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第二天一早,县上的车,成都的车,浩浩荡荡十几辆,从县城出发,一路上辗
着碎雪缓慢地行驶着。越往山里走,路上的雪越多,车子不敢开快,上午十点光景
方才到达牟溪镇。成都来的客人见了满山的雪,好不欢喜,纷纷说刘半天开工的日
子选得好,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发大财。
全镇的人几乎都出来看热闹。高镇长自然是受到了邀请,今天可以和县上的领
导坐在一起。因为他把后山那匹长满桦树的山廉价卖给刘树林了,并且也同意分期
付款,刘树林暗中给了他那百分之三的回扣,自然不在帐面上出现,这种私下的勾
当,除了他们两个人心里明白而外,只有天神野鬼知道。
谢云富一大早就把麻羊从圈里吆喝出来,准备往山上赶,也不管大雪是否已经
将所有的草给覆盖了。他从徐明贤叫艾妮给他带回来的那条贵州生产的黄果树牌香
烟中拿出一包,怀中揣了几个锅盔,打算到天黑的时候才回来。她的老妈却一大早
就站在院子外面,流着清鼻涕,拄着凤头拐杖,戴着艾妮给她买的风雪帽,眯缝着
眼睛往山下牟溪镇刘家的工厂观看,见他赶着麻羊向深山里走去,嘴里不停地骂道:
“没出息的东西,工人不当,大钱不挣!这个天去放羊子,冷死你!”
艾妮的几个弟弟,今天也起得早,蹦蹦跳跳,往山下牟溪镇飞快地去,他们知
道剪彩的时候要放鞭炮,可以捡到不少没有点燃的。老妇人在后面叫道:“放火炮
的时候站远点,莫把眼睛炸瞎了!”然后又自言自语地说:“娃娃家,不懂事,眼
睛炸瞎了,将来找不到婆娘。”
艾妮和刘瑶今天都刻意打扮了一番。艾妮回来时穿的是刘瑶送给她的淡黄色太
空服,刘瑶穿的是粉红色太空服,两人里面都穿着红色高领毛衣。艾妮把自己的长
头发高高地绾成一个结,显得气质高雅,完全象个大城市的姑娘,脸上也恰到好处
地用了化妆品,面如桃花,十分可人。刘半天见了,满意地说:“可以。”刘瑶也
着了妆,头发上安着发夹,艾妮见她搞得太脓了,就帮助她淡处理了一下。两个女
子跟在刘半天的身后,去迎接刚刚到来的贵客。首先是县长,一见面就哈哈哈地跟
刘半天握手,说了几句亲热的话,然后又跟站在旁边的高镇长握手,高镇长受宠若
惊地伸出双手,就差一点把县长的手拉到自己的心窝上了。
艾妮还是第一次见到本县最高的行政长官,感觉他确实比什么魏局长呀、唐行
长呀、雷校长之类的人物要大器得多,而且显得年富力强,有水平,举止言谈,气
宇轩昂,是个大城市干过的领导人物。当县长亲切地跟她握手时,还久久地拉着她
的手夸奖了一番,说刘树林手下有这么出众的小姐,是一种福气,肯定会给他带来
财运的。魏局长也客气地跟她握手,似乎将她已经忘记,学着县长那样说了一些客
套话。当唐行长来跟她握手时,这个老混蛋将嘴凑近她耳边小声地说:“艾妮,你
现在混得不错嘛!”她躲开他的手,故意大声地回答:“啊,混得不错!”唐行长
愣了一下,赶快离开了。那些成都来的客人见县上的领导跟这位小姐握手,以为她
是什么重要人物,也都笑嘻嘻地跟她握手。之后艾妮对刘瑶说:“他们肯定都搞错
了,一定把我当成厂里的人了。”
“你等于是厂里人的嘛,我爸爸昨天不是已经给你分配了任务么?”
