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变成儿子

    新进站的火车使空气更加浑浊烦躁。昏黄的灯光使人感觉出疲劳无助。刺眼
的提示牌上画着一个红色的小人。有绿色的小人的那灯没亮，但我们能看出来，
或者是猜测出来，如果它亮的时候肯定是绿色的。因为那是宝宝告诉我们说的，
我们根本没注意那闪烁着的东西。现在我们不能剪票。只有等待。

    从一进火车站开始，宝宝就盼望着将机械战士组装好。我说：你等会，爸爸
还不会组装呢，得看说明啊才会。宝宝急切的目光夹杂着天真。任何情绪在宝宝
的脸蛋上一览无余。眼看着宝宝要怀抱玩具着睡着了，一趟不知道开往哪的火车
进站的嘈杂声，又把宝宝惊醒了。火车，你来的真不是时候。我想美妙绝伦地漫
骂一句什么来着，看看宝宝，把脏话吞咽到肚子里。

    我早就有意无意地发现了个自己的变化，原来为周芳而变，现在为宝宝而变。

    还好，这次外出带的PPA ，算是浪费了。我们家的肚子，仍然是攻无不克的
肚子，健康无比。可见我们的饮食习惯经受了实践考验。不过，我觉的关键是每
次在外面吃东西前，周芳都令我1 先看外观2 再闻气息3 再尝口感，最后由周芳
和宝宝对我的判断作出鉴定。

    我看过机械战士的说明，按照图解说明看，这个新鲜的东西确实很麻烦，也
不知道周强为什么给宝宝买这样的拼装玩具。太烦琐，不是一看就懂，一看就会
玩，得每一步都想想。对于3 岁零7 个月的孩子来说，复杂就是讨厌，就是失去
兴趣。

    表面的包装看似花里胡哨，竟些片假名或者平假名什么的，曲里拐弯，很难
辨认出个所以然。人家白送的，一片心意，咱就别挑三检四的了。

    包装盒上的说明，字里行间，分明都是宝宝在冬天，在雪地里，天马行空一
样地哆嗦着呲的焦黄的尿迹。反正我不认识，宝宝问我里面是什么的时候，我看
了看大体的样子，那包装盒的宣传画的那个东西比较夸张，脑袋象个鸡头，身体
被什么连接的，比例有些失调，但我还是硬着头皮告诉宝宝。我说：这东西叫机
械战士。

    这下可好了，宝宝反复询问什么是机械战士，机械战士是什么样子的，自从
深夜1 ：20我们准备从省城返回的等待中就开始，叨叨叨叨，叨叨个没完。

    " 你什么时候给我组装起来？""爸现在没剪刀""要剪刀干什么？""你没看到
这些零件需要剪下来，再组装啊""没有你不会买去吗？""这没卖的""哪有卖的？
""火车上""那我们快去坐火车吧""火车还没来呢"

    火车2 ：08才到。火车站里，地面上，橘黄色的硬椅子下面，躺满了过期的
报纸和疲倦的大人小孩。还有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周强的妹妹，就是我媳妇周
芳。

    她推了我一把说：" 谁让你这么显摆你多会玩呢，快去抱他去四周转转，看
看玩具" 我看出周芳很累，她想迷糊一会儿。

    我也很累，这几天宝宝几乎是在我的怀抱和肩头上度过的，这是宝宝第一次
和我们出远门。转了动物园和不高不低的所谓名山。我和周芳没结婚的时候就说，
以后我们有了孩子，就每年出去玩，让他看看动物和山。因为我看到了宝宝眼里
的对新奇世界的好奇和兴奋。还有不知疲倦的快乐。我就有点劲了。因为我是男
的，不是妇女儿童，所以我乐意表现得永不疲倦。



    周芳有气无力的坐在行李旁，使劲攥着我的手。有一阵我都因为麻木而感觉
成疼了。周芳哈欠连天，然后和颜悦色地对宝宝说：跟你爸玩会儿去吧。我就对
疲劳得快失去知觉的周芳说：你就专心致志迷糊一会儿吧。

