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孙孝廉的一吐为快，把莫海丰和他自己都扔到了一种十分悲凉的境地中。
莫海丰被孙孝廉那深沉而真挚的爱彻底镇住了。
那是怎样一种爱啊！那里面有情爱、有性爱。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之间更多
的，是友爱！
是人类最崇高最伟大的人性之爱、是父爱和母爱啊！
作为一个性情中人，莫海丰怎么会不懂得孙孝廉此刻的痛苦呢？莫海丰陷入了
深深地沉思中。
他想，我和林立媛的爱真的有那么不可替代吗？毫无疑问，我爱林立媛，林立
媛也爱我。
可是，我们真的了解对方吗？不管我们之间的爱火曾经多么猛烈地燃烧过，可
我们冷静地想过没有，我们真的“认识”对方吗？！换句话说，现在无论是对林立
媛还是对我自己来说，对方不就是“广播剧”中的一个人物吗！我们互相之间确实
都“爱”着对方，可对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方在现实生活中究竟会怎样与
人相处、会怎样为人处世，我们弄清楚了吗？我们甚至连对方的长相、身材、气质，
连对方的趣味习惯、生活习性一概无知，就连对方的体味——谁敢保证双方不会厌
恶对方的体味？这可是不能忽视的——也毫不知情，怎么可能肯定我们的“爱”一
定是不可替代的呢？林立媛，除了这个名字，除了这个名字对应的声音，除了这个
声音向我表达的“爱”，我对“她”还知道些什么？
与此同时，孙孝廉的心态也极其复杂。他暗暗吃