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章 总复习、瞬间的百万富翁和民工专列
过年的鞭炮噼里啪啦在耳畔回响,转眼已经到了2002年的正月初二,我抱着厚
厚一摞书走进自己的房间,开始了我的司法考试复习,当年的司法考试安排在3 月
30日,留给我的时间只有一个半月了,而我连教材都没看一遍。
从小到大,我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风格,计划决心立了一大堆,可是一套肥
皂剧、一个新推出的游戏,甚至是一顿无关紧要的饭局都能把我深深吸引,从来没
有持之以恒的做过什么事情,司法考试从去年7 月15日就开始叫嚣着要准备要冲刺
了,书和光盘也买了一大堆,可真正着手进行时已经大半年过去了。我有个怪癖,
每当准备一次大型的考试都要挑个有意义的日子启动复习,也算是讨个好彩头吧,
刚好,这一年的初二正是西历的情人佳节,怎么着也算是一节吧,我坐在台灯下自
嘲的想。
春节的时间大半部分都投入了紧张的复习中,我不喜欢死记任何法律条文,只
是在认真看书和做题的时候把自己归纳的知识点一一记下,每次都只是寥寥数十字,
但半个月下来也记满了两个笔记本,每天晚上照例和我的考友大军同志通一次电话,
互相交流自己白天做错了什么题,搞清了什么容易混淆的概念。第二天清晨起床后,
我一般会先洗个头,保持充分清醒后,在面前摊开一张白纸,把自己脑海中的法律
框架和知识体系列举一道,基本上一写就是一个上午,这样很快就能意识到哪些东
西自己已经掌握了,哪些东西还拙于表达。
长假很快就过完了,我又背着装满书的大包随着拥挤的人流回到了我工作的城
市。回到单位,就听说发了大案,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银行员工利用春节值班时
间往自己虚设的数十个帐户上打入了上百万资金,迅速取现后和自己的女朋友,一
名在读的大二女生一起远走高飞了。无数警察迅速投入了紧张的侦查和追捕工作。
由于人手紧缺,我又被借去办案,这时离司法考试的时间越来越近,我也不好
意思在这个时候请假,只好硬着头皮上。正好又碰着办理一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
案件,检察院要求我们补充证据,上级便派我和侦查员老林去深圳出差,并且要求
我们速去速回,免得超过了补充侦查的规定期间。
这个时候又碰上春运后的人员回流,去深圳的人真可以说是千军万马,别说飞
机了,连火车、汽车票都休想买到5 天以内的,我心想,去不成也好,正好在家抓
紧时间复习。可是案子由老林主办,他可等不得,托关系买了张“民工专列”的车
票,然后死拉着我一起走。所谓民工专列,据说是那一年为了保证过年返家的外地
打工者能迅速便捷的回到工作岗位而专门开通的列车,报纸上吹了好久了,都说是
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的再次体现。
虽然是民工专列,但只要有位置我自认为还是可以将就的,而且民工和我们还
不都是一样的人,可是到了火车站的进站口我才发现情况完全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首先,乘坐民工专列的人不能在候车室等,只能在车站的广场上一片划定的区域吹
着冷风侯着,我和老林好容易才看到旁边有个民警值班室,忙亮了证件钻进去,边
烤火边琢磨着怎么快点进站,正往窗外乱瞄妹妹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原来是正在大学同学阿龙,我忙把他招呼过来,问他准备到哪里什么,他笑着说自
己正打算去深圳找份工作,这不跟着挤民工专列去深圳赶一次人才交流会嘛!我很
高兴:“那我们不是同一辆车吗?”
老林在旁边嘲笑我们:“还大学生呢,都是七十年代末生的人,你看看你们,
一个大学毕业了做警察和我们一起摸爬滚打,一个哭着喊着要去特区淘金,你们看
人家怎么过的,才24岁就拿了银行几百万和女朋友享福去了,读什么书呀,考什么
试呀。”我和大龙就不乐意了,我回应老林说:“哥哥们虽然穷,可是穷得有尊严,
你别看那小子现在成了百万富翁,可是这钱他花得安生吗?他半夜有我们睡得好吗?
