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年前的元旦
这是在用壳壳送我的元旦礼物写字,当然不是笔记本电脑。那年我们这还没
有流行用没有人情味的鼠标和键盘写东西。那是本封皮很精美的本子。每页都有
不同的颜色,都有不同颜色的树叶。一切都如此精美。一看就知道是胆大心细的
" 女同志" 送的。这位" 女同志" 当然就是壳壳。我想了想,7 年前壳壳不仅心
细,而且漂亮,我给" 女同志" 最高的评价——" 有气质" ,都能概括使用在她
身上。许多和她认识并且没结婚的小伙子,都会有点" 想法".当然喽,我的" 想
法" ,现在已经变成了让他们羡慕的行动了。嘻嘻。
新的一年的开始,在我印象里总是在一个清丽的早晨,我尝试着我幻想着能
拥有一个,用时间都抹不去的一生一世的骄傲和荣耀。当时,也就一个单纯的幻
想或者念头,就是和壳壳能在一起,随时随地能看到她,能听到她的声音,能闻
到她的气息,能亲自面对她各种数落和批评,让壳壳所有的情绪都莅临指导我的
感觉。即便那是错觉。看来,这回我真的是栽喽。
昨晚,也就是某一年的最后一个夜晚,我在有着一层层年轮的夜色中昏睡,
用不同的声音语调名字呼唤着同一个温柔的名字:壳壳,壳壳,壳壳。早晨醒来,
我想起来了,今天是某一年的元旦,我要去帮壳壳家搬家,这是件辛苦但是幸福
的小事。连清晨的里新酿造的空气,我都感觉出多了些按耐不住的兴奋的氧气、
二氧化碳、氮气,等等。
并且让我高兴,让别人羡慕的是,这不是第一次帮壳壳家干活,而是第12次
了。
今天去的不早,已经10点了。路上看见了许多结婚的红色车队。那年头不是
象现在一样黑色车时髦,满眼是艳红的车子。忙忙碌碌过着这个7 年前的元旦的
人,很多很多。刚想敲那淡绿色的木门,门就自动开了。我惊讶地一推门,却没
看见一个我想看见的人。再往门后一拔头,是穿着花毛衣象只七星瓢虫的壳壳躲
在门后面。那一阵子就连这样的小事我们都会互相惊讶。壳壳说:" 我刚才在后
面的窗户看见你来了。" 这说明她刚才是一直在等我。
进了壳壳新家的门,见到一个年纪大点的男人用刨子刨门。淡黄色的木楔已
经落满了壳壳他爸的脚的周围。因为这个门和地面的缝隙太小,铺上地毯后,就
不好开门。把多余的木头刨掉,门,就可以自由开启。老头没看我,我也就只顾
看了好几眼壳壳,看见她明亮得象手电筒的眼睛。我感觉心理顿时塌实了。也许
7 年前流行自己家的人自己铺地板革,也许是我主动揽的这差事。我和壳壳元旦
的任务,是把前几天没铺完的淡兰色和白色相间的地板革铺完。前几次,我说干
活太枯燥,干活能听点音乐吗?壳壳好象说什么" 有这么难伺候的小工吗?!" ,
但今天果然把有4 个喇叭的录音机搬来了。
李春波的《小芳》就开始在空荡的新房子里飘来飘去。我记着,好象是先以
客厅南面的墙为标准,斜着铺过来的。先把每张地板革放在应该放的位置,再用
那些刺鼻的黏合剂把它们牢牢粘在水泥地面上。我在前面铺,壳壳就跪在后面用
棉纱沾酒精擦从缝隙里挤出来的多余的黏合剂。理论上看来,越简单劳动的越枯
燥。但我那时好象没感觉枯燥。忘了铺了几行了,总感觉那时候也不讲究什么进
度不进度。
就是边干活,边偷偷欣赏壳壳各个角度的美丽。
很快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我不好意思去壳壳家吃。虽然壳壳爸礼貌地邀请
我,我感觉会拘束,所以不去。壳壳就回家拿来了炒好的菜。我们就盘腿坐在铺
好的地板格上吃葱炒鸡蛋。我真是饿坏了,吃得狼吞虎咽,津津有味。那是我在
所有的元旦吃到的最可口的葱炒鸡蛋。除了吃,还有……我想起来了。我还把壳
壳轻轻推到淡绿色的木门边,望着壳壳疲劳的双眼,和不经常干活的手上的新口
子。我用仍然有黏合剂刺鼻气味的手指,梳理壳壳的头发,问她哪疼。壳壳说浑
身疼。然后,不断地亲吻她。但我仍然不时地提醒壳壳和我自己:远离缠绵,防
微杜渐!我再问她哪疼,壳壳说哪都不疼了。屋子里全是新鲜的油漆味,虽然没
