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世
那个周末舞会,我本不参加。可是高军软泡硬磨,说我大三了还没有女朋友,
整天孤家寡人的,闷得发慌。要我跟他去参加舞会,以便替我物色一个可以“让
你一次爱个够”的女孩子。不然,到广州念四年大学连一个女朋友也没谈上,那
可真“丢了我们澳门人的脸”。他还声声的说我是他最要好的朋友,我事即他事。
“朋友有事,我绝不袖手旁观的!”
高军拍着胸膛道。
然而,我对跳舞那玩意儿一窍不通,哪敢邀请女孩共舞?只好枯坐一旁当无
聊看客。见高军混在人群里搂着一个长发女郎跳得忘乎所以,我不由得怀疑高军
说要替他物色女友,是否挂着“帮忙”的羊头去卖其泡妞的狗肉勾当。舞池里的
灯光迷迷离离,若明若暗。一双双翩翩起舞的同学跳得越是高兴,我越觉无聊。
一曲接一曲,高军意犹未尽。无聊间,我只好拼命抽烟。其实在此前,我最
讨厌抽烟,但他实在想不出做什么事比抽烟更能解闷。烟雾萦绕中,一位女孩忽
然出现眼前。雪白的连衣裙,柔顺的披肩长发,弯弯的眉毛下还有一双大得叫人
吃惊的眼睛。
“何不跳舞?”她问。“我不懂,陪同学来罢了。”我直言不讳。她笑着,
很大方的在我面前坐下:“你同学呢?”灯光闪烁,她的眼眸熠熠生光。我遥指
高军。人群堆里,高军正跳得忘情。她问我:“他的舞跳得不错呀,何不叫他教
你?”
我笑:“我要是女孩子,他一定教。”她噗哧一笑,盯着我望了颇久:“那
我教你吧!”“你教我?”我吃惊不已。在此之前,我没想过邀女孩共舞,更没
想过有女孩邀我……此刻,她竟说教我!
烟烧尽了,烫痛手指。我忙扔了烟蒂。一曲罢了,一曲又起。是优美的《Sealed
with a kiss 》。
“我们跳舞吧!”她站了起来。她,很美。望着她,我已经不懂拒绝。
被她扯入舞池,我像刘姥姥初进大观园那样手足无措。“我叫郭晓颖,你是
我吧?”她道,“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她告诉我,她很早就在一些报章上读
过我的小说散文,还说挺喜欢。她眨巴着美丽的大眼睛,毫不避讳。一阵温柔的
喜悦顿时从我心底涌了出来,像春潮一样在我的心头翻滚。
几首曲子过去,我跟郭晓颖渐入佳景了,舞厅里的日光灯却一下子全亮澄澄
的耀人眼目。原来,舞会竟结束了。大伙纷纷退出舞池。高军也在那头挥手,叫
我走。那家伙真没教养!我心里恨恨的骂。
“老兄,你艳福不浅!”还没走到高军跟前,他已迎了上来,捅捅我,一边
回头看郭晓颖一边问,“那美少女是什么人?”回到宿舍,他又将我的“艳遇”
添油加醋的大肆渲染,还将胸膛拍得砰砰作响,说以他人格担保,故事绝非虚构。
我虽知高军人格一文不值,但仍觉百口莫辩。高军又动议潘中宁要我买啤酒
请客,“以示庆贺”。简直混账!我坚决不从。高军见我态度坚决,颇觉没趣,
便钻进他那比狗窝还狗窝的被窝,听电台节目“零点1+1 ”。
翌日,我起床刷牙时,高军已晨运回来。他见着我就神秘兮兮的要我猜他刚
才碰着谁。“谁?”我心说你碰着谁,与我何干?高军附耳道:“我碰着郭晓颖!”
我疑惑的瞟他一眼。心说你的本领可真大,一下子就打听到她叫郭晓颖:“她在
哪儿?”
