!你也是这样
的,一个男人,说走就走。她脾气大,你也大,这怎么行?走,这么冷的天你住哪
里?这不是自己害自己吗?回来,你今晚就回来,啊?阿玲那件事,搞清楚了,与
你没有关系。找到她了,她就住在她朋友那里。是她同村一个男的弄的,她说了。
那男的去广东打工了,人都找不到,哎,这小姑娘,乱七八糟的!回来,啊?
听见没有?“
“呃。”他含含糊糊地答应。
下了班,人都走了,他还呆着,一直呆到近八点。手机响了。
“你在那里?”关勤的声音有脆有响。
他说:“在公司。”
“又加班啊?”
“没有,一个人呆着呢。”
“怎么了?听你的声音不对头啊,是不是病了?”
“有点。”
“什么病啊?严重吗?”
“没什么,感冒而已。”
“我想见你。”
“......”
“喂?你怎么了?喂、喂?”
“我听着呢。”
“那你说话啊。”
“在哪儿见?”
“在四川火锅城。我现在就去等你。”
火锅城很热闹,人声吵杂,蒸气腾腾,香味四溢。穿红绸衣的男侍提着长嘴壶
在人群中灵活穿梭。石力田找到一个小叫“真功夫”的包厢,推开门,里面暖烘烘
的,一桌子的菜围着鸳鸯火锅,坐在塌塌米上的关勤脸红彤彤的,像个红苹果,她
把外衣搁在一边,只穿一件薄薄的淡紫红色的毛线衣,把一对丰满的乳房衬得很诱
人。
“你不要脱衣服,吃辣椒、蒸,出一身汗就好了。”一见面关勤就说。
“什么方法对我都不灵,我很少感冒,可一感冒没有七八天别想好。”他说着
还是要脱衣服。
“呒--别,别,你敢不听我的?”关勤挺起胸,咬着下嘴唇,撒娇地说。
“好、好,把我熏昏了,你背我回去。”
“过来,”关勤说,“面对面坐像客人似的,来,平排坐。”
石力田坐过去,还没坐稳,关勤抱住他就吻。他挣扎着说:“别、别,会传染
的......”“就是要亲你,传染就传染。”关勤任性起来,你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的任性霸道得可爱。
“你什么时候走?”石力田问道。
“明天。”
“什么!明天?”
“是啊,票都买好了,喏,拿给你看。”
“怎么那么快?说走就走,不等过完年?”
“朋友已经帮我找好工作了。过年?想起来都怕。”
“怎么了?”
“我不想见他们。”
他知道她指的是她父母。
“我问你,你们男人是不是总要找女人的?”关勤说。
石力田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不说话,等她往下说。
“我爸找了个女人。”
“哦?”
“一个贵州妹,桑拿坐台的。”
“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有一天吃饭时,我爸的手机响,他上厕所了,我接的电话,我还没开口,就
听到一句 ”你到底什么时候过来啊“—— 是个女的,这时我爸正好出来了,他
对我发火,说为什么接他的电话。
“当时你妈在吗?”石力田问。
“在啊,她一句话也没说--她可怕我爸了。那天晚上我跟踪我爸的汽车,原来
那女的住在高村。”
高村是城中村--民居出租屋集中地,那里住着很多外来打工者。
“第二天我又跟踪那女的去上班,哼,原来是个三陪,你说我爸贱不贱?”
石力不说话。
“我妈真可怜。我爸肯定给那女人钱。我妈从早到晚辛辛苦苦地做,挣来的钱
还要给我爸去养女人,你说她可怜不可怜?”
“你这一走她不就更可怜了。”石力田说。
“我想帮她啊,可是她不听我的。”
“你要她听你什么?”
“很简单。跟我爸讲清楚,要他离开那女的,否则就离婚。”
“你妈怎么说?”
“她只知道哭,说不行的,我了解他,说都快五十岁了,离婚了一个人怎么过?
我说宁可寂寞地过也不受那分罪。说多了她连听都不听,还骂我。你说这样的
家还有什么意思?我不想见他们。“
现在的男人怎么了?现在的女人怎么了?现在的男人和女人怎么了?石力田真
弄不懂,他连他自己都弄不懂。在他所爱的关勤面前,他不知道该对她说些什么?
是安慰她呢?是同情她妈妈呢?还是谴责她爸呢?他自己有老婆有儿子,他本
身就经历着这类事情,他怎么能说话啊!
正如他觉得儿子可怜一样,他觉得真正可怜的是关勤,一个像花一样的女孩,
像花一样的好女孩啊!
他把手放在她的手上,紧紧地、紧紧地抓着。他只说了一句:“关勤!”
这天晚上他没有回家,关勤明天就走了,无论如何他要陪她最后一个晚上。他
们抱在一起,整晚做爱,他累得实在有些顶不住了,但是他要做,只有这样,他才
觉得心里的痛苦可以减轻一点。
2000.11.25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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