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窥
作者:一卒即发
九月初的一个傍晚,夏里巴邀了几个朋友在一起小聚。他们一边喝着便宜啤
酒,一边抽着劣质假烟,还不时说些笑话逗乐儿。
这是一伙真正意义上的穷朋友。他们有时在股市收盘之后,由获得了一点薄
利的人出资,有时是打麻将斗地主之后,由赢家作东,还有的时候,各人出份子,
一起打平伙。他们往往用牙齿咬开了啤酒瓶盖,端起大碗喝酒,或者干脆一人一
瓶。下酒菜呢,总是枯豌豆、盐水煮黄豆甚至淹泡菜一类。今天有点特别,是夏
里巴作东,桌上居然有了一盘卤猪头肉和一大碗白切鸡,这可算得上是奢侈了。
在大家喝得耳热酒酣之际,一个人突然说道:“我说夏里巴,你今天请我们
喝酒,钱是哪里来的?”
“这你可不管,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夏里巴回答说。
“哦,你不说我也知道了,是你老婆给的,对不?”
哗──,大家都笑起来了。
夏里巴立刻就涨红了脸。他平时就是大家玩笑取乐的对象,这时更是争不起
气来。的确,他媳妇水云昨晚回来过,还给了他一扎钱。
那人看着夏里巴一脸窘相,越发得意地说起来了:“你看看,我猜准了不是?
你还真行啊,有个老婆卖屄赚钱,这比什么都强啊……”
“老子日你妈的骚屄!”夏里巴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想打架。
“好了,好了。”大家连忙劝止了他们。
夏里巴真是烦死了。他好心好意请大家来喝酒,却无端地受了一顿嘲弄,心
里好不尴尬。
实话实说,夏里巴是这伙穷朋友中最糟糕的一个。他小时读书就很蠢,长大
后干活也不在行,好在那时他老爸还是一家什么破厂的厂长,他才进厂当了一名
工人。后来他老爸退休了,厂里的形势也一直不景气。机构改革一开始,他就成
了首批下岗对象。在一班朋友们的怂恿下,他把少得可怜的一点儿下岗救济金全
部抛进了股票市场。刚开始嘛,股市很牛,大家都发财,他也跟着尝到了一点甜
头。可是好景不长,他买的那只股票说跌就跌,而且一路跌下去了,害得他一年
搞上头,也难得混个肚儿圆。再说哪,他找对象也是一个“老大难”。
他虽说是个城里人,可城里姑娘一个也看不上他。没办法,他只好找了个乡
下妹子,好歹结了婚。这已经够丢人的了。现在他连养活自己都难了,至于养家
糊口什么的,那都是蚱蜢腿子过喜事──谈都不谈了。好在他媳妇水云是穷苦人
家出身的,长得还水灵,就出去自谋生计了。就因为这,他在人前总也抬不起头
来。水云曾给他约法三章,说不让他管她的闲事,他就不管好了;她说不回来过
夜,他也乐得清闲自在。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谁要他是一个没有本事的穷
光蛋呢?要说水云在外干什么,他也不甚明了。他只知道她同别人合伙开了一间
美容美发店,看来生意还不错。她是不是像别人风传的那样在干龌龊生意呢?夏
里巴心里越想越生气,他带了满腹怨气和疑虑,就去找他的媳妇水云。
夏里巴知道她在市区最繁华的不夜城——红灯区。他以前很少来过这里,是
他媳妇不让他来。这时他带着几分醉意,也就管不了那么许多了。
这里的建筑很特别,建筑商们把南方开放城市的经验一股脑儿搬了回来,把
这里建成了一样模式的几层转楼,显出了既封闭又开放的特色。这里的门面也几
乎千篇一律,都是过道加小厅再加又窄又陡的小台阶。让人一看便知那种“曲径
通幽去,招蜂惹蝶来”之意。也许白天还看不出多大名堂,一到晚上,这里似乎
不再是人间了。那些花花绿绿的豪华灯饰,好比富丽堂皇的天堂,令人眼花缭乱,
神魂颠倒。
夏里巴知道她的店子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他在一楼来回转了半天,也没有
看到一间“水云”字样的。倒是坐在店内沙发上的小姐们发现了他,以为他是个
来此寻欢作乐的爷们。
她们一个个都像比赛似的浓装艳抹,不是向他挤眉弄眼打招呼,就是盯在他
的脸上递飞吻,时不时还跑出一二个花人儿,要把夏里巴往里边拖呢。可他像个
木头人一般,毫不为其所动,好像他从来就是一个不近女色的冷血动物。
在三层楼上,夏里巴终于发现了一间标有“水云间”的店子,就直奔了过去。
店里正有两个小姐在看电视。一见有客人来,有个小姐连忙站起来打招呼。
夏里巴乍一看,这个小姐脸上化妆太浓,是存心不想让人窥破她的庐山真面目吧。
她的眉眼经过精心修饰,嘴巴抹得血红,张口就像要吃人。夏里巴过细一看,她
不就是那个同水云合伙开店的苹果小姐么?他曾见过一两次面的,难怪有些面熟
呢,还差点儿认不出来了。显然,苹果小姐也认出了他。另外那个小姐叫兰花,
他不认识。夏里巴开口问道:“水云在吗?”苹果小姐忙用指头抵住嘴巴嘘了一
下,叫他别作声,再翘起血红的小嘴挑了挑阁楼上,然后慌忙出店去了。
夏里巴不明所以,好像苹果小姐是叫他上楼吧。他就顺着又窄又陡的小台阶
爬上了阁楼。
一溜四五间小室的门都开着,黑黑的,表示没人。只有最里边的一间小室亮