“运动场上,”高军向我挤眉弄眼,“我以为她的美只在脸蛋,不想她跑步
时更魅力非凡!”说着,在胸前做了个动作,“性感动人,见之神晕颠倒!”
“下流!”我卑夷地瞪他一眼。“什么下流?”高军推了我一下,欲言又止,忽
又压低声音问,“你知道吗,原来郭晓颖像我们一样,来自澳门!喂,老实说,
你跟颖没什么吧?”
我道:“我跟她有什么?只不过跳了一次舞!”“真的?”高军眼里闪着光,
很是兴奋。我说:“我撒了谎,你是否有奖品?”“太好了!”高军几乎跳了起
来。
“你没事吧?”我诧异于高军的奇怪反应。“没事没事!”高军眉开眼笑,
“刷牙,刷牙!”乐乎乎的退出盥洗间。一会儿,宿舍里全是他那豆沙喉歌声:
“明天我要嫁给你啦,明天我要嫁给你啦……”
在上图书馆的途中碰着郭晓颖。她很友善的向我打招呼。她一身的牛仔服装,
显得那么的朝气蓬勃;然而狡黠的笑容又使她显得那样的调皮。正说着,远处走
来了高军。他走近来,很熟稔地跟郭晓颖打招呼,眼梢也不瞧我一下。我见了,
忿忿然。
高军边走边跟郭晓颖说笑。他一溜嘴的说个不停,我根本插不上嘴,只有旁
听的份儿。见他们说说笑笑的兴致盎然,我索然无味。心里烦闷,脚也不自主的
放慢了,片刻后,便被远远地抛在后面。
望着他俩有说有笑的背影,我猛然省起,高军何以在获悉我与郭晓颖的关系
仅仅是“只跳过一次舞”时,变得那么兴奋!莫非那小子要追郭晓颖?
不会吧?
那天晚自修回到宿舍,见高军匆匆忙忙的刷牙、洗脸,修饰得甚是漂亮,我
问:“干什么去?”高军只顾将下巴剃得光溜溜的:“约会。”
“约会?约会依玲也两年了,不必如此隆重了吧?”我笑道。高军道:“不
是依玲。”“不是依玲?那是谁?”我愕然。
依玲来自香港,是中文系著名的“才女”,学院文学社长兼《绿廊》主编,
常有小说见于广州各大报刊。在我们这班港澳学子中,有“小梁凤仪”之称。她
最近新设了一个专栏,还慕名特约我为之撰稿。依玲聪明能干,青春可人。高军
跟她拍拖已经两年多了。
“郭晓颖。”高军很得意的道。“依玲呢?”我甚觉诧异。“我跟她已毫无
关系。”高军神情淡漠。我惊道:“毫无关系?你甩了依玲去追郭晓颖?”高军
道:“你要搞清楚,不是甩!是我们性格不合。”我还欲说话,高军已不再理我
了,披上西装,吹着哨子:“Bay Bay ——”得意洋洋的走了。
高军走后不久,依玲来了。不见高军,颓然而去。窝在被窝里看书的潘中宁
探头出来道:“你以为高军跟依玲当真是性格不合么?他看上郭晓颖的老爸是政
府要员!”我不相信。“不信?莫非你真当我是故事大王?”
潘中宁翻身下床,从高军的枕头底下抽出一份澳门报纸,扔给我,“你看吧,
这区议员郭长利就是郭晓颖的老爸。”
我捏着报纸,呆了。潘中宁道:“我敢打赌,高军追郭晓颖,就是因为她老
爸!你知道吗,郭晓颖的老爸在香港澳门有多家公司。广州市里最大的地产公司
‘金沙地产’的总裁就是她老爸!”
那夜的高军是吹着口哨踌躇满志地回来的。因为潘中宁,大伙都知道高军是
“泡”郭晓颖回来,所以一见着他,大伙立即在潘中宁的起哄下跟着嚷:“高军
情场得意,快快请客!”高军笑得没了眼:“八字还没一撇呢!”肥炮道:“有
了一撇时,你一定要请啊。要不然,我们去找郭晓颖说你坏话!”
