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世说新语》看金庸

    日本有个一分钟小说的天才儿童星一新，经营祖上的家产破败后专写超级短篇
糊口，偏偏写得脍炙人口。美国有个呕亨利，牢狱之后更是灵感迭发，写出的作品
煞是好看。俺们中国看家的短篇不少，但以经典论，俺最喜刘义庆的《世说新语》，
短小精干，尤其是干净利索。

    三国到魏晋之期，世人推崇名士，三国时期以平原祢蘅，孔融为代表，皆遭杀
身之祸。二人死的其实一点也不冤。祢蘅裸衣骂曹操，曹操虽心有记恨，也不过一
笑而释之；孔融虽然早期对曹操颇有容忍，但终于按耐不住指桑骂槐，落得个“巢
倾卵覆”的结局。两人好歹也对最高政权者揶揄了一番。

    晋的名士则相对结局好得多，虽有嵇中散临刑说“袁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固
不与，广陵散于今绝矣！”的悲剧上演，但专政者对名士的清谈其实还是处于一种
放纵的态度。

    正是由于人文的风气，这帮厮很是放肆，将自己弄的神不神，鬼不鬼，如美须
殷浩之流北伐失败，不检讨战略失误，反而天天蹲在家中对空狂写“咄咄怪事”，
引来众人一片清高的赞誉，很有俺们今天追星的味道。

    刘义庆小故事不断，其实中间有很多可以被俺写成长篇的素材，惊心动魄处不
下金先生的漫漫长话。

    与杨过比肩之童，《世说新语》中颇多，江南童子狡辩甚众，杨过曾在向阳城
戏弄霍都，也不过使个“谁骂小子，”“小子骂谁”的套。但《世说新语》大有才
辩的狡童，如“徐孺子年九岁，尝月下戏，人语之曰：若令月中无物，当极明邪？
徐曰：不然。譬如人眼中有瞳子，无此必不明。”观点虽然幼稚，但出于九岁孩子
之口亦甚难得。有如“孔融被收，中外惶怖。时融儿大者九岁，小者八岁，二儿故
琢钉戏，了无遽容。融谓使者曰：冀罪止于身，二儿可得全不？儿徐进曰：大人岂
见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寻亦收至。”气度不凡，遇事理清晰尤胜须眉之人，不
禁令俺绝倒。

    再看书中的女子，《世说新语》多以德论巾帼，气度不凡在言行之中。金庸先
生笔下的女子，有貌者居众，唯一不漂亮主角人物怕也就是程灵素妹妹了，倒还落
得个惨死。有德之女却少之又少，虽各个看起来好象都很懂事，但大多经不起推敲。
黄容有才，有貌，但论其德，怕不过厨下妇女，少年时还看得见她的娇憨，老到更
年期就难以掩其瑕了。任荧荧有权有势，重情重义，在金庸小说里也是个妇联优秀
代表，但总感觉少了一份不凡。阿朱，得妻若此，夫复何求？有才情，有情义，确
是一不俗女子。宁中则，俺觉得才是金庸小说中最有气质的女子，一身江湖儿女的
豪气，又不缺父母情怀的绕指柔，只是眼光颇次。以《世说新语》“谢遏绝重其姊，
张玄常称其妹，欲以敌之。有济尼者，并游张、谢二家，人问其优劣，答曰：王夫
人神情散朗，故有林下风气；顾家妇清心玉映，自是闺房之秀。”看来，王夫人神
似宁中则，顾家妇貌类钟灵。

    武侠小说自然最重侠义，《世说新语》大多文人之事，难有侠义显现，但神乎
其人者比比皆是，倒也与金老小说中的侠客们相应成趣。

    在《世说新语》的“雅量”中，谢安的表现最为出众，“谢太傅盘桓东山时，
与孙兴公诸人泛海戏。风起浪涌，孙、王诸人色并遽，便唱使还。太傅神情方王，
吟啸不言。舟人以公貌闲意说，犹去不止。既风转急，浪猛，诸人皆喧动不坐。

    公徐云：如此，将无归！众人即承响而回。于是审其量，足以镇安朝野。“很
像《鹿鼎记》中误流气在江中唱《沉江》的那一段，两人虽景遇相同，但一个不知
生死，一个对梢公的驾船技术深信，在这，谢安不免气度高于流气。

    “桓公伏甲设馔，广延朝士，因此欲诛谢安、王坦之。王甚遽，问谢曰：当作
何计？谢神意不变，谓文度曰：晋阼存亡，在此一行。相与俱前。王之恐状，转见
于色。谢之宽容愈表于貌。望阶趋席，方作洛生咏，讽浩浩洪流。桓惮其旷远，乃
趣解兵。王、谢旧齐名，于此始判优劣。”晋朝的鸿门宴看来也难喝的紧，萧风独
闯聚贤庄豪气冲霄，以身犯险，虽有盖世之功，但也九死一生，两人同将生死度外，
不外乎一般的舍我其谁！

    论豪气，《世说新语》也有琐事，“王处仲每酒后，辄咏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以如意打唾壶，唾壶边尽缺。”拿曹操的诗来直抒心意，顺
带一点酒后撒欢，黄药石怕是要喜欢这位酒友了，一般的抱负愤俗，一样的寂寞，
当真世上有这么多高人？

    “桓石虔，司空豁之长庶也，小字镇恶，年十七八，未被举，而童隶已呼为镇
恶郎。

    尝住宣武斋头。从征枋头。车骑冲没陈，左右莫能先救。宣武谓曰：汝叔落贼，
汝知不？石虔闻之。气甚奋，命朱辟为副，策马于万众中，莫有抗者，遂致冲还，
三军叹服。河朔后以其名断疟。“这是《世说新语》中不多的暴力镜头，但陷于千
军万马中如入无人之境者，金老小说中也不多见，令狐冲一时意气与向问天共对强
敌，算得一个，郭靖本着”侠之大者“在蒙古军中杀入杀出则更为豪气，萧风阻辽
军千军在雁门关外，也并有豪气万丈。诸如侠者，更是何人？

    再言：闲急无聊胡乱做得此文，牵强附会处请看官们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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