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的远亲叫妖精
妖精在没有成为妖精的时候,有一个名字叫天使。
在静谧的天堂,美丽的天使扇动着它美丽脆弱的翅膀。
在她没有遇见恶魔前,她过的很快乐。
日子在时光的手指下拂过,竟生出一些些温柔的情绪来。
可是她不知道什么叫幸福,什么叫痛苦。
上帝在偶尔的现身中对着她慈祥的说,天使,告诉我你有什么愿望?
天使眨了眨她白色的睫毛,似凝了冰般的白发在天空轻轻拂过。
上帝,为什么你是无所不能的?
因为我是上帝。
那你快乐吗?
快乐只是一种情绪。我早没有种种情绪。许是时间太长,我忘了。
那你记得什么呢?
我记得你的样子,记得。。。。上帝停住了话语。
天使只能看见上帝悄悄的隐身。
幸而天堂的美景是随时变化的。
小小的天使就这样看着美丽的云霞不停的变化色彩,看着河水改换着河道。
清清的水流过她赤裸的足踝,一点点的冰凉。
美丽的森林是茂密的,上帝曾经对她说,那片森林少去为好。
为什么?
因为你会迷路。
可是我会飞出来。天使的翅膀在背后轻轻的扑动。
水流过她的足,继而往森林的方向延流。
天使没有飞,她任双足在水流里行走。
河水底有美丽的小石子,它们安静的看着天使的脚步。
(是宿命,一步两步三步和一公里二公里三公里有什么不同?)
人在没有成为人的时候,有一个名字叫恶魔。
恶魔生活在那片现在已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沼泽地。
自他出生起,他就知道,天堂就在他的头顶。
他也知道,天堂的美丽与距离。
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是不肯轻易屈服的象征,他的眼里有梦想里的天堂和现实的
沼泽交织的痛苦,他常常不说话,他得学习怎样在沼泽地里生存。
更多睡不着的时候,他在想,为什么他会在沼泽地里生存,注定了吗?
那么又是什么注定了他的生活?
他常常处于饥饿的边缘,因为沼泽地的食物实在不多,而且他知道小小的动物
也是和他一样的生命。
他知道天堂里是不需要为这些发愁的。
可是,怎么才能到达天堂?
这是一个问题。
一个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季节的下午,他发现了一座山峰。
滑的峰侧,苔藓浓绿浓绿的让他踩不住脚。
可是他突然想知道山峰顶上到底有什么?
恶魔是有勇气的。
他的皮肤在滑腻的苔藓与坚硬的山石中摩擦。
空气的氧气越来越少,他呼吸困难。
他的左脚被不知名的植物绊住而划开口子,淌开浓裂的鲜血。
有一种疼,有一种痛。
恶魔开始生气。
对这片可恶的沼泽地。
对这座不知名的山峰。
对自己身体的不坚强。
天空开始黑暗。有无数星子在他头顶上闪烁。
没有月亮。
光线不足,天色漆黑。
他可以听到远处那匹狼的叫嚎。
他当然记得在一些日子前,他帮那匹狼受了伤的右腿涂上了一些沼泽地的泥。
那匹狼曾经舔了舔他的手掌。
他的眼睛开始湿润。
有泪水轻轻隐没在山峰的夜色当中。
如何让我遇上你
天使湿的双足在河水中停住。不再前进。
因为她看到了非她族类的东西。(只能称之为东西。她实在不知道应该叫什么。)
那东西是趴在地上的。
天使轻轻的走近,她看见那东西与她相反的黑的头发。
她拉拉他的胳膊,如果他没有翅膀,他是怎样到达这里的呢?
恶魔自昏睡中醒来,空气清新的让他不自主的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见了天使。
不过一秒,宿命如此奇妙。
天使望着对方的眼睛,那是不同于天使的。
那是有内容的,那里有许多天使不懂的情绪。
恶魔说话,我是怎么到这里的?这是哪里?你是谁?
天使更惊讶,你会说话?
他们一直叫我恶魔,你呢?
恶魔?!可是你不像啊!我叫天使!
天使?!那这里是天堂?!
是啊。你怎么来的?