“很好玩,”艾妮笑着说。
剪彩仪式在工厂大门口举行。艾妮和刘瑶脱去太空服,露出窈窕的身材,各端
着一个放剪刀的盘子,厂里两个女工分别牵着红彩带。县长讲了一番鼓劲的话,接
着刘树林语无伦次地作了一番简单的发言,然后由县长和刘树林两人嚓嚓剪断红彩
带,迎来一片热烈的掌声。最后,两个工人点燃了两串用竹杆举得高高的鞭炮,砰
砰砰地爆得满山回响。鞭炮一放完,十几个男孩一窝蜂地扑向地上,去抢没有燃的
鞭炮,其中自然有艾妮的几个小兄弟,他们争抢得十分凶猛。
剪彩仪式举行完毕,刘树林就带领大家进厂参观车间,那个杜高工紧跟在他身
边,为大家作技术方面的介绍。县长拿起刚生产出来的一块木地板,用手指敲了敲,
发出脆嘣嘣的响声,他问成都来的经销商:“你们觉得这个产品如何?在成都市场
打得开销路么?”
几个经销商分别拿起一块木地板仔细看着,然后纷纷点头说没有问题。
“很好,”县长说,“那今天你们就和刘树林签订承销合同。”
“可以,”经销商说。
刘半天站在一边乐不可支,忙给大家递香烟。
“老刘,”县长说,“提醒你,这里是一级防火区。”
刘树林赶忙把香烟收了。
县长望了望车间周围,批评道:“刘树林,你的防火意识还很差哟,怎么连灭
火器都还没有一个呢?”
“我这段时间是忙昏了头,”刘半天尴尬地赔着笑脸说,“灭火器已经买了,
下来后立即叫他们安上。”
县长自然是又讲了一番消防的重要性。
艾妮和刘瑶挽着手,跟在人群后面,一直陪到参观完毕,这才把大家引到会议
室。在大家喝茶的时候,她们给到场的客人每人分发了一个红包,县长的由秘书代
领了。
中午的宴会是在工厂食堂举行的,十张圆桌,座无虚席。艾妮和刘瑶没有入座,
而是拿着酒瓶跟在刘半天的身后一桌一桌地斟酒。刘半天的酒量很大,每张桌子的
客人他都敬到了,并且还和酒量看来也不错的县长干了个双杯,艾妮几乎怀疑他那
矮敦敦挺结实的身体是否能够装下很多人的热情敬酒。成都来的几个经销商也特别
能喝酒,他们扭住刘半天不放。
“要喝可以,”刘半天说,“我们行个规矩,我喝一杯,你们就跟我签一千个
平方米木地板的合同,怎么样,这个规矩不算过分吧。”
县长听到这边的说话声,也过来为刘半天助兴。
“你们成都来的这几位,我都清楚,我也是成都过来的人。早在一个星期前,
我回成都去了一趟,顺便了解了一些情况,晓得你们几位老板的生意都做得大,一
杯酒才一千个平方米,太便宜了,至少也得一万个平方米。”
“县长大人,你的加码也太沉重了嘛,一万个平方米要好多钱来买,我们又不
是只做刘老板一个人的生意。”
“我的意思就是要你们做他一个人的生意。”
“县长大人,你是见多识广的人物,现在市场竞争那么激烈,你应该理解,我
不可能在一根树子上吊死的。”
“即便是要我做刘老板一家的,们也没有这么雄厚的资金,我看还是按刘老板
自己说的来。”
“既然你们这样,也可以。不过,我提个建议,我今天也来参加一份,仍然一
杯一千个平方米,这个折衷的办法应该是可以的吧。”
几个经销商合计了一下,认为不会吃亏,便满口同意了。
这样一下去,三瓶全兴大曲没几分钟就喝完了,按三钱一杯来计算,刚好一百
杯,供货方五十杯,销货方五十杯,每杯一千个平方米,共计承销合同五万个平方
米,合计四百万元。县长自然要少一些,刘半天喝了足足四十杯,居然还红头花色,
没有倒,因为这个合同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初战告捷,他显得还很有战斗力。
艾妮真为他捏了一把大汗。
这一仗打完,经销商们还不肯罢休,提出划拳,供货方输了,就减一千个平方
米,销货方输了,就加一千个平方米。刘半天觉得今天自己的运气不错,因此同意
了。
“爸爸,”刘瑶十分担忧地劝道,“你莫喝了,你醉了没有人给你照顾客人。”
“你走开,这是我们的事。来,艾妮,把酒斟上!”