高军道:“如有那天,我一定请!”大伙听了哄然大笑。肥炮道:“潘中宁
说你岳父是政府高官,是不是啊?”“谁说的?潘中宁?潘中宁你可别胡说呀。”
高军很得意,但又似乎不想人家知道这件事。“军哥,你真有办法!一场舞会,
就找了个好岳父!”肥炮羡慕不已。“有本事,你也去找一个呀!”潘中宁打趣
他。
“高军,你真的甩了依玲?”我待他们稍静,扯过高军问。高军瞧了我一眼,
不耐烦的甩掉我的手:“我说过了,不是甩,是我们性格不合!”
“你跟她谈了两年了,何以现在才说性格不合?”我很替依玲抱不平,尤其
知道她输给郭晓颖是因为她没有一个高官老爸!“你这还不是因为郭晓颖的老爸
有权有势?”
“你,你怎能这么说呢?”高军似乎很委屈,“你应该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爱更不能勉强!”“不错。”潘中宁帮腔道,“退一步说,就算高军真是看上郭
晓颖的老爸,有错吗?人望高处,水往低流。凯旋你扮哪门子清高?”
大伙纷纷称是。潘中宁拍了我一下,道:“你别多管人家闲事了,要不然,
你替高军娶依玲吧。”我瞪着他。潘中宁无畏地望着我嗬嗬笑道:“你要打架?”
岂有此理!
自从高军恋上了郭晓颖,依玲就好像比以往沉默多了,甚少听见她那可爱的
笑声了。渐渐的,我发觉依玲瘦了。她那红润的双颊变得苍白,不再是那人见人
爱的白嫩;那双大大的眼睛越发显得大了,但已不再是水汪汪的。她眼圈有些发
乌,笼罩着一层浓浓淡淡的忧郁。偶尔在回宿舍路上或其他地方碰见我,她也是
低着头,垂着眼,匆匆过去,好像不但高军而且我也负了她一样。
高军则不同。虽然要靠借债度日,但他与郭晓颖的感情还是好像热带植物那
样飞快地生长。他每天都去郭晓颖的宿舍谈情说爱,卿卿我我,深夜方归,活得
很是潇洒。
我虽然反对高军甩了依玲追郭晓颖,但那是高军的选择,我又能怎么样?
就是依玲,她也无可奈何啊。不过,虽说我想通了这事,但当我看见依玲愁
眉低垂、满脸憔悴的样子时还是为她大大的感到不平。
高军是个“言而有信”的人。过了一个月,他跟郭晓颖的事大概是“八字有
了一撇”,就在学院外的一间颇不错的小餐馆里请我跟潘中宁他们大嘬一顿。我
不好不去,但总提不起兴致。见潘中宁肥炮嘻嘻哈哈的举杯齐祝高军早日得到郭
晓颖时,我顿觉一阵的厌恶。我想起了依玲。
依玲有什么不好呢?聪明能干、心地善良、热情开朗。高军可是曾热切的追
求过她啊……
高军很高兴,吃得尽兴,喝得东倒西歪。到结帐时候,才知道被那漂亮温柔
的老板娘狠狠地剐了一刀:五个人吃了三百多块!高军掏来掏去,只摸出二百五
十块。温柔的老板娘立时变了脸:“怎么了?没钱想白吃?我告诉你们院长!”
高军红着眼睛,要摔酒瓶。
老板娘哼哼的笑:“怎么?要打架?好啊!”她手一挥,厨房里就走出几条
铁塔般的大汉来。我暗骂高军“没钱充什么阔?”不想帮忙,但怕高军吃亏,只
好扔下一百块,扯了高军狼狈而逃。温柔的老板娘还在嚷:“澳门小子,你当老
娘好欺侮?”