我不知道,我在一座山峰上睡着了,醒来就看到你。
你从来没有来到这里?
没有。本来恶魔是想说他日日夜夜想来的地方就是这。可终究忍了。
那不如我带你参观。
好啊。恶魔站起来。
啊!你腿上怎么回事?
被枯藤划破了,流血了。
血?
是啊,我看用河水洗洗吧!
咦?怎么一下子就止血了?这是恶魔自己在问。
他不知道天堂的河水也有如此功用。
而天使又怎知血的来源?只恐怕她一直以来都不知道会流血的伤痛吧?
恶魔身上的伤口居然会不痛了。
也许是因为河水,也许是因为那个白色睫毛的天使。
可是谁管呢?
爱从哪里来的?
(亘古以来,我不知道爱是从哪里来的。
我从不问,从不说,只到我听到天使与恶魔的故事。)
那个时候,真的是没什么爱字的啊!
那个时候的爱字是广义的,是博大的,是无私的,是伟大的。
犹如上帝的爱。
时间在天堂来说,不过是个量词。
想看月亮的时候,他们就会看到,想看到阳光的灿烂时候,他们也不会失望。
天使扑闪着双翅站在恶魔的身后。
他的身上总有太多太多让她不懂的东西在深遂的血液里流淌,而她着迷于这种
好奇。
恶魔给他讲他怎样在周围都是泥泞的窝里发呆,怎样与那些瘦瘦小小的动物相
处,怎样在日落前赶回自己的窝,怎样在茂密的森林里找到家的方向。
有时候仰望星空,零星的星子在头顶,突然很不懂为什么我会在天堂的下面生
存。
真的是命运吗?
天使不说话,她看的见恶魔的眼睛下面有类似于河水的液体流动,她用柔柔嫩
嫩的手拭去,问,这是什么?
恶魔的声音都有点不同,他说,这是眼泪。也许你永远都不会有。
为什么?
恶魔望着让他着迷的白色睫毛说,因为伤心才有眼泪。而你可会伤心呢?
天使的微笑永远在绽开,她说,伤心好吗?眼泪好吗?
恶魔突然很疼惜这样的天使,不好。我希望你永远不要伤心。
恶魔的手很厚实,有一点硬硬的不平的感觉。可是天使喜欢让这样的手握着她
的手。
这个时候,她总是觉得即使看不见阳光,她也暖洋洋的。
恶魔常常会在各样的景色下失神,可是天使也不会打扰他,也不会唤醒他。
这个时候,她总是觉得即使他不说话,她也踏踏实实的。
恶魔就好像生命提了一个层次,突然不知道应该干什么。
本来每日他应该为了温饱去觅食,去寻找。
可是现在他不用了,他开始害怕,害怕这一切的如梦,他害怕一睁开眼就回到
黑暗的沼泽。
他害怕一闭上眼就再也看不见那双美丽的翅膀和白色的睫毛。
有时候恶魔会紧紧盯着天使看,天使会盯的很不自在,问他,你干什么呢?
恶魔说,我害怕我再一睡就回到我来的地方。再也看不到这里看不到你。
天使说,不要紧,我有翅膀,我可以飞过去找你,把你带回来。
我不知道我怎样来到这里的,所以我害怕我不小心就回去了。
不会!不会!我带你去找上帝吧!他一定会帮你!然后你就可以永远留在这里
了!
(原来永远是这样来的!)
天使和妖精的距离
他们如愿以偿的看到了上帝。
亲爱的上帝睁开双眼,然后瞳孔收缩。你怎么来了?
他问的是恶魔。
恶魔的眼是无辜的,我不知道。我在一个山崖睡着了,醒来就在这里。
哦?!上帝不说话。
天使飞到上帝身边,上帝,你可以让他永远留在这里吗?
可爱的天使大概看不见上帝的沉思。
上帝睁开眼,天使,你怎么可以和他在一起?他是恶魔!
恶魔,我知道啊!可是他很好啊!
你怎么知道他的好坏呢?他是恶魔,身上流淌的是恶魔界的血!
我当然知道啊,我认识他好久了啊!而且恶魔就不在呆在这里吗?
