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门结婚札记
1.我，星期六（4 月15日）学了一天习，坐5 ：31的公交车回儿子的姥姥家。
学习就是坐公交车，热闹充实而快乐。我下了车，在该下车的地方。
除非站牌和司机一起欺骗我，一般我不会下错站的。
我下车的时候，一中年妇女正瞻前顾后患得患失地寻找空座子。
我们下了车，车上就空出座子。
车上就暂时废除了一些旧秩序。新秩序没有建立的时候车就启动了。
结婚就是新旧秩序的交替。
远远地，我看到一辆16的童车在远处游动，我以为是儿子在等我。
一星期没见儿子。很想他。我以为儿子在和我媳妇迎接我呢。
走近了一看，不是他们。是别人家的孩子。
我给儿子买了个NO.2002 ，就是超能勇士之恐龙队长（DINOSAUR CAPTAIN）。
小商品批发市场的玩具挺便宜。广告说有客流就有物流有物流就会有效益。
我的脚踩着下水道的水泥盖子，有些砌的不平整的地方老是咯噔咯噔的响个
不停。
在水泥盖子的缝隙里，我看见插了几面红的绿的粉的旗子。
说不定是从工会里借的呢。
风不大也不小，好象把旗帜刮的恰当好处。一飘一飘的，不热烈也不呆板。
我知道了，这个村，肯定有不少结婚的。肯定。
2.推门进到家。媳妇开的门。" 哦，你早回来了，儿子呢？" 我问她。
" 吁——儿子睡觉了" 媳妇把指头放在嘟噜着的红色的嘴唇上" 你怎么刚回
来？！
""我给儿子买了恐龙队长""他舅舅今天从北京回来也给他买的进化犀牛，这
回咱们儿子发财了，嘻嘻""哦——" 我进了里面的小卧室，有点热，我把休闲服
一古脑脱了，随手扔在黑色转椅上。
儿子的头发湿漉漉的。侧着身子躺在那。象只可爱的小兔子，怀里抱着" 进
化犀牛".我看儿子的圆鼓溜丢的大脑袋。头中间剃光了头发。前面一撮齐齐的头
发。
后面长的头发和我的手掌一样长了。
这是自他1996年出生一直留在头上的。他爷爷说：" 这是长命毛" 我摸了摸
儿子的头发。儿子换了个姿势，没醒，又幸福地睡觉了。
岳母说：" 明天对门的儿子结婚，我和你爸是迎宾，你们明天中午自己凑活
着吃吧""对门的小伙子，不容易，找这么个对象。前线上的不大好找" 我听到走
廊里有猫在喵喵喵地叫唤着。
3." 我不说让你等我长大的时候，给我买恐龙队长吗？！你今天怎么就买了？
" 儿子醒了。儿子看我给他提前买回来的玩具，埋怨我说。
" 我看你天天在电话里给我们唠叨，我以为你现在想要呢。""随便，买了就
买了呗" 儿子还挺懂事。这样安慰我。
" 走，咱们一起骑自行车去吧" 我刮了一下儿子小小的鼻子。
" 好吧好吧，OH MY GOD ，我多久没见爸爸了" 儿子看见我，就特高兴。
" 妈妈，你把门锁上" 儿子又跑到在小屋里学习的他妈妈那喊道。
媳妇月底有2 门课要考试。儿子就把妈妈锁在屋里学习。
说不打扰妈妈，就是老找时间去说：" 妈妈，你把门锁上，我不让你陪我，
我和爸爸玩。" 他一小时说了好几次。就是想和妈妈多说一句话，多看妈妈一眼。
我用右手牵着儿子的左手，小心翼翼的下了楼的台阶。
楼道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了一台录音机。还有一盒" 八喜" 的烟。
还挂了两个红色的大灯笼。儿子问：" 挂灯笼干嘛？" 我说：" 明天对门的
叔叔结婚""结婚干嘛？" 儿子又问。
我说：" 结婚就是结婚，结婚就是对门的叔叔阿姨能吃同一只棒棒冰了""那
咱们俩不也吃同一只棒棒冰吗？你还老抢我的" 儿子不平地说。
" 儿子，你说对了，咱俩也叫结婚"
4.早晨起来。我从阳台上看看了楼下的树枝。树枝摇动得不算厉害。
外面的风不大。是个结婚的好日子。
对门家的所有人的心情肯定和今天的天空一般晴朗。
" 儿子，走，爸爸和你骑自行车去。" 我似乎也快乐了一点。
对门开始忙活了。60的房子不算大。他们双方的亲戚来的都不算少。
对门要用我岳父家的客厅当接待女方男客的地方。
一大早，对门端来了盛着香蕉瓜子点心葡萄西瓜等东西的盘子。