供暖气,但温暖如春。
下午的时候,终于把应该铺地板革的房间全部铺完了。我从窗户看外面的景
色,记住的只有同壳壳一样,满世界充满安逸柔情的阳光。好象我们原来就计划
在元旦干完这活的。我一向是这样的,假如我知道这项工作必须完成,不管什么
困扰和压力,都要不讲条件将其排除。况且,还要干别的,比如铺淡绿色的地毯,
给窗户刷淡绿色的漆。傍晚,我们去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接着继续干活。我想
哼一只什么歌,却没劲了。
接着就是铺地毯。壳壳站在另一间小屋的门口。壳壳爸坐在走廊里全神贯注
地抽烟。我坐在这边小房间的地毯上。和壳壳正好面对时,我看壳壳爸看不到我
们,我隔着走廊朝壳壳眨眼。壳壳也窃笑,闭了几下左眼。我所有的疲劳就瞬间
化为乌有。壳壳的眼神,比壳壳爸的香烟还解乏。壳壳又悄悄溜到我所在的小房
间,我用手指指自己的嘴唇。壳壳先到走廊观察一下敌情。就回来快速地在我的
脸上慰劳一下辛苦的将士。
铺好最后一间卧室的地毯,我们一块解一个包裹的绳子时,壳壳说:" 这么
晚了,正好这也需要人看门,你晚上住这吧,你不用马上答复我".我连考虑也没
考虑,说:" 好,好".因为,我们想一块去了。我正有此打算。省得我明天再大
老远的跑回来。有10点了吧。我们收工了。他们父女要回老房子住。深夜,壳壳,
壳壳爸,我,走过麦地,远处昏黄的灯光在寂静的夜色里闪烁,象某个电影的某
个模糊的情节里的蒙太奇镜头。壳壳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整个夜晚就这样完整地
留在我的记忆里。
然后,我自己回到这间,我不知道能不能在今后的日子里常来的新房里。我
的适应能力很强,知道世界的变化是何时开始的,并能为这种变化做好准备。现
在的局面就是,这里没有电视,没有书。只有录音机,我就把录音机调成收音机,
毫无目的地在各个频率转悠。找到一个《文艺大世界》节目,一个歌一个歌的听,
记下了些零碎的歌词。冰凉的双手也是你今夜渴望的温柔。真心永远年轻。真心
真意过一生。渴望一份真感情。你有一双温柔的眼睛,你有善解人意的心灵。如
果你愿意请让我靠近,你的心事有我愿意听,希望你能了解我的心。前尘往事随
云烟,消散在彼此眼前。你笑得越无邪,我就会爱你爱得更狂野。就在刹那间有
一些了解,说得话不可能不改变。想要给你的思念就象风筝断了线。花的心藏在
蕊中空把花期都错过,你的心忘了季节,从不轻易让人懂。花瓣泪飘落风中,虽
有悲喜也从容。你的泪晶莹剔透,心中一定还有梦。为何不牵我的手,共听日月
唱首歌。昨日象那冬流水,离我远去不可留,今日乱我心多烦忧。爱情两个字好
辛苦,知多知少难知足。
带走一盏渔火,让它温暖我的双眼。尘封的日子始终不会是一片云烟。许多
年以后,能不能接受彼此的改变。
7 年前的元旦,我帮壳壳她新家收拾房子,然后就自己留在空房子里过夜。
如果要编造什么故事的话,应该是壳壳晚上找了个什么借口,回到这新房子里取
东西。
回到孤独的我和孤独的录音机身边。我们就有机会,有更多的时间单独在一
起,有心情做更多有情趣的事情。但是没有,我想,可能天太黑。壳壳不敢自己
回来。但我已经很满足了,看我上面记住的歌词就可以看出来,那时候我好象是
在和壳壳谈情说爱嘛,要不能那么多愁善感?我真的是很满足。因为这个新房子
里的有许多淡绿色的东西,使我有种美好的错觉,就是7 年前的那个元旦是淡绿
色的,充满希望的。
直到电台的文艺节目统统结束了,我仍无丝毫睡意。我就努力寻找着其他波
段。
后来,夜越深,收音机的信号越来越清晰,呲呲的杂声越来越少了,就象我
的脑子越来越亢奋一样。看来收音机也和我一样,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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