    我又扛着宝宝去9 个玩具摊位看了许多新鲜的玩具。又来来回回，上上下下
地坐了8 趟自动扶梯。第5 次，是宝宝自己在扶梯和地面接壤的关节处上去的，
步入下行的扶梯时，宝宝也没让我牵他的手。看宝宝动作小心翼翼蹑手蹑脚，但
步法不失轻巧灵活，有条不紊。在深夜空旷的扶梯上，我和宝宝玩腻了，当然是
宝宝先提出不玩的。宝宝说：这些玩具都不如机械战士好玩。我们就一起很快地
聚拢到周芳身边。

    每个玩具摊上都摆了个纸牌，上面用黑色墨汁写着：厂家直销、批零兼售、
价格合理。宝宝哪是去寻找新的目标玩具，就是在每个柜台上寻找有没有和他自
己手上的战士一样的东西。结果没有，周强这小子，肯定是在大商场买的高档货。
行，说明他够意气。虽然他每次喝酒都是心怀不灌挺我，绝不轻易错放我的手的
美好夙愿。看来好几次想把我灌醉的周强，可交，够朋友。

    其实我是想回家研究透彻了再装好，给宝宝玩。我心里想。我也怕在兵荒马
乱的车站，我稳不下精神，或者火车提前进站，我一慌了神，组装不好，万一把
零件乱七八糟的撒一地，在宝宝面前我多没威信。

    我们跑到候车厅的广场的时候，看到一群13或14岁的女学生，不知道这么晚
了在这干什么，或者等着干什么。一个个把一只胳膊架在车把上，裤腿脚儿挽得
老高。

    穿的马甲没有袖子，但脖子后面滴沥当啷地挂一小帽。鞋子是粉红色的，鞋
底跟唱京剧的似的，还跟我们养的热带鱼似的，撅撅着嘴。她们用各自自行车的
轮子互相顶着，围了个圈说话。看我们过来都指指点点，好象是在说：瞧，这小
孩，真酷。

    宝宝穿了件比我的T 恤还值钱的花格T 恤，尤其是老从鼻子上划下来的青蛙
墨镜，举手投足，分明是带了点夏威夷群岛上跳草裙舞妇女旁边的男士的味道。

    在候车厅里，有几部游戏机，现在没人玩了，游戏里的主角寂寞地自各为自
各做着广告。宝宝看中了一个赛马的游戏机。我和宝宝一人骑游戏马。是由宝宝
指挥着我。旁边有2 头雄狮子，它脖子上，系着红领巾，一只牙齿可能是老被行
人摸来摸去的，磨得油黑瓦亮。两个10来岁的在火车站刚认识的男孩，在躲在墙
角里，炫耀自己从方便面袋子里收集的水浒人物卡。

    有一刻，我背着宝宝在空旷的车站里溜达，慢慢一步一步走。象一匹马。不
赶时间，悠闲自得，看走过的能反射人影的玻璃时，我就扭头看看镜子里的我们。

    站里行人的目光，和不经意毫无目的的赞叹，不再注意那曾经身着情侣装，
搂腰挽臂招摇过市的我们了，而是转移到天真率直人见人爱的宝宝。我们这灯火
通明的车站里，令人羡慕的3 人小组的回头率，确信都是由宝宝挣来的。为此周
芳有时义愤填膺，有时感叹嘘唏，有时怪声娇嗔，而大多不失体面的表现是，摸
着宝宝的圆鼓溜丢的额头说：长江后浪推前浪，继续努力吧，儿子。

    对于宝宝玩具的印象，我的脑子成了老式的DOS 操作系统，我输入几个简单
列清单命令：dir*. 开发智力类 c：\>[ 魔方][智力盒][木头拼版][变形鸡蛋][
六神和体变形金刚]dir*.无聊电动类 c：\>[ 推土机][挖掘机][遥控赛车][黑猫
警长][酷狗][吊琴]dir*.使劲上弦类 c：\>[ 长耳朵兔子][洗澡乌龟][叮当火车
]dir*.追求时髦类 c：\>[ 西游记系列][超能勇士系列][火车侠系列][闪光悠悠
球系列]dir*.亲自动手类 c：\>[ 一套建筑工具][一套军警工具][一套厨房工具
][一套15色橡皮泥] 并且需要逐屏显示命令dir/p 的配合，经过若干次"press any 
key to continue ……" 的停顿才能查询出的结果。