那天从邮政局取稿费回来,见高军吹着口哨在镜前将头发喷满摩丝梳得整齐
乌亮,想起依玲憔悴的样子,我终于忍不住问:“你想清楚了没有?你真的选择
郭晓颖?”高军很认真的道:“你看我像闹着玩吗?”我还想说话,高军已伸手
止住我:“旋哥,别说了。若你还当我是朋友,就支持我。我想你也不希望我终
生碌碌无为吧?”放下梳子,“可以借些钱吗?”
我叹息着抽出两百元稿费。“可以多一点吗?”高军嫌少。我说:“你要那
么多干什么?”高军道:“颖想去看刘德华的演唱会,那票最少也要一百八十块。”
深夜时份,高军苦着脸回来。“怎么了?刘德华失了水准?”我问。
高军摇头。“那发生什么事?”我问。高军不答话,只问:“你还有钱吗?”
我吓了一跳:“那四百块稿费全给你了,还不够?你拿去吸毒?”高军道:
“看完演唱会,颖要上银晶酒店。”
我当真是呆了。高军口里所说的“银晶酒店”是城里高级的酒店。那儿的消
费极高,等闲一杯饮料也要三数十块。入得那里的,谁不扔下几张“老人头”才
能离开?高军道:“你不是不知道,颖穿得那么漂亮,我怎么能请她到街头小摊
档?……我欠了颖一百五十块,说好了明天还她……你能再借一点给我吗?”我
真想揍高军一顿,好让他清醒清醒。
这时潘中宁泡妞回来,见着高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汇款单:“高军,你老
爸下午寄来的汇款单!”高军喜出望外,夺过汇款单却又皱起了眉头,嘟哝道:
“怎么只一千块?”高军的爸爸在我父亲的厂子里打工,工资不高。通常他每月
给高军汇一次款,但不知为何,这个月高军已经收到三张汇款单了。“世伯又给
你汇款?”我问。高军瞧也没瞧我一眼,自顾去找学生证:“我的学生证呢?”
高军整天沉溺爱海,乐不思蜀,结果考试全线败北。我想劝高军别再日夜惦
记着谈情说爱,免得日后连毕业证书也弄不到手,后悔莫及。
但那时我一直沉浸在小说散文不断在各大报刊发表的喜悦当中,忘了当“耶
稣”。日子过得很快。一天,忽然发现高军连续几天呆在宿舍,足不出户,只抱
着吉他一边铮铮地弹着,还一边煞有介事的写写画画。
我很是惊讶,问高军是否失恋了只好寄情音乐?高军愤愤的给我一个白眼,
还差点动了武。我再不敢惹他,兼之依玲的又一期《绿廊》催我交稿,遂埋头写
稿不再管闲事。
那天给依玲送稿回来,见高军又抱着吉他埋头写写画画。问高军到底在干什
么?他头也不抬,也不说话,嘴里只哼哼唧唧的。我探头过去,那家伙竟然在画
满“蝌蚪”的曲谱上填词。“作曲填词?你懂吗?”我不禁笑了起来。高军极不
满地瞟我一眼,骂声“狗眼看人低”,扬了扬手里的曲谱:“大作家,你看看怎
么样!”望着一纸蝌蚪,我懵然。我不懂五线谱,但我懂那词:
“祈求一生,双双挽手结伴行。莫道苦甘,只盼相爱永久。爱你一生,就算
凄风雨相伴,此世今生真的决不他求。我一心一意发誓对你真,我一生愿意分担
你忧愁。我愿世上情义永在,盼望永享欢欣。说我爱你爱你万年,是我此生的理
想。不变是我真挚爱心。”
“狗屁不通!哟,还‘此世今生真的决不他求’呢!”我大笑着说“肉麻”。
高军骂道:“什么肉麻!我写给颖的。”我道:“曲子也是你作的吗?”