艾妮把双方的酒倒满杯。县长不能再喝了,只好在一旁观战。他们划的是现在
流行的井冈山拳。双方同时开拳叫令:“井冈山上红旗飘,听见敌人在磨刀。”
“一个敌人在磨刀!”
“三个敌人在磨刀!”
“五个敌人在磨刀!”
经销商出的是五个敌人手势,刘半天手指反应不过来,出了个三个敌人手势,
结果输掉了一千个平方米。这样不停地划着,双方有姿有态,形象十分生动滑稽,
引来旁桌不少人观战。最后刘半天不划了,他已经输掉了五千个平方米,也就是五
十万元的合同。但经销商并不罢休,刘半天只好要求换一个拳令,对方同意了。这
次他们划的是西柏坡拳,也是时下流行的。这个拳循环的次序是,主席管恩来,恩
来管江青,江青管主席。双方同时叫令:“西柏坡呀西柏坡!西柏坡呀西柏坡!”
“江青!”刘半天出拳,手在那通红的眼睛前来回比着眼镜,表示江青。
“江青!”经销商出拳,同样做这个动作。
“恩来!”刘半天出拳,弯着胳膊,表示恩来。
“江青!”经销商出拳,做江青戴眼睛手势。
刘半天赢,经销商喝下一杯酒,接着又划。
“西柏坡呀西柏坡!西柏坡呀西柏坡!”
“主席!”刘半天摸自己的平头,做主席秃顶。
“主席!”经销商做同样动作。
“主席!”刘半天又做主席秃顶。
“江青!”经销商比戴眼睛。
经销商赢。划了几拳下来,刘半天终于赢回两千个平方米。双方此时酒量已经
不行了,这才结束战斗。刘半天心中合计了一下,加上他们饭前每家订购的一万个
平方米来计算,总共签订了七百七十万元的合同,明年一年的活路都有了,这顿酒
喝得太值得了,他那张被酒胀得紫红的脸,堆满了笑容。
艾妮从来没有看见过这种做生意的方式,感觉非常新鲜,有趣,好玩。
“他们还喜欢划鸡拳,”刘瑶说着,比给她看。“鸡鸡鸡,小鸡!鸡鸡鸡,公
鸡!鸡鸡鸡,母鸡!”动作更加滑稽可笑。
艾妮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刘瑶继续给她划另外一个拳,叫淫荡拳。
“淫荡,淫荡,再淫荡!你淫荡!我淫荡!”
艾妮简直止不住了,撑着自己腰笑得弯下身去。
杜高工一直看着她们,突然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死女子!”刘半天听见,大声喝道。“谁叫你划淫荡拳?年纪轻轻婚都没有
结,竟敢划这个拳!害臊不害臊!”
刘瑶被骂得逃跑了,艾妮跟着追了出去,满桌的人都哈哈大笑。
“刘树林,你还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恐怕以后要给你带一个加强连的小伙子
回来。
好玩!好玩!“成都的一个经销商说。
“丢丑了!丢丑了!”刘半天笑嘻嘻地对大家说。
这个时候,唐行长鬼头鬼脑地把刘半天叫到一边,向他追贷款。
“老刘,现在你的事情已经大功告成,今天合同签得也非常理想,是不是尽快
地把那笔贷款还了。”
“唐行长,我的事情刚刚有点起色,现在正需要用钱,再拖一下。”
“不行,这个事情不能再拖了,”唐行长认真地说。“你应该清楚,好几个镇
都在闹着要收购粮食的欠款,再拖下去,恐怕问题就严重了,县上把这个事情追得
很紧,一旦事情闹到省里去了,恐怕不光是我的乌纱帽保不住,就连县长也要受到
重罚。”
“是不是有这么严重?你莫骇我哟?”刘半天眯缝着醉眼望着他,想躲。
“你我两个,我还会对你说假话?”唐行长拽着他的手不放。“我对你说嘛,
各地农民都闹着要现钱过年,要是他们过不了年关,你我两个都走不了路。那几个
成都的大老板,我看得出来,都是有钱的,你就先把他们给你的定金交上来,你我
两个都好说话。今天县长帮你喝酒的目的,你应该清楚。”
“真的不能再拖了?”刘半天的酒被吓醒了一半。
“反正我把话已经给你说得很明白了,”唐行长有点不认情地说,“钱一到银
行,我就按规矩收了,到时候你莫怪我不讲交情。”
“既然你把事情说到了这种地步,我就先还一部分。”
“好,算你是个明白人,够朋友。”
后来刘半天专门到成都去了一趟,叫那几位经销商从给他的定金中开了一部分
支票汇到县农业银行的账上,另外一部分现金他拿到了手上。唐行长见到账的支票
不是理想中的数目,又找到刘半天追了两次欠款,再从其它款项中拨了一部分,才
算把几个乡镇粮食收购单位的欠款付清,农民手中的白条子兑了现,没有再闹事,
总算把年关度过了,唐行长揪紧的心这才松弛下来。不过,最后还是被县长叫去狠
狠地批评了一顿,说以后这类事情一定要经过分管财政的县领导批准,不允许再犯。
唐行长心里骂道:“妈哟,这些事情你们都清楚,不出事不开腔,出了事都怪到我
们下面,没你们的默许,我有斗胆敢干这个事?”
