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2 月1 日,曹颖就急冲冲地只身飞到了北京。两天前,李明凤在电话里告诉她,
严义那里可能还有一盘曹颖在孟总房间过夜的录象带。曹颖听到这个消息,不啻平
地起惊雷:原来她和孟翰冰都被这个恶毒的小子耍了!
6 年前,当曹颖从孟翰冰的爱抚中惊醒过来时,她内心深处真的有立刻杀了身
边这个恶心的“肥猪”的冲动!但是,她知道,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未来自己的孩子
比这个可恶的家伙重要,她不能和这一堆肉同归于尽!一个女人,已经被男人占了
身子,现在再闹个鱼死网破又有什么用?真的能换回自尊吗?真的能洗净自己的灵
魂吗?如果不能,那我为什么不让这家伙从另一个方面用另一种方式对我进行一些
补偿呢?就是打官司,最后也只能是他受惩罚、我得到经济补偿同时付出安宁的未
来和清白的名声,太不值!
就这样,曹颖强压住内心的仇恨,强忍住身体的反感(应当说,孟翰冰在技巧
上还是有一手的,至少他能让女方在感官上得到愉悦,所以才有“忍住”的可能),
任由或者说被动地让孟翰冰快活了好几次……
第二天一早,她在唯唯诺诺讨好卖乖的孟翰冰那里,得到了安排她进京工作,
给一个好环境,并从此不再骚扰的保证。至于孟翰冰苦苦哀求的“离了婚让我娶你”、
“就让我能常常见到你”、“这笔钱一定要给你保管”等诸多条件和请求,曹颖一
条也没答应。
谁知道,曹颖刚到北京上任,孟翰冰就火速通知她飞回深圳,那哭丧的腔调简
直比地球末日来了还要令人心悸。
在孟翰冰的住处,曹颖第一次感到了命运的可怕。
接待她的并不是火急火燎催她南下的孟翰冰,而是严清严义姐弟。
在严义手中,那一块看上去不过手机电池大小的黑盒子,竟然控制着曹颖所有
的自尊和未来!曹颖再一次为它付出了代价。
经过协商,曹颖得到了那块承载着她一切的黑色塑料盒子——一本数字录象带;
严清得到了“如果孟翰冰提出离婚,则全部财产的70% 归女方所有,平时双方互不
干涉对方生活”
的承诺;严义则得到了一家注册资金达500 万的分公司,外带一幢别墅;孟翰
冰也得到了严清严义书面的承诺:绝对没有拷贝录象带,否则甘愿以“欺诈罪”被
孟翰冰告发,这样双方都受伤害,但严清严义的损失相对更大、更不划算。
曹颖拿回那录象带后,她偷偷地仔细看了一遍,并在没有自己身影的地方做了
记号,用剪刀把她认为无关紧要的一段磁带剪了下来,请在刑侦学院当老师的大学
同学帮忙鉴定这带子有没有被复制过。结果那同学还是找她要过被剪断了的录象带,
在曹颖陪同下,将带子重新接好,并有限地放了一段,作了数据分析,推断这带子
被拷贝的可能性不大。曹颖这才放下心来。
事后不久,曹颖打听到严义包养的情妇是一个来自大别山的女子,名叫李明凤。
为此,曹颖以了解竞争对手情况的名义,求得许水支持,专程到婆家去了一趟。借
着许水在家乡的名声,曹颖很容易就认识了李明凤的父母,并通过他们和李明凤通
了电话。在父母的要求下,李明凤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听曹姐的话、做曹姐小阿妹的
要求。
这样,严义的部分活动就出现在曹颖的视线之中了。
应当说,接下来的几年,严义还算讲信义。除了前年实在因为资金上的困难来
找过曹颖的公司外,基本上没有因曹颖和孟翰冰的难言之隐制造过麻烦,就是来借
款也是按公司规定的程序办理的。这也让曹颖渐渐放松了对他的警惕。谁知这家伙
居心叵测,如今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这不是要把曹颖逼上绝路吗?
曹颖一到北京就去了李明凤的“家”。
由于严义携款出逃已经被立了案,那别墅和家产被公安部门暂时查封了,李明
凤被安置在西城区一个街道服务站做临时工,住处也由街道出面,在一个四合院里
找了一间小平房而安顿下来了。
见到曹姐,李明凤像见到亲人一样,热情地拿出家乡捎来的年货招待。
屋子又黑又小,李明凤也不知道把取暖的炉子烧旺一些,所以曹颖进了门觉得
室内比室外还要冷。她大衣也没敢脱,勉强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了。
“你别忙,我什么都不想吃。”曹颖招呼忙得团团转的李明凤坐下,“怎么不
把炉子烧大一点呢?冻坏了。
“我怕煤气中毒。”
“也是的。真冷。”
“这有热水袋,我给您上……”李明凤又站起身一阵忙碌。
“公安局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昨天还来问了的。”
“问什么?”