    再有不得安宁类，全家所有家具上的能活动的把手，能抽开的抽屉，钉子起
子扳手蜡烛水桶脸盆床单壁画钢笔，所有的所有都是宝宝的玩具。周芳气急败坏
类，周芳使用的所有卡子镊子眉钳口红香水，全摇身一变，成了宝宝的玩具。能
肢解的肢解，不能肢解的全部囫囵吞枣抛入宝宝的太平洋——浴缸。况且玩此类
玩具还很得意忘形，把不是玩具的玩成了玩具，把玩具的玩成真的，真真假假的，
说到这，我都快疯了。周芳也有类似感觉。

    趁着宝宝有些犯迷糊的时候，我想了想这几天来的收获。在动物园里，饶有
兴趣地看大象卷吸游客扔过去的黄瓜把儿，吸了一鼻子灰，然后气愤地喷射出去。
看孤独的长颈鹿仰着脖子，不厌其烦地咀嚼比它的鼻子稍高一指头距离的树叶。
照这样锻炼下去它的脖子只有越长越长的份了。大猩猩冷静地透过窗棱观察着外
面的生活。鬼鬼祟祟的猴子打我小时候就在那蹲着拔花生，嘴巴臌臃臌臃地吃花
生。现在还那德行。盼望很久的河马就是不浮出水面，只让我们看它浮在水面的，
不是最经典的身体部位，我们不屑一顾。本来我是答应宝宝看河马的血盆大口的。
没看到河马的大嘴，宝宝都快哭了，老叫唤河马呢河马呢河马呢。宝宝聚精会神
地看动物。

    我就看表情愉悦，举止轻浮的人们用食物或色情的眼神挑逗动物。

    周芳呢，就欣赏揣摩看动物们的女人孩子所穿的衣服的样式。我们个取所需，
忙的不亦乐乎。最重要的是都有所收获。动物园总体感觉就是安静。很安静。特
别特别的安静，尤其是那些动物。没有想象中的欢蹦乱跳的动物们的喧哗，没有
狂风暴雨，没有电闪雷鸣，没有狮吼虎啸，马嘶猿鸣。更多的是人声鼎沸，摩肩
接踵。

    麻雀在树间自由穿梭的时候，正被仰头看天的宝宝和我看到。想，我要是做
动物，宁愿是只麻雀。

    在周强家临时住的这几天，也确实很劳累。让我感觉，教育宝宝不亚于当年
追周芳同志，艰苦卓绝，颇费心计。语言词句都需三思斟酌，花样百出且要一语
中的。

    降伏对手就要命中其要害。有一次，在那么多亲戚面前，宝宝提搂着周芳的
纹胸，边拽松紧带边唱着说：这是我妈妈的衣服我在百货大楼看见过，小摊上有
卖的。我低声质问周芳：怎么搞的，自己的东西不收拾好。看你，乱放。不怕宝
宝看见，而是怕宝宝看见之后的反映和询问。这类问题正面进攻不成，旁敲侧击
不成，迂回埋伏更失败砸锅，很伤人脑筋。

    " 咱们怎么不穿这样的衣服？""因为我们是男的""那女的都穿这样的衣服吗？

    ""应该是""那姥姥家对门的丹丹怎么不穿？她不是女的吗？""她还小""那多
大了能穿？""问周芳去，你" 面对任何不了了之，转移目标的问题和答案，别说
宝宝，连我都怅然惶恐。我转身看周芳怎样瞒天过海回答宝宝。生怕她就着初中
生理卫生常识深入浅出地开讲。我在一边满脸正经地乐。周芳就利用给宝宝上课
的课间操时间，用她独特的眼光，一炮一炮地向我愤怒开火。我就怕她用这种型
号的这种口径的眼光，无情点射我。

    看宝宝毫无收获地回到我身边，我不怀好意地说：宝宝宝宝，别想了，对这
个问题，我们研究得也不是很明白。改天我请你吃曼哈顿去。宝宝又问：研究是
什么意思。曼哈顿是什么意思。

    那天，我们仨蹲在路边，聚精会神地招手等待抬客西。被各种各样的裤子鞋
子包围着，形形色色的腿在周芳的背后和我的面前晃来晃去。那天单号双号的抬
客西全出动了，还是不够这个城市的居民和外来凑热闹的旅客使用的。不管我们
怎么诚惶诚恐地伸手拦截，抬客西就是不停。有个破烂的即将被淘汰了的面的。
可能是给路边的饭店送货。我先和司机打了个招呼让他等我一会，拉我们去目的
地。等我回头去找已经在路边等急了的周芳和宝宝的时候，再回来，有个妖艳女
郎已经坐车上了。那抬客西大哥只认钱不认人。我很生气。我说：不是说好，我
们坐嘛。大哥和女郎一听我的外地口音都没理我。抬客西一翻白眼，上气不接下
气的咳嗽几声，发动起来走了。我做了个骂人的嘴型，冲着他们的背影。