“曲子是我偶像王杰的《回首梦已远》,我不过是重新填上粤语歌词罢了。”
我颇感兴趣:“能唱吗?”
“我在澳门时参加民歌创作比赛,就差那么一点点没获冠军而已!你不是忘
记了吧?”高军怪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没有忘记高军曾参加民歌创作大赛,可我
也没忘记那次高军连准决赛的资格也没捞到。
我嘴里应付着高军,要他试唱“金曲”。高军不肯,夺过歌谱,折叠好,小
心翼翼的放进口袋,“待颖听过了,你再听吧。”出了门又折回来,“你有钱没
有?可以借点儿吗?”“前几天,你才借了钱。”我皱起了眉头。高军道:“今
天是颖的老爸生日。在中国大酒店有个派对,颖叫我做她舞伴。”我说:“哦,
见岳父。可是,有谁像你这般借钱拍拖?”
高军苦着脸道:“有头发谁愿做秃子?老兄,帮帮忙,他朝我成龙还是成虫,
就看这次了。”“你说什么?”我省起了潘中宁的打赌,“莫非你追郭晓颖,当
真是因为她老爸?”高军叹道:“我不像你。你老爸有的是钱。
我呢,老爸没权没势,不这样能怎么样?“
望着高军,我忽然感到一阵悲哀。我,没言了。伸手去掏钱。
高军很是感激的握着我的手,连声说“谢谢旋哥。”我掏出皮夹子,才猛然
省起刚才将钱都借给了肥炮去看病。高军失望地挥挥手:“算了,我另想办法。”
说着,自去了。
夜深,高军垂头丧气的回来!“颖的老爸不喜欢你?”我的心不知何解的一
沉。“别提了!”高军灰头土脸,一挥手,将搭在肩上的西装扔上床。
“发生什么事?”“没什么!”高军说着走向洗手间。可我分明听见他嘴里
还嘟嘟哝哝的道:“玩完了!”我不知道高军如何“玩完了”,见他垂头丧气,
也不敢追问,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钻进“狗窝”蒙头大睡。
潘中宁悄悄冷笑道:“定是郭晓颖甩他了。哼,没钱硬充阔,活该!”
碰着郭晓颖,我说起高军。她小嘴一撇:“你以为高军真的喜欢我?
你知道吗,他看上的是我爸爸!“我怔住了:”你怎么知道?“郭晓颖哼一
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高军情绪明显低落了,再不说郭晓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老是说“泡妞”。
想劝他“跟依玲道个歉吧”,但我分明知道依玲身边已有了追求者,怎么劝呢?
高军开始独来独往地上课、泡图书馆,心思似乎全都用在学习上了。见他如
此,我却莫名的感到悚然心惊。“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死亡”!我
想为高军做点什么,却总不着要领。劝高军“节哀顺变”?抑或劝他说“面包是
会有的,爱情也会有的”?唉!
那天晚自修后,高军一反常态,在我离开教室时,扯住我:“有空吗?
我请你喝酒。“我没有异议。于是,进了”温柔一刀“的小餐馆。虽然我一
向酒不沾唇,但盛情难却,还是举起了酒杯。
高军连喝几杯酒,喝得满脸通红,却一句话也没有说。我怕他出事,将他举
起的杯子拦住:“你还记着郭晓颖?算了吧。别喝那么多,你会醉的。”
高军笑了:“旋哥,你以为我这是为她?不,我是‘跟往事干杯’!旋哥,
这几天我想得很清楚,我知道我该怎么做!我,不会再那么傻了。旋哥,来,我
们干杯——为我们的过去干杯!”
那夜,高军醉了,醉得很彻底,害得我费了很大的劲才将他拖回学院。将高
军拖上床,给他盖被子时,我忽然发现他床头那日记本上写着一句话:“生活的
法则既公平又残酷,玩弄人生的人终会反被生活捉弄。”
我讶然。再看高军,他已经呼呼沉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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