“问我春节有没有和严义联系。唉,我爹妈都急死了,以为我出了什么大事,
非要到北京来看我……”
“你先说公安的人还问了你些什么。”曹颖打断李明凤的话。
“就好象没问什么了。”
“那你怎么回答他们的呢?”
“我还不是说没有呵!有就有,没有就……”
“你想想看,严义走以前真的一点反常也没有?”
“有什么?他常常不回……去,我问多了他也不耐烦。”
“那东西呢?钱呢?”
“公安局的也是这么问,我都老老实实地说的,他没带什么东西走,就是穿了
他平时穿的一身衣服,屋里的存折放在我这儿,只有3000多块钱,公安局的拿去了
两天,又还给我了。”
“那录象带呢?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我在电话里说的,是我听他和他姐姐说的。”
“你再说说。”
李明凤正要开口,曹颖的手机响了。
“喂,哪位?”曹颖尽量平静地问。
“曹姐呀,我是筱昕!”
“有什么新消息吗?”
“是呵!我摸到一条重要情报!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没什么,”曹颖乜斜了李明凤一眼,“你说。”
“曹姐,我听说严清在昆明有一个相好哩,你说她弟弟会不会……”
“真的!你消息可靠吗?公安局知不知道?”
“消息绝对可靠!是我……春节时,我妈给我介绍的一个朋友无意中说的。”
“好呵,想通了?哎那——朋友怎么说?”
“很一般的朋友嘛!还记不记得,大年初五我给你打过一个电话?我俩正在说
严清什么的,我妈就领着他进了我家门,他也听到了严清的名字,正好他也认识一
个叫严清的,所以后来就说起她来了。”
“是吗?这么巧?他怎么认识严清的?又怎么和你说起她来了?”
“是呵!他呀没劲,老想给我套近乎。实在没什么话可说了,就提起了严清,
问我严清是不是深圳一家大公司老板的太太。我一说,嘿对上了!你说巧不?”
“他打听严清干什么?”
“他呀,我忘了告诉你:他是民航昆明办事处的什么小头目。严清的相好就是
他们下属的旅行社的副总。严清到云南旅游时勾上的。”
“是吗!喂,你现在在哪儿?要不你到我家去一趟?我等你?”
“可以呀!你在家我打电话怎么没人接呀?”
“我在外面!一刻钟后就可以到家。你能来吗?”
“能。你等我!”
收了线,曹颖对李明凤说:“录象带的事你知道多少?”
“就听严义对他姐姐说还有一版什么的,我也没听仔细……”
“好了!这事你先别对任何人说,现在你能不能陪我回我家去?”
“哎呀,我要走不行,派出所给我给街道都打了招呼,我要出门还得先……”
“好吧,那我就先走了,有空我会再来。”曹颖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我
到你这里来不会有人找麻烦吧?”
“不会吧,我老家来人看我,我跟他们说过,他们没说不让。再说他们知道许
哥是我老乡,你来……”
李明凤话音未落,曹颖已走到了院门外。
十几分钟后,筱昕来到了曹颖家。
“你倒是会忙里偷闲呵。”曹颖一边帮筱昕挂衣服,一边取笑。
“都是我妈!就凭咱,嘿,还怕嫁不出去?再说那人,也太——什么了,我要
嫁他那样儿,还不知嫁多少回了哩。”
“美得你吧。快说正题,你的新对象给你都讲了些什么?与严清有关的呵!”
“曹姐!你还要人给你卖命不?”
“呵呵,好呵,我看你平时老编排别人。说吧,严清和那谁?”
“听他——,嗯,曹姐!”
“又怎么啦,说呵。”
“人家要说的嘛,你老在这儿挤眼睛!他、说严清自从96年到云南去了一趟后,
就和那什么谁,叫——什么来着,我这脑筋!”
“行了,现在除了他——的名字,还记得谁呀!不说名字了,往下讲。”
“哼!那家伙我是说那勾引严清的家伙,其实早就结了婚,只不过老婆不在昆
明。在带团出去认识严清后,第二天就、就到一起去了。这些年一直没断来往。”
“那他——,我是说你的那个他,怎么知道人家的事,还知道的这么清楚?”
“什么我的那个他呀,恶心!他,呔!就说我的那他吧呔!人家好歹在单位还
是一头目,那个他咳,这叫怎么一回事儿呀!我想想,我的什么他姓什么欧阳,那
个姓——迟!对!
