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是一棵葱
俺就是一棵葱,在俺旁边的是姜,屁股底下的是蒜,这两人味忑大,挺招人烦。
昨天俺前面还有一片烂菜叶,哥俩聊的挺投缘的,结果今儿上午丫就被炒了,俺算
着,得,哥们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抓紧点日子看看这世界吧,指不定哪天就变粪便
了。姜倒是挺自在的,丫的日子且着呢。这家他来的有一阵了,现在还过得挺滋润,
就是身上少点肉。
眼看身边没什么菜了,这天俺忍不住跟姜聊了起来,姜很高兴有人陪他聊天,
“哥们,我看你挺能耗的,待了这几天还活着呢!”看来他生死看的惯了,说起话
来毫不在乎,“也是,最近这两天菜越来越少了,也用不上你!”“对了,我也奇
怪,这家的菜怎么会这么少?”“这家贼穷,你看见昨天那烂菜叶没有,那是收市
以后菜场拣回来的,哎,咱哥们有一兄弟,那是陪着澳洲龙虾死的,多值啊!”
“我看那男的也没少干活啊,晚上回来累的贼死的,怎么就这么穷!”“没辙,这
家女的得的是尿毒症,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也就差咱们了。”“诶,这单位不给报
销吗?”“单位?国营的谁管你这个?吃饱了撑着?没钱那是你活该;有钱也轮不
着你,就这男的单位,前天去报的时候,给了四百块钱,管个屁啊,女的每天挨的
那一洋针就八百,我看是没戏喽。”
说着说着,男的回家来了。拍开大门,手中提溜着一瓶啤酒,看来是没少喝。
他走到俺面前,两只小眼睛直勾勾的朝俺望过来。诶,不是哥们吹,哥们的胆
可不小!打还在田里头那会,大耗子来了咱都没怵过,可今儿俺的小腿肚有点慌了,
那是,哪有人这么看一棵葱啊?男的伸出一只已经有点哆嗦的手将蒜给拿走了,一
人走到桌边剥着蒜讲究着酒吃着,蒜看着挺痛苦,一人死的瘊没劲。
“你看,准是今儿要钱又没戏,哎,这人忑老实,要我操着刀就过去了,”姜
说,“别看刀平常凶巴巴的,一到事上没影了不是!”姜看起来挺讨厌刀,一骂起
刀来就没完。
“我操你妈!”男的突然大吼一声,举起手中的瓶子,要摔到地下。手到了半
空中停下来,缓缓的收了回来,他将瓶子放在自己的脸边摩挲着,他笑了,有点神
经质。
这个时候门忽然又开了,门口站着的女人刚好看见这一幕,眼泪唰的一下往外
喷了一喷,男的回过头去,惊在那里,有点手足无措,马上愤怒的冲着那个女人大
声说:“我不是让你待在那里吗!?你怎么就给我回来了?不就是钱吗?老子有!”
女的擦干了眼泪,走到男人跟前,很温柔的抚着他的头发,“咱们不待在那里了,
咱们哪也不去了,我不要看见你再受累,”顿了一顿,她说“这是医院的催款单,
你走了以后他们给我的,我不想看见我走了以后你还要欠那么多的钱,我也不想死
在医院里,我要死在你的身边。”说完了,她蜷在男人的身边,很低的声音哭着.