艾妮跟着追出食堂,只见刘瑶已经笑得倒在雪地上。
这个时候,杜高工一手端着一杯酒一手拿着酒瓶出来,要跟艾妮干一杯,因为
昨天在车间的时候,刘瑶说过请艾妮帮她敬他一杯酒,尽管当时刘瑶随口说的,这
位中年高级工程师却记在心上。他是个北方汉子,今天也喝了不少的酒,已经是醉
熏熏了。昨天见了四川的姑娘,他觉得漂亮温柔,心中很是喜欢,对艾妮更是喜爱
有加。
“艾……艾妮,你叫艾妮么?大小姐是这样称呼的,你还差我一杯酒。”
“我啥时候差你一杯酒?我怎么不晓得?”艾妮笑着说。
“大小姐昨天说的,叫你今天一定要敬我一杯,今天大家都高兴,你说你该不
该敬?”
“该敬!该敬!”刘瑶从地上站起来说。
“不行,我喝不来酒。”艾妮说。
“谁说的?四川是个酒乡,四川的姑娘最有酒量,这是全国都晓得的事情。你
说你该不该喝?就凭这个,你就该喝。”
“我请刘瑶帮我敬你!”
“哪有这种事?明明是昨天我请你帮我敬杜高工。”刘瑶说。
“大小姐今天已经和我喝了一杯,我要你和我喝一杯,不然你就瞧不起我!”
杜高工将另外一只手端的酒杯伸到她手上。艾妮见是推不脱了,刘瑶又不帮忙,
只得接过就酒敬了他一杯。喝完酒,杜高工搂着艾妮的肩,把她拉到一边笑着说:
“艾妮,你是个好姑娘,愿意不愿意嫁给我?”
“你醉了!”艾妮拉开他的手,脱出身退到一边。
“我说的是真的?我喜欢四川姑娘,我还没有娶老婆。”
“对不起,我已经结了婚。”
“是真的还是假的?”杜高工说,醉眼朦胧地看了看艾妮,又看了看刘瑶。
“大小姐,你说。”
“是真的!”刘瑶回答,然后又吓唬道,“杜高工,你还不赶快走,她男人来
了,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我不怕,他敢来,我就和他决斗!”杜高工笑着说。
“你真的醉了!”刘瑶见他摇摇晃晃,上去扶着他。
“我没有醉,我还能喝。”他推开刘瑶,说,“艾妮,多好听的名字,嘿嘿嘿
嘿!我就喜欢。跟你男人离婚,就说我说的,我要娶你,我要用大红轿子把你从四
川抬到我们北方去。”
“你又不是皇亲国戚,口气好大!小心我叫公安局的人来抓你!”刘瑶又威胁
道。
“我不怕,为了艾妮,我愿意把牢底坐穿。”杜高工说着,一下倒在地上,趴
在雪地上还笑着唱,“我愿意把牢底坐穿!艾妮,艾妮……为了你,‘砍头只当风
吹帽!’”等他唱完爬起来的时候,艾妮和刘瑶已经不见了。他又栽倒在雪地上。
好温柔的姑娘!可惜嫁人了。“说完这句话,他就开始打呼噜了。厂里来了两个人,
把他抬到他的房间去了。
艾妮和刘瑶一口气跑到了小学门口,正好碰上承包这所学校的罗廷钧。见两个
姑娘满面红霞,罗廷钧热情地招呼着,邀请她们到学校里去坐一坐。刘瑶和艾妮玩
得正是兴头上,所以跟他进去了。
罗廷钧非常殷勤地为她们倒了茶水。艾妮和刘瑶都因为喝过酒,口正渴着,所
以吹着发烫的开水慢慢地喝。
“刘瑶,今天你们家好热闹,整个镇上的人都眼红着呢。”
“有啥眼红的?靠本事吃饭,又没有发不义之财!”