当然不可以!你不能和魔界的人来往!你怎么能和他认识好久啦!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上帝,你不是一直博爱吗?
可是他是恶魔!我会让他回到他应该呆的地方,你再也不能看见他!
一阵长长的凄厉的声音突然响起。
恶魔的眼睛里全是不解。
他问,上帝,我是恶魔,就应该呆在沼泽地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因为你身上流的是恶魔的血,这样安排只是为了不让你们犯错。
难道这一切早已注定?
这句话说完,恶魔就发现自己在迅速的下堕,他知道他要回去了。
恶魔闭上了眼睛,仿佛可以听到天使在大声的呼喊着他。
可是他知道他再也不能看到她了。
他的眼泪顿在脸上。
堕落在他睡去的山崖上。
来时的眼泪是因为那匹知道感恩的狼,回来的时候这样的眼泪是因为上帝还是
因为天使?
天使在高空的蓝天白云里对着上帝大叫,上帝,你怎么可以这样?
上帝不说话。
天使的翅膀飞起,天使飞翔在天空中对着上帝喊我要去找他!
天使的翅膀如此无力,她不知道应该飞向哪里能飞向哪里。
飞到哪里都是天堂。
她灰心了,她失望了,她收住双翅蹲在河流旁。
可以看到安静的小石子,清清的水流,仿佛还可以看到恶魔痛苦的眼神。
那么多的伤心在里面荡着。
伤心??我能了解伤心了?天使轻轻的捂着自己的脸。
身后传来上帝的声音,不要找了。你找不到他的。
天使却感觉耳巽发酸,眼眶发红,有液体从白色睫毛下的眼里流出。
她抬头,望着上帝。
上帝可以看到的是天使的眼泪。
上帝筱然向后退去,你为什么流泪?
(为什么流泪?为什么流泪?)
天使用手像当初拭去恶魔眼泪的时候一样拭去自己的眼泪。
却感觉四肢瞬间的无力,双翅在一点点的麻木,一点点的退化。
天使害怕了,上帝,这是怎么回事?
上帝闭上了眼睛,天使,现在你已经是妖精了。
因为你流了下眼泪,你的翅膀会慢慢收缩,你已经不再是从前可爱的天使了。
即使我是你的远亲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恶魔,天使,妖精与人
彼时的恶魔还在沼泽地里徘徊,他发现自己不能像以前一般平静。
他的眼前总是晃动着天使的影子,天使小小的手掌,天使不停扑闪的翅膀,天
使白色的睫毛,天使凝了冰般的长发。
而一种绝望般的心情困住了他,让他不知所措。
日渐已黄昏,可以看见夕阳斜斜的照在这片大地上。有淡的霞在天边仿佛带来
是天使的消息。
恶魔的唇绽开一点点的微笑。
也许没有自己,天使会过的更好。不必要和上帝作对,不必要知道什么叫痛苦,
什么叫伤心。
他永远记得天使用手指拭去他脸上的眼泪,眼里有着疼惜般的不解,问,这是
什么?
这一句就是他们的距离。
不是天与地的距离,不是海与山的距离,不是水与火的距离,而是懂与不懂的
距离。
不懂也好啊!
居然会睡去。
很沉的睡去,梦到天使断了翅膀,自天边徐徐的掉下来。云絮自身边穿过,没
有声音的一个梦。却让他怵目惊心。
他望着天空,他只能望着天空。
不管天空是什么颜色的,他只能望着。
变成了妖精的天使是落单的,是无助的。
上帝消失了。
天堂消失了。
她不知道她落入了什么地方,一种让心慌乱的感觉向全身散放开来,手足无惜。
她只能双手交叉在胸前,双眼紧闭。原来天使也胆小的,哦,不,是妖精。
妖精这样想,就会有恶魔的脸在黑暗的世界里面浮现出来。
是的,她必须抬起头,睁开眼看清楚,因为她需要的是战胜一切,我不是战士,
可是我要和你在一起。她对自己说。
妖精睁开了眼睛,四周的空气仿似燃烧般的窒息,这是什么地方?
