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身去就是门

                           作者：终南晴月夜

    生日快乐！迟到的玫瑰迟到的爱！

    犹豫再三，他终于把压抑了一年的内部语言物化成这十三个字的短信发送了出
去。顷刻，跳动的无拘无束的快乐甚至是做着孩子般坏笑的甜蜜得意充盈激荡着全
身，他似乎看到她美丽而有些苍白的脸阅读短信而渗出的红云，寒星似的黑亮的眼
眸燃起了温暖的火苗。一个莫名其妙的声音鼓动着他：去花店！

    他和她在一个单位近十年了，原来见面不过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彼此间知道是
一个单位的。但她的那双眼睛却清晰地印摄到他的大脑底片上，他说不出用什么词
语去形容，只觉得她不经意的对他那么一盼一顾，已经是风情无限。那时他就奇怪
地想，他和她会不会有故事发生呢？尽管他不相信一见衷情。

    时间有时就这么不经意地把假设变成了存在的条件。两年前单位的一次调整鬼
使神差把他们分到一个办公室。他是主任，管着加上她在内的七个人。其他几个都
叫他的徐主任，只有她这个叫梦的女人口口声声喊小徐，一本整经的以老大姐自居。
平时的聊天中他知道他们两家的情况差不多，她的丈夫常年在外做生意，她的儿子
竟和他的女儿在市里同一所寄宿贵族学校上学。后来他整理档案时又发现，她比他
小两岁呢。更有意思的是他们两个竟是同月同日的生日。他的目光留恋在她照片上
的那两颗秋水宝珠：他平淡的生活中有一个美丽浪漫的故事已经开始了舒缓轻松的
前奏。

    他买了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火红火红的。花店小姐问：留言吗？他摇摇头。
留言的一般由花店配衬上一个精美的卡片去送，多数送给家里亲人，让他们回家有
一份惊喜。走到门口时他听到那小姐轻轻叹口气说：又是一些不回家的花。

    他笑了：一个多情易感聪明的女孩儿。他的妻是不需要花的，她是一家人寿保
险公司某一部门的经理，收花送花对她来说太平常了，刚才他买花时就又看到妻子
办公室的订花单。不用说花了，就儿子上贵族学校的24万，妻子眼皮不眨地用她自
己的年终奖金交上了，没用他一分钱。妻不像其他女人一样的斤斤计较丈夫的工资，
很多时候根本就不过问的，妻的这种态度不知是让他高兴还是羞愧、感慨，以至于
他再也不好意思把自己的那不足2000元的工资拿到妻的面前了。

    女人是需要疼的，妻也是不错的，感觉出来真得爱他，只要有空在家，妻就亲
自下厨房给他做一顿可口的饭菜。但妻对他来说太强大了，强大的让他不会疼她不
敢疼她，面对她他就要有举不起来的感觉了。从他和梦分配到一个办公室后，晚上
拥着一脸满足熟睡的妻时，他就荒唐地想那个叫梦的女人，想她楚楚动人可怜兮兮
的情状想她黑水银的眼睛，甚至想着心疼地俯在她的耳边给她轻轻梳理着一根根青
丝。想着这些他的身体内又开始燃起爆裂的灼热。

    他们在一个办公室里相处得亲情般地融洽，因为她以大姐自居，而且还常常说
要结亲家，让他的女儿给她做儿媳。于是他和她常常是玩笑中有些调情味道，其他
的同事们都比他们小，熟悉之后也开始醋溜他们：哎哟，等我们走了再说吧。……
看看，徐主任多牵挂您呀。她呢，白净的脸上染着红晕，常会假愠着机智地避开这
些话题，那时她让他感觉更可爱了。晚上他一人在家时也常把那些肉麻的却载有他
某些情感的短信垃圾发给她：生命中有你感觉精彩回忆中有你感觉温馨旅程中有你
感觉骄傲失落中有你感觉坚毅沉默中有你感觉灿烂情人中有你我特别幸福。说不出
为什么他故意把标点去掉。按下发送时，心里竟紧张兮兮的。而她多数是嗔怪地简
洁地回道“垃圾！”或是“坏笑！”。

    如若不是那件事他可能还不会走出了这第一步。那天中午她一直没怎么说话，
频繁地出入办公室。快下班时，他收拾东西刚想走，小李子急急地跑来尖着声喊他
：徐主任，你快帮帮忙，梦姐在洗手间里站不起来了。他不假思索地冲进洗手间，
幸好她已经整理好衣服，否则可就有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资料了。他看到她已经很痛
苦地呻吟着跪在地上了，稍一楞神他吼叫着让小李去打车，自己一下子抱起跪在地
上的她……

    她得的是急性肠胃炎，这病来得容易去得也容易，两个吊瓶下去，她就见轻了
许多。她看看一直坐在她床边盯着自己的他，眼里流露出柔软迷乱的笑意。她大概
是希望还像刚才那样被他紧紧抱着，再将头依在他胸前。他这样一厢情愿地想着。
她伸出纤细小巧的手拉拉他：谢谢你啦，小徐主任。

    第二天她就上班了，大家和她开玩笑，说她狼一阵狗一阵地唬人，故意叫人以
她为圆心转呢。小李快人快语：哎哟，梦姐，你可要好好谢谢徐主任，那天把主任
急得……小李突然想到什么没说下去。她接过话去：是呀，这办公室就姐姐我最大，
老大姐有病你不急？还天天一口一个姐地嘴甜呢？白眼狼！怎么说人家小徐是主任，
关心做下属的姐姐是他的义不容辞的责任，再说我们还是亲家呢？他总不能让他女
儿没等出嫁就没有婆婆呀。呵呵。

    他没说什么，当时他在接电话，但对那些话却听得一清二楚，那个电话来得真
是时候，否则他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说呢。

    她的家到了，他握着那玫瑰好一阵眩晕。他按响了门铃。

    他们的手握在一起，他们互相感觉到对方开始放纵的心跳和热烈的喘息，空气
中是火样的干燥，一个细微的声音可能就点燃起这场大火。一缕发丝落在她的额前，
他伸出手想去轻轻给她拂起。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她转过身去：噢，儿子，
你好吗？又考了第一？太好了！妈妈真为你骄傲！宝贝，妈妈知道了，谢谢你对妈
妈的祝福！放下电话，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哎哟，老公呀，你还想得是我的生日？
你给我订了鲜花？我知道了，亲你，傻样！

    他的手机也响了，竟是妻子打来的，他转身出了那门，按下了home健。

    门在后面轻轻关上了。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