“你爸爸本事大,是个有财运的人。”
“你也有本事呀,看你的学校,在全县都是修得最好的。”
“哪里哪里,这都是靠县教委的支持,政府拨款,算不上本事。”
“我看这就是一种本事,其他镇的小学,就远远没有你的好,好多教室都破烂
不堪。”
“反正比不上你父亲,我的再好,都是国家的,你父亲那个才是自己的。”
说到这里,刘瑶心里突然产生一个想法。
“罗校长,话说到这里,你帮艾妮一个忙好不好?”
“艾妮有啥难处?”罗廷钧笑嘻嘻地看着刘瑶,又转头看艾妮。“只要瞧得起
我姓罗的,我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都要把你的忙帮了,不过有句话在先,一定是
我办得到的事。”
刘瑶突然提出这个事情,艾妮感到意外,她想这个人是个老油子,希望渺小,
所以她没有开腔,等刘瑶跟他说。
“你肯定办得到,”刘瑶说。
“说吧,”罗廷钧显出一副非常干脆的样子。
“收艾妮在你这里当一名教师。”
“在我这里当教师?你不是开玩笑吧,艾妮愿意么?”罗廷钧有些激动地掉头
问艾妮。
“不是我愿意不愿意,”艾妮说,“是你肯不肯收。”
“真的?你愿意到穷山沟里教书?”
“我现在想找个事情做。”
“那好!这个事情我就拍板了!反正我这里有个教师给我乱弹琴,正想叫他下
课。”
艾妮心中一阵激动,没想到他会如此通达。
“艾妮,你怎么想起到我这里来当叫姑姑?现在好多女子都喜欢往广东跑,往
海南跑,最没有想法的都是往成都跑,那些地方才挣得到大钱。”
“我受我丈夫的影响呀。”
“你丈夫太能干了,”罗廷钧说道,不知是恭维还是揶揄,“不仅娶到你了,
还把你训练到了这种程度。”
“有啥不好么?”
“好,我没有说不好,我只觉得他为啥不把你弄到县中学去,那里比我这里有
前途多了。”
“我丈夫只是个教师,不象你大小也是个校长,有实权。”
“你在讥笑我了,我这个权值几个钱?是人家不想要的,我才来接了。”罗廷
钧尽管这样说,但确实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刘瑶怕他一时信口开河,冷静下来后变卦,于是敦促他把这个事情敲定。
“那这个事情就这样说定了?”
“算事!艾妮你自己说个时间,啥时候来?”
“我先回县上给我丈夫说一声,只要他没意见,我马上就来报到。”
“你真是个好媳妇呀,事事都要请示自己的男人。”
“人家两口子相互尊重,有啥不好?”
“对对,我羡慕,我那口子就没有这个修养。”
“只能说你自己调教得不好。”
“好了,你饶了我,刘家大小姐。”
刘瑶和艾妮见这个事情这样轻松地就解决了,心里都很痛快,打算回厂房那边
去了。
“等等,刘瑶,我也有事求你。”
“你是个神通广大的人,会有事求我?”
“我当然有事求你,”罗廷钧走到刘瑶面前说。“你爸爸现在是红得发紫的人,
县大老爷都很器重,真是财神附身,运气来登了。既然大家都是一个镇上的人,大
家都来为镇上办点事,出点钱,也把我们这个小学进一步改造改造。教育大业,国
家之本嘛。你回去帮我先作作你父亲的思想工作,好不好?”
“这个我想是可以的,”刘瑶想了想说。
“太好了,”罗廷钧说。“我先感谢你了!”