男人仰起头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一把抱起女人,深深的吻她的脸。
晚上,屋子里安静的吓人,俺突然叫醒了姜,姜看起来睡的挺高兴,还咋巴着
嘴应道:“嘛啊?大半夜的,你闹魂啊?”“诶,哥们,帮我个忙?”“你说吧,”
“你帮我到那个男人的衣服口袋里去!”姜傻了,看着俺像是在看一棵稻草,“你
没事吧?那是口袋不是油锅!你到那去玩出家啊?”“没事,我就想看看,哥们既
然都已经琢磨上这事了,就老想看个明白,就当没白活这一回!”姜虽然老大不愿
意,不过看俺那么坚持,他除了表示不理解以外还是答应帮俺的忙,姜吹了一声口
哨,窗户外面居然来了一只猫,猫好象挺服姜的,很快就答应帮忙,俺很惊讶,问
姜,姜无不得意的说:“这孙子以前嘴谗,把我跟肉弄混了,结果挺痛苦,从那以
后对我服服帖帖的。”
猫爪子很快就把俺弄到了男人的口袋里,俺向外挤了挤,以方便看到外面。
第二天果然男人又去要钱了,领导一脸同情的说:“小马啊,现在困难的人很
多,不是一个人嘛,你自己也要克服克服。”男人并不死心,玩命的求着,领导被
折腾的有点不耐烦了,说到:“你去财务科看看吧,有钱你就拿走!”说罢签了一
张条,男人欣喜若狂的拿起条子,鞠着躬退出办公室,就在他转身离开办公室的一
瞬间,俺看见领导拿起了电话。
来到财务科,一张长得跟猪一操行的脸正贴着镜子美呢!看见男人进来了,丑
脸上皱纹更多了,“怎么又是你啊?没钱!”“我手里有条,张局长的签字!”
“有条也没用!你看看帐本,你给我弄钱去!单位这阵紧着呢!还过来添事,
有完没完啊你?”……于是男人又没有要着钱,男人很颓的向外走去,走到大楼的
下面,蹲下来,掏出一根烟,大口的吸着。
大楼的前面来了辆奔驰600 ,颇帅的划出一道行驶的轨迹,停了下来. 司机打
开车门,冲门前的警卫打了声招呼。警卫笑道:“好家伙,王师傅,又开上新车了?”
“那是,张局长点名要的车,那能不换吗?咱托局长的福啊!”“张局长?诶,上
头不是前两天才给他批了一辆奥迪2000吗!”“咱们局长看不上眼啊,上头的文件
到咱们这不盯事,看着吧,过两天还得有一辆更牛B 的进来呢,哥们,就等着过眼
瘾吧!”
男人在旁边听完了所有的话,他的手有点哆嗦了,烟没有吸完,他就回了家。
女人的精神仿佛没有昨天好了,但是她还是显得那么安详,一脸的平静使男人
不再愤怒,男人很心痛的将女人揽进怀里,摩挲着她的脸,像是怕她会在瞬间消失。
女人温存的抚摩着男人,说:“这就是命,咱们就认了吧. 你看你,连口袋里都装
着葱,都饿成这样了?来,我给你做好了饭!”说着把俺放回姜的身边。
“哥们,回来了?”姜说道。“哎……”俺不想再说什么话!
第二天男人没有回来,晚上家里来了两个大沿帽,“谁是马致远的爱人?”
“我,”女人从床上爬起来,致远出什么事了?“”他今天早上趁张局长出家
门上班,协迫张局长在一张发款单上签字,张局长没有答应,他就差点将张局长勒
死,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你丈夫现在在公安局!
具体情况咱们到了再谈!“男人没有再回来,他因为故意伤人罪被判了3 年,
而入狱三天以后就死在了狱中,女人在买菜的时候,遇见一个监狱的熟人,熟人告
诉女人男人死的很惨,在农场里被人闷在稻田的水里憋死的。熟人告诉女人不要说
出去,因为不会有人相信。
女人万万没有想到男人会死在她的头里。
俺终于在女人死后的第三天被做成了菜,菜是由女人的姐姐做的,俺在划进食
道的一瞬间,俺想,俺下辈子还要做一棵葱!
后记:这是在叶开当年在家乡读高中的时候发生的一件事。故事里和叶开唯一
有关系的就是张局长,因为他是俺同学的父亲,他老人家的身体还很好。同学现在
已经去了新加坡,写这篇文章可能已经不会再伤害她了吧。
菩提本无树
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
何处惹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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