着灯,关着门,显然里边有人。夏里巴蹑手蹑脚走到门前,往里窥视,可小门关
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儿动静也看不到。他又蹑手蹑脚地返回来,走进了隔壁的一
间小室。他在一张按摩床上坐下,等眼睛适应了一下黑暗的环境,就开始打量这
小小的房间起来。这并排的两间其实只是一间,中间是用一层光滑的保留板隔开
的,后窗户那儿却没有隔严实,留下了一个空,那边小室的灯光就从空位透过来,
照亮了这边房间的一角。
夏里巴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再扒上窗台,把嘴脸从没有遮严实的地方伸过去,
往另一个房间里偷窥。
渐渐地,他看到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合衣抱着躺在床上,昏昏的灯下看不分
明。他们大概是在接吻吧,却一点儿声音也没有。难怪夏里巴在外边什么也听不
到呢。
他们是什么人呢?夏里巴简直怀疑他们已经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夏里巴的脖子都勾酸了,他就把头缩了回来。又过了一
会儿,夏里巴听到那男的好像极其惬意地哼了一声。窸窸窣窣,一阵响动,好象
是人在翻身。紧接着,那女的话音也飘了过来:“郝老板也──”
一听到那女人的声音,夏里巴立刻象触了电似的,心里一震:那不是水云在
说话么?他像被震昏了头,木然地坐在那里。
谁知那边的一对男女说说笑笑,说闹也就闹开了。只听那男的嗡声嗡气,女
的嗲声嗲气,渐渐地,男女二人变得浪声浪气了。
夏里巴似真似幻,如在梦里一般,他忍不住又把脑袋勾向那个房间去。
天哪!那一对男女已把衣服脱得光光,两条白白的人儿紧紧搂在一起,正在
床上摇来扭去,颠来倒去。可那女人正是他的媳妇水云哪。
夏里巴看得呆了,全身的血液都像凝固了。
不一会儿,那男的翻身上马,把水云压在底下。他那肥胖的身子就象一头刚
刚褪了毛的肥猪,怕有棉花包那样粗壮圆滚,也那样白亮闪光,看他那肥硕的屁
股一上一下,干得可欢啦,水云就在他的下面使劲扭着,嗷嗷叫着……
“哎呀,你们乱搞什么呀……”夏里巴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惊叫。
那两人吃了这一吓,立马停止了动作。静静地,好像连时间也停止了跳动。
蓦地,那胖猪醒过神来,立刻开始了咆哮:“是哪个混小子,敢来坏老子的
好事!”
夏里巴叫过那一声之后,又回复到了木头人状态,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了。
水云很快穿上了衣服,跑过来扯亮了电灯,一眼就发现了他是夏里巴,不由
得吃了一惊,转而数落起来:“怎么是你呀?我不是警告过你,叫你不要管我的
闲事,不要到这地方来,你怎么就是不听?”
那胖猪也穿好了衣服,过来了。他一把扒拉开水云,吼了一句:“让我来教
训教训这个混小子!”话落拳到,一下就把夏里巴打得扒在床上了,紧接着又是
两拳。
水云慌了,惊叫道:“别打了,他是我老公!”那胖猪哼了一声:“我才是
你老公呢。”又揪起夏里巴来,往床底下直抛。他像打球那样,把夏里巴玩弄于
股掌之上。水云想把胖猪拉开,这岂不是蚍蜉撼大树——哪里拉得动哟。水云急
了,慌忙朝楼下嚷道:“不得了哪,要出人命哪!苹果,兰花,你们快打电话报
警呀!”
等到红灯区的保安人员赶来时,那胖猪已经打累了,歇了手。只见夏里巴躺
在地板上直哼,水云急得直哭。一时间,“水云间”里,楼上楼下都挤满了瞧热
闹的人们。
保安人员把他们带到保安室,就开始讯问。他们三人都不发一言。
“总得有个原因嘛。”一个保安说。
门外有人怪腔怪调说道:“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事嘛,这个胖
帅哥,睡了人家老婆,还打人家老公嘛。”
大家哄地一笑,门里门外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那个保安说:“好了,两个男的扰乱社会治安,要留下来接受处罚,女的可
以走了。”
第二天一早,水云就来到保安室,接他们二人出去。夏里巴的那班穷朋友不
知怎么得到了消息,也来接他了。水云交了罚金,保安人员就放了他们两个。
一宿未合眼的夏里巴,这时又憔悴又沮丧地望着水云,嗫嚅道:“水云……
跟我回家吧。”
水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冷冷地说:“你走你的吧。”又转对那胖猪说:
“郝老板,我们走。”
夏里巴和他的那伙朋友们面面相觑,眼睁睁看着水云挽起那胖猪的臂膀,大
摇大摆,旁若无人地走入那灯红酒绿中去了。
夏里巴蹲下身子,一边打嘴巴,一边嗫嚅道:“没钱的人真是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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