“你这个家伙,真油头,艾妮还没有正式来学校,居然就拿她做我的交易,算
我服你了。我回去给我爸爸说说,保证让你满意。不过,我要警告你,你要是对不
起艾妮,我可对你不客气喽。”
罗廷钧激动不已,觉得这个交易做得值得。
“没问题没问题,艾妮在我这里是不会吃亏的,我会给她比一般教师的待遇高。”
“那你先说,给她每月发多少工资?”
“九十八元,不低吧?这可是我这里最高的标准了。”
“你满意吗?”刘瑶问艾妮。
“可以,”艾妮说。
“你看,”罗廷钧得意地说,“我没有亏待她吧。”
“你放心,”刘瑶又认真地说,“我会尽力帮你在我爸爸面前说。”
罗廷钧非常友好地将二位女子送出学校,象钱已经拿到了似的,高兴地哼着小
曲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离开学校,刘瑶欣喜地对艾妮说:“艾妮,我刚才是跟他开玩笑,没想到这个
事情竟然变成真的了。”
“我也觉得很意外,”艾妮兴奋地说。
“艾妮,你回到牟溪镇来教书,是真的愿意么?”
“瑶瑶,‘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难道不懂这个道理?说实话,这是
没有办法。在县上找个象样的工作很困难,那种乌七八糟的场所尽管收入不错,但
又不是我们去的地方。另外,还有我那讨厌的父亲,我要是真的在县上找到合适的
工作了,他一定会经常来纠缠我的,我这辈子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刘瑶为自己的朋友感到难过,但这是现实生活,能有其他更好的选择当然最好,
而目前,艾妮看来也只有这个选择了。
“先干着吧,”她说,“等以后有好机会的时候再说。”
“瑶瑶,不管怎样,我都非常感谢你!”艾妮变得高兴起来,她转了话题说,
“听说牟溪镇小学在全县的小学校评比中总成绩最高。”
“罗廷钧头脑倒是很灵活,跟着他,你不会吃啥亏的。”
“这样其实也有好的一面,我可以跟我妈妈在一起了。”
“但我们俩就分开了。”
“没关系,你家里有汽车,回来很方便的。”
“你不怕跟徐老师分开?”
“我觉得相对地分开有好处,”艾妮有板有眼地说,“人家说‘小别如新婚,
久别胜初恋,’天天在一起,反而不好。”
“喔哟,结婚还不到半年,就说这种话,你将来肯定要嫁二嫁的。”
“你坏!”艾妮打了她一拳。她又说,“瑶瑶,你晓得我昨天碰上谁了?”
“不晓得,”刘瑶回答。见艾妮神秘兮兮的样子,她忙问,“是谁?看你的样
子,一定是啥情人之类的。”
“我回家路上经过土地庙,”艾妮面向她退着走,“碰到高强,他简直把我骇
坏了。”
“他还想着你?”刘瑶感兴趣地问。
艾妮停下来,心中有种莫名其妙的快感。
“他说他参军了,过两天就要走,到北京部队。”
“他是为你参军走的么?”
“他是这样说的,我劝了他好半天,结果他难受得很,弄得我心里好不舒服。”
“你是心痛了?”刘瑶笑着说。
“哪个去心痛他!高强长得端端正正的,人也不坏,你喜欢不喜欢,我想把你
介绍给他。”
“你莫乱想,我才不会吃你的剩饭剩菜。”
刘瑶绕开她往前走,艾妮赶上去挽着她。
“我是真心想为你们牵这根线,他还没有走,来得及。”
“谢谢了,我不要。你要是想他做你的情人,我可以为你保密。”
“你又在乱说,我可不是这种人,”艾妮一把推开她。
“其实我倒觉得找个情人不是个坏事,”刘瑶故意逗着她,“他很强壮,可以
弥补徐明贤的一些不足。”
“不许你乱说!”艾妮捂住她的嘴。
“我要是你,”刘瑶挡开她的手继续说,“我肯定要这样,哪有你这么傻的人。”
“你人都没有嫁,你懂啥?”艾妮故作生气。
“我想象得到,徐明贤毕竟年龄大了。”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这是惹火烧身。”
“自作自受!”刘瑶笑着骂道。
两人半真半假地打着架,往工厂跑去,刚好赶上木地板加工厂的开工饭结束,
刘半天送着客人出来,否则两人将遭到扣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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