" 我能吃吗？" 儿子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东西问。
我说" 不行，这是对门家的东西" 我又和儿子下了楼。骑着车子到处溜达。
今天是个好日子。4 月16日都是双日子。这个村结婚的确实不少。
" 听说现在民政局不开结婚车辆的通行证了" 两个退休的老工人边下象棋边
说。
附近，又有一家结婚的车队要出发了。儿子让我帮他捂着耳朵。
这么近听喜庆的鞭炮，乌烟瘴气。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
对门娶的媳妇是农村的，单程就要跑4 个小时。
一辆280 元，找的出租车更便宜，不用管司机的饭。
不用搭人情，就是赤裸裸的金钱关系。
我认为赤裸裸比不明不白更干净。
原来有这种情况，就在当地老乡家找个娘家算了。
好象现在不行了。非去外地的农村娶。不管有多么遥远。
" 怎么还不来？" 儿子着急了，等到10点了。儿子骑着车子，我跟在后面跑。
围着村子已经转了6 圈。
5.鞭炮准备好了。撒花的两个穿牛仔裤的女孩也从楼上跑下来。
我把儿子抱到胸前。我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一比，儿子的小脚已经快超过我
的膝盖了。
" 快来了新娘，咱们看看漂亮不漂亮" 人群开始移动，远处，出现了几辆黑
色的车。
鞭炮骤然响了起来。儿子赶紧自己捂起耳朵。
看他的小手捂得很紧，不让一点漏网的声响，穿过自己的耳朵。
等了一会儿。新郎把新娘的车门打开，许多人排着队，鱼贯着进了楼道。
一些五彩的面条一样的东西，挂在新娘新郎和他们周围人的头发上。
身后的地面上，一些金光闪闪的纸片儿密密麻麻地散落着。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形式。新娘是临时工，在一家5*级饭店配菜。
挺漂亮的，是按照我的审美观点说的实话。
以前的时候，我们把她这样的人叫" 家属".我们现在可不叫她" 家属".她现
在的身份是" 新娘".年轻就是有好处。一切都是新鲜的。
6.儿子看到自己家客厅里突然有了这么多人，自己躲小屋里摆他的塑料积木。
儿子在专心致致地摆弄" 恐龙队长" ，有时候有的小地方小关节细节掌握不
好，恢复不了原来的状态。他自己就和自己着急。
童年，谁都有特认真的时候。
" 哇——" 我听儿子在自己的里屋哭了。
我赶紧跑到小屋看他，他的眼泪还没干，儿子问我：" 爸爸咱们家今天怎么
这么多人？""不是和你说了嘛，对门的叔叔结婚今天，刚才你不是看见新娘了吗
""怎么还没结完？！" 儿子看到对门家的亲戚把他的客厅占据了，很生气。
本来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我和儿子一起坐地板上看《超能勇士》的时间。
爱情是种子，结婚是树。树上结着果实。
我看着儿子的积木想，爱情有可能是他手中的一块一块零散的积木。
等他搭出来一个美丽的BUILDING，那就是婚姻。
幸福不幸福，快乐不快乐，全在他自己的手里。
" 爸爸，你看我摆的大楼漂亮吗？" 儿子兴奋地问我。
我看了一下，确实不错，象美丽的城堡。
充满希望的城堡。
7.我领着儿子，到了对门家做洞房的小屋。屋里屋外全是笑嘻嘻的人。
新郎的妹妹含情默默（错了，不能用这词形容，应该是温柔）地看着我儿子
说：" 小朋友，你看你吃的西瓜全上了兜兜褂了，哈哈" 我儿子没理她。我说：
" 就是，那西瓜汁儿流的也是地方，跟带着红花的新郎似的""哈哈……" 美丽的
新郎的妹妹被我逗笑了。她今天似乎穿的也是新衣服。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她主要和我家的儿子熟悉。
她的眉眼间俨然有个很久以前的美丽的女同学的神色。
唰地一下，脑子里一片类似（青春）（阳光）（温柔）（牵挂）（沧海桑田）
（朦胧细雨）的字眼一闪而过。感觉稍纵即逝。
我赶紧把心猿意马的念头打消掉。太阳的背上长满了柔软但是扎手的刺儿。