那姓迟的家伙对严清还真动了感情……“
“哼,动感情?怕是对严清的腰包动了感情吧。”
“那谁知道呀!反正人家主动提出来离婚,结果严清那边没答应,姓迟的家伙
自己家里倒闹翻了天,他老婆跑到昆明找了单位的头儿。就这!”
“他们现在还——我是说那姓迟的和严清——还来往吗?”
“听欧阳说还在来往,除了常常电话联系外,还用上了‘依妹儿’,热乎着啦!”
“那就好。”曹颖转了转眼珠,“哎,你那欧阳?能帮我们买机票吗?”
“曹姐!你还这样我可不答应喔,要买机票我们公司又不是没有业务关系,还
用得着他?”
“我给你提供机会呀!”
“你别吓唬我了,就他那小官僚劲儿?恶心死了!”
“什么小官僚?人家那是走正道。”
“谁知道呀!现在贪官污吏还少吗?像咱们许哥这样的正派人除了你曹姐有福
气,咱们上哪儿去找呀。”
“别提你许哥了。他正派?可他那古板劲儿也没多少人能受得了,没趣!”
“我说曹姐你呀,人家要求上进你还说风凉话。要让你碰上一个吃喝嫖赌五毒
俱全的,你还不定会怎么着哩。”话虽这样说,筱昕其实一点也不喜欢爱做官的男
人,她认为人一做官就不是“人”了,至少不是原来的自己了。但在曹颖面前,她
还要尽量给当官的男人找一些好处来,不然曹姐的脸上怎么能够挂得住?
曹颖也知道筱昕并不是真的看好当官的男人,前一段时间还有人给她介绍过一
位在国务院当“司长”的独身男人,她一听说是有级别的干部,面都不见还在其次,
更叫人难堪的是把介绍人那一顿奚落,什么“这么高档的货色你也舍得赔本转让给
我呀”、什么“不怕我吹枕头风颠覆政府呀”等等,弄得人家当面就下不来台。不
过,曹颖还是非常感谢筱昕能给她留面子。虽然曹颖自己对许水当官也没有好感,
但他毕竟是自己的丈夫,被外人当面讥笑的滋味还是不好受的。
“算了,不说他,没劲。”
“是呵,”筱昕一阵坏笑,“要有劲还得数那‘西楼寒月’是吗?”
“要死呵你!”
“曹姐,你真以为那‘寒月’给你说的都是真话?”
“真话假话有什么区别?反正不过是网上聊聊天而已。”
“对呵!我看你真要这么想就对了!怕只怕你现在已经走火入魔了哟。”
“是吗?你们都这样看我?”
“有一点。”
“唉,我也说不上来。要说我被他迷住了,我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吗?
况且连人都还没见过,电话也没通过,谁知‘他’是男是女?我怎么会被连影子都
谈不上的‘他’迷住呢?”
“问你自己呀。”
“是呵,我不知问过多少遍,可总也找不到答案。有心想再也不理他了吧,又
真的怕他见不到我会伤心。其实他伤心不伤心关我什么事?”
“这就是说,你还是——迷上他了。”
“要真是那样就坏了。哎,你真的不能帮我买飞机票?”
“你一定要我买我还不是得买?谁叫我是被统治阶级呢。”
“那你赶快给我们订两张明天去昆明的机票,我和你的!”
“明天就去?那我还得再问问他,又来了!问他那个姓迟的究竟在哪儿住,我
们去了好找呀!”
“对呵,我又没说那个什么欧阳有什么,我是关心我们这一趟有没有找到那家
伙的把握嘛。
你急什么?“
“你慢慢关心去吧,我要打电话了。”
“在我这儿打?你讲话方便吗?”
“曹姐!……”筱昕正要批评曹颖呢,电话抢先响了。
曹颖捞起话筒:“你好哪位?”
“曹颖吗?我是彼得吴呀。怎么样,春节还没过好就回来了?”
“哦,吴经理。谢谢你的关心,我春节过得蛮好。”
“是吗?别瞒我了!你带多多回老家后,我和许大哥议论过你们俩的事。我都
知道你们…
…“
“吴经理,真对不起,我有急事马上要出去,我们改天再聊好吗?”
“好吧好吧,我真的和许水谈过了,就想告诉你这件事。”
“你和他谈什么了?”
“你们俩的关系呀!”
“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肯定是有危机呀。我说呀,你可不可以安排一点点时间?让我当面再和你谈
一谈?”
“吴经理,别听许水瞎说。今天我真的没空,以后吧。对不起我挂了呵!”
曹颖放下电话,那心事显得更放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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