飞短流长的时光自手臂边缘擦去,烧着的思想,烧着的一切。
她看到上帝在她眼前虚虚的晃着,上帝对她说,妖精,这里是妖界,不再是天
堂。你知道吗?
妖精的眼突地发出光,上帝,我能去恶魔界吗?告诉我。
天,妖精,你不要一再的伤害自己,你这样做值得吗?他是恶魔啊!
可是我相信自己的感觉。
上帝叹息,似风的叹息。除非他能变成人。
人?
是的,这就是你们的造化了!
于是,一切消失。
妖精凝立在半空,四周幻化不定的颜色在眼前飞舞,妖精只想着一个字,人。
可是怎样做呢?
在很久很久以前,天使听说妖精如果集中所有的思维和力量,就可以自由穿梭
时空。
可是妖精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于是妖精缓缓闭上眼,黑色的黑暗不停的沉下来,她只想着恶魔的眼睛,恶魔
的脸,恶魔的一切的一切,仿佛可以听到空气在静静流淌,只是身边一切都显得如
此遥远,如此轻浅。
妖精不敢睁开眼,她害怕一睁开眼,她不过还是在妖界。
她一直就这样保持着一个姿势,双手交叉在胸前,有风自身边流过。
是决定,一分一秒与一个小时一天一月一年又有什么分别?
她仿佛听到恶魔的声音,遥远,如同虚设。
(有轻轻浅浅的伤感自心里传来。)
春天是什么季节?
她还是睁开了眼睛,或是因为那声音的驱使,她听到,于是张开了双眼。
是恶魔。
恶魔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她,一时间语言顿无声。
一个拥抱,足以温暖一个世纪,两个世界。
我说过,时间不过是个量词。而已。
你的翅膀呢?天使。
我已不是天使了,叫我妖精,我喜欢这个名字。
为什么?
因为你我才变成妖精。
可是,从此以后,你就不能飞,是不是,你也不能回到天堂?
我们需要回到天堂干什么?
是,能和你一起,在不在天堂居然很无所谓。
可是我不能久留在此。
为什么?
因为我是妖精,只能留在妖界,现在不过只是我意念集中而已。
那…,你要回去了吗?
上帝说如果可以让你变成人的话,我们或者有希望。
人?
他说因为你身上流的是恶魔的血。
沉默。沉默。
那么,让我血流光吧。
可是你会死的。
至少我就是个人了。
我不会离开你,我也会和你一样。妖精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神终于不再苍
白,那里面有坚持和认真。
是那座神奇的山崖,苔藓在阴湿的空气里成长。
他们最后拥抱了一下。
有无尽的不舍。
有浓浓的血流入那浓绿的苔藓里。
奇怪,不管是恶魔还是天使妖精,血液永远是红的。
这是恶魔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是因为我们在爱。
这是妖精说的最后一句话。
有鲜花在没有季节的山崖上绽放,怒放成一种美丽阴湿的苔藓在血的浸染下一
路疯长,阳光开始温暖。
他们说,春天来了。
(我嗅到远方春风里的温柔,突然一阵心酸)
需要结局吗?
这只是一个故事,我们何必为它叹息?
我们何必责怪上帝没有让他们真正的拥有?
他们是让所有的所有化为了乌有,可是他们让山崖上有了第一个春天。
还有什么不能满足呢?
你没有嗅到桅子花在夜间一点点的绽开那飘来的香?
你没有听到窗外那细细碎碎温温柔柔的春雨声?
你没有看到阳光妩媚着大地上所有的一切包括你?
生命终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死亡。
在相识的神奇的山崖上,和自己最爱的,唯一爱的,深深爱的人一起流干自己
的眼泪和血液。
不如说是痛苦的幸福的吧。
于是,在这个春天,我们一起祝福,也许,在天空上头,有他们轻轻的私语和
淡淡的微笑!
至少我会的。
(朋友问,你是妖精还是上帝,你是恶魔还是人?
我笑。我说我什么都不是。
人有着恶魔的劣根性,有着天使的善良,有着妖精的坚持和梦想。
我只站在第三世界静静的看。
我轻笑。)
雨衣千晴完稿于2002年3 月9 日
第一缕春天的阳光中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