毛绒绒的黄灿灿的刺儿。简单得象仙人掌。
我看到对门家的小猫。它象颓废的理想主义者一般闲散地躺在笼子里。
我看着它的眼睛，它也盯着我。我了解了这只猫的性格。
它就一直这样一动不动地趴着，似乎被现实麻木着被平淡腐蚀着被不公左右
着被懒惰统治着被名利蚕食着被目的挑逗着被幻想毁灭着。
浪漫的情愫扭曲得象路边小摊上的麻花，麻花上布满芝麻色的芝麻。
摄影师头上出了细细的汗珠儿。好在他的四肢仍活动自如。
床上撒满了花生和金色的糖块。
8.新娘和新郎在用苹果表演接吻。毫无掩饰。儿子莫名其妙的看了一会儿。
11点了，大家互相簇拥着走了。去了饭店。岳父也跟着去张罗。
家里就我和媳妇，还有儿子。我打开电视，看有没有儿子的" 娃娃台""爸爸，
你快来，你快来吃点心和香蕉" 客人走走后，儿子欢快地叫我们。
他这么小的小孩，怎么会知道这些邻居拿来的东西不是我们家的。
他现在就有了惊人的观察力和想象力？
不是自己家的东西就是香甜，看儿子大吃特吃的架势，好象他知道了别人的
东西不吃白不吃白吃谁不吃的道理。
他这么个小毛孩，怎么知道的这么多？！连不该懂得也懂了。危险。
" 儿子，你什么时候结婚？" 媳妇笑着问儿子。
" 明天吧" 儿子天真无邪地说。
" 你娶几个媳妇呀？" 我恶习未改地问儿子。
"100个！！" 儿子也笑嘻嘻地回答我。根本没有考虑。
因为儿子现在照着《唐诗100 首》的页码数数，也就只能从1 数到100.没办
法。
我希望在他能数到1000之前，或者有兴趣数到1000之前，赶紧结婚。
要不谁受得了。
没有孩子的时候，同学都看好我有可能添个女孩，因为我媳妇漂亮，那女儿
不跟仙女儿似的。
好多同学都争先恐后地跟我攀亲家。我恶狠狠地对同学们说：" 哥们，你这
辈子别想抽好烟了，你们提前着手，准备好500 万元人民币再来提亲吧！" 现在
可好，我们有了位公子，我们那同学是千金。
每次来电话他都很豪爽地问：" 亲家，你的500 万咋样了？！" 看看，什么
世道！
我媳妇就说：" 谁让你当初，那么刻薄呢，要人家500 万，这次你可过瘾了
吧" 过瘾了。这回人生有目标了。嘻嘻。
9.折腾了一天，儿子确实累了。
看儿子自由地躺在小床上，睡着了。很甜美。
我们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走。我们要各自回单位继续工作。
等儿子醒了，他一定赖叽叽的不让我们走，眼睛里爱含着个眼泪。
我们不忍心看他眼睛里含着泪水的样子。
那样子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
我又抚摩了一下儿子的头发。呼吸均匀，鼻翼一煽一煽的。
看见他怀里紧紧地抱着我昨天给他买回来的" 恐龙队长" 我们轻轻地带上门。
对门的门还开着。一切都安静下来。
我们又要去奔波忙碌了。新的一周，会是什么样的。
我看了一眼对门新贴的对联，光看到了左边的，写着：" 红杏枝头春意闹".
右边的和横批我都没看到是什么。
我对媳妇说：" 你看到他们结婚的对联了吗？""没有" 媳妇没看我轻声地说。
我一本正经地给他背诵了一遍。看她没反映。
我又异常严肃地念道：" 红杏枝头春意闹" 这次，她使劲掐了一下我的胳膊
" 你真坏！" 外面的阳光很扎眼。
路上有许多鞭炮的红色的粉碎的纸屑。
一阵风刮过来，纷纷扬扬的，这些结婚的鞭炮的纸屑就被集中吹到了一个角
落，闷闷不乐地，飘过来，飘过去。
飘过去，又飘回来，象在水里游荡着的某些植物。
一切都恢复宁静平淡，象大部分老老实实的日子。
10. 有些日子，其实，就是没有主题。
哪有那么多主题可让你拥有？！
有些日子，甚至没有主人公。
哪有那么多主人公，整天让你能无休止地浮躁不安？！
也许一个日子对别人是有主题的，也存在主人公。
比方说，今天，对门结婚。
2000/04/18/ 整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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