那小子纯粹是咱77-79 年生的这一批人里的败类!”老林正想抢白我,喇叭响了,
让广场上侯着的上千名民工或者非民工赶快列队在三站台上车,我们三个赶快提着
行李扎入了人流中。
进站后由于人多,秩序有点乱,正走到火车面前,一队武警战士突然拦住了去
路,一个胳膊上戴着袖箍的小战士挥舞着警棍说道:“听我的指挥,快点站好队。”
由于人声嘈杂,人们象没听到一样的往前涌,只见那个战士照着冲在前面的人的肩
膀就是一棍,然后大声喝道:“全部给我蹲下来!”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几百人象听到指挥一样齐刷刷蹲了下去,多年的外乡漂
泊生涯使他们已经学会并习惯了屈服;一部分旅客有些不情愿,但看到虎视眈眈的
武警,只好小声叫骂着蹲下;老林算是老江湖了,不想在外面生事,也一屁股蹲了
下来,见我还傻站在那里,忙拉我的衣服角让我别添乱子。
小战士开始发出命令:“你们蹲着列好队,我叫到哪一队哪一队就站起来拿票
上车……”突然,他看到队伍里还有两个不识好歹的人正傲然挺立,而且还在谈笑
风生,丝毫不顾忌他的存在。
当战士让我们蹲下前我就已经很不舒服了。都是人,凭什么让民工专列的人在
站外候车,现在又用对待罪犯的态度对待别人,让别人蹲着上车,这不摆明了是侵
犯人权嘛,难道仅仅因为身份不同、坐的车不同就得选择不同的上车姿势,我和大
龙都很看不过眼,决定不理会那小子。
小战士大声呵斥我们:“那两个站着的,叫你们蹲下听到没有?”说着用手按
了按警棍,我冷笑一下,说:“我们膝盖有病,跪不得,也蹲不得。”那战士看我
们也不象出门打工的,便不再理会我们,又开始用同样厉害的语气呵斥另一拨人。
这时候,我突然看到大龙脸涨得红红的,象是受到了很大的内心震撼,他突然
转过身对那些蹲下的人说:“大家都是老实做工的人,没违法没犯罪,他们凭什么
让你们蹲着,站起来吧,他们有什么资格让你们变得象去劳改一样。”我想拦他,
结果没拦住,几个民工听了大龙的话,正打算侧身起来,突然看到几个武警战士正
拿着警棍缓缓靠近,吓得又把头伏下。
一个战士过来拎住大龙的衣领:“你小子捣什么乱呢?”我一把把那人的手打
开,骂道:“我还问你丫捣什么乱呢,秩序不好你就招呼大家整队好了,谁给你权
力在这里吆三喝四的?”武警火了,照着我的胳膊就来了一下,疼得我差点坐在地
上,大龙则飞起一脚踢在武警腿上,车站秩序顿时大乱,四五个武警和乘警都朝这
边赶过来,老林看着事情要闹大了,忙大喊一声“都给老子住手!”
接着站起身来把我、大龙和战士拉开,我没想到他小小的个子居然那么大的力
气,一个武警从后面摸过来准备给老林一下,很快就被老林一个急转身把棍子给下
了,只见老林在一群战士扑过来之前迅速掏出证件,举得高高的喊道:“误会误会!
都是自己人,自己人!”几个武警战士这才把已经准备砸下来的棍子停在半空中。
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那些蹲在身边的人的眼神,有不屑的、有反感的、有嫌我
们没事找事的,更多的则是一种漠然,仿佛这些事情已经见多不怪,与己无关了。
那一刻我心中再一次备感凄凉……
经历了一番波折后我们终于上了南下的列车,整节车厢连座位下和行李架上都
挤满了人,如果要上厕所的话起码得过半个小时才能走完半截车厢,然后会惊奇的
发现厕所里面起码并列站着六个人,想喝水更是没辙,热水器的管子都快生锈了。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民工专列。
实在没办法只打发时间,我只好和老林吹牛,听他讲自己在侦查兵部队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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