    我回去很生气。那么大的热天，看着宝宝和周芳站在阳光里暴晒我就心疼。
最后终于坐上了辆高价的。在车上，我和周芳说：那个和我抢车的女的挺漂亮，
我要是有了钱，我来开个公司，然后通知她来面试，然后让她成为我的私人秘书，
然后让她去和我客户谈判，然后让她离不开我，然后再给她一个离开我的理由就
是我是坏是恶的化身，然后让她欲罢不能痛不欲生。我把这些想法告诉周芳后，
等她对我的报复计划之幻想做公允的评价时，她文邹邹地轻声叹息曰：龌龊。

    在周强家住着的时候，可能是没有工作压力的缘故，产生了许多浪漫情愫，
有一次周芳说：这一辈子，我们三个能在一起真是缘分，怎么不是别的小孩而是
宝宝到了我们家呢。所以我们要好好珍惜，好好过日子。周芳躺在我身边，把我
的手按在她的胸口上，说得我鼻涕一把泪一把，央求周芳说：" 芳儿，求你别这
么煽情好吗，我受不了。" 那回确实是在我感冒的第3 天，鼻子特难受，不通气，
本来就够难受的，周芳还那个火上浇油，感冒上浇感伤……。

    其实我想变成儿子，这样我可以用宝宝明白的语言和理解的方式，告诉他世
界的模样。并且这样仍然可以和周芳在一起。这是个好主意，周芳说，我同意。

    火车站里。我又看到一位额头发亮的少妇和她的女儿，比宝宝高半头的小丫
头，抱着娃娃探头探脑地，往宝宝身边凑伙。问宝宝手里是什么，害羞的宝宝贴
着我的腿说是：机械战士。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吐字清楚，干净而利落，其中" 
战士" 的" 士" 的卷舌音"SH"都比平日里训练的时候标准。毫无拖泥带水之感。
自豪地语气运用自如。

    本来我想出来住在饭店自由些，可是周芳就是会算计，又列公式又打计算器，
粗略算了一下，刨掉给周强和文文买礼物，再冲抵他们还给宝宝的礼物的款项，
到周强家住比住饭店能节省400 两银子。" 瞧，哪有这么算计当哥哥的" 我批评
周芳说。最后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让我对周芳的计划重新又做了慎重考虑的理
由是，省下的钱可以给宝宝买衣服。我说：那也不行。周芳正要为我的不斤斤计
较，没有市侩气而兴高采烈称赞我的时候，我话锋一转：不能买衣服，买玩具！
看到我一副斩钉截铁的嘴脸，遭到周芳花拳绣腿的一顿暴炼。

    来的时候，我们坐得长途车。人很多，为了不挤宝宝，我站在长途车的通道
里的天窗下，沐浴着大块大块倾泻而下的空气。就是窗外刮进来的外地的凉风。

    在周强家他就知道和我喝酒，以示热情。周强醉眼惺忪地问：你为我妹妹，
改变了多少？

    我半推半就地喝了口他劝的第11杯啤酒说：" 你不知道，哥，变化大了去了，
原来我不吃鸡爪来着，自从你妹跟我过了……" 哎——我说的是心里话，现在我
看见在泥淖里践踏着鸡毛鸡粪的活生生的爪子就想，扑上去，啃它。周芳确实改
掉了我尖馋的毛病。用书面语言表达的意思就是，吃饭不挑三拣四，异常泼辣。
周强正想和我继续深入探讨生存幸福世界什么的大问题。我怀抱第13杯啤酒说：
哥，我分两口喝完，你你，你等我一口，哥。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趴桌子上，
忘情睡觉。

    电视新闻里上演着7 名维持和平士兵命丧塞拉利昂太阳黑子活动剧烈可能影
响地面通讯日本一17岁上年狂劫公共汽车斯里兰卡进入战争状态火星探测器要装
黑匣子什么的。我没太在意。最后我也没听清楚周强问什么来着，我稀里糊涂地
咏叹道：小乔小乔出——嫁了，樯橹灰飞烟灭……。

    周强最后把为宝宝选购的玩具交给宝宝，周强的女儿文文，远远站那看着，
泪水晶莹，也不知道是为分别还是为玩具。大半岁的文文还是主动走过来，拉着
宝宝的手问：你还来我们家玩吗？宝宝说：来。眼睛却没离开新到手的玩具。也
不看一下这几天在战斗中打打杀杀形成的友谊的文文一眼。

    这几天，周芳一直挂着红灯。夜里近身不得，好几回想要没要成。性情反复
异常，这倒也罢了，宝宝也跟着我无缘无故捱了几次没头没脑的训斥。终在前日，
看出精神颇佳，有笑逐言开之势，问我：咱们几天没要了？我说：我哪知道，周
芳批评我说：你一天到晚不就惦记这点事儿吗，还不承认？！我朝周芳佯装瞪眼：
说谁呢你。我开始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向周芳红润的脸颊供应调频暖风。口口口口
口毛茸茸的红色毛毯瘫软在地板上，口口口口口窗外的凉风徐徐吹进，背上的汗
粒子在偶尔闯进来的月光下闪闪发光，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宝宝突然醒了，看
着周芳亦真亦幻的表情，宝宝问：妈妈你怎么了？没怎么好孩子，快睡觉吧。我
突然觉出小腹紧缩，似乎一匹股市里自以为是黑马的股票，在大盘回调时，被高
位套牢。减磅不成，补仓也不成。我只好做了口深呼吸，躺在床上做窄幅震荡整
理。我现在总算深刻体会到，股评人员为什么总爱这样总结：股市有风险，据此
入市，风险自担。的确有它自己的道理。这道理出奇地深刻。

    在别人家你也不知道轻点。周芳在黑暗中埋怨我。

    我轻轻拍着宝宝哼哼：嗷——嗷——快睡觉，狗来了猫来了我的宝宝睡着了。

    宝宝仍无丝毫睡意。然后开始讲催眠故事，宝宝那晚听的格外认真，我讲" 
守株待兔" 时说：很久很久以前……。宝宝指正：应该是宋国有个农夫。我讲" 
百发百中" 随便编了个人名，宝宝说：那人应该叫养由基。我讲" 真假稻草人" ：
一只鸬鹚偷吃鱼，宝宝说：应该是一只翠鸟偷吃鱼。

    一直从《365 夜故事》的第82页讲到不知道第几页了。后来宝宝还不让开灯，
是我凭良好的记忆给他讲，宝宝就很认真地给我指出里面的错误。故事也没起到
催眠的作用。周芳也用胳膊托着腮，聚精会神地盯着我，脚指头在下面一动一动
的，趁宝宝不注意周芳还挤眉弄眼冲我做鬼脸。看周芳的表情，我无比深情地说
了一句：所有幸福都是在抱有希望的等待中产生的。

    又一拨人紧张地，收拾起行李奔向候车厅出口。宝宝这时又醒了，问：机械
战士整好了吗

    我和周芳一样其实是有这个想法，拼装这个机械战士挺复杂，不如留着放到
宝宝大了，认识字了，让他自己琢磨着拼装起来。可是宝宝老惦记着。周芳说：
你就给他组装好吧，别让他上了火车也唧唧歪歪的。

    我就给他开始装。确实挺复杂。共有A1、A2、A3、W 、V 五组结构零件，共
有49只小零件，可以从每个细节入手，先组装左右腕，然后是左右脚，肩部很烦
琐，胸部需要一个很巧妙的劲才能做好，关节连接处有别于身上其他零件的塑料，
是弹性很好的柔软塑料，可以使没个关节都能活动自如。最后还要组装武器。我
看着图解组装了20分钟。

    我把组装好的机械战士摆在橘子色的快餐椅上。宝宝看见机械战士组装好了
很高兴，手舞足蹈地唱歌：看我的机械战士看我的机械战士。宝宝把胳膊交叉着
抱在胸前，看着战士，象拍卖行的师傅认真鉴别古董的真伪。看着宝宝很高兴，
我和周芳也很高兴。看着机械战士象模象样地站在那里。昂首挺胸气宇轩昂的样
子，还真有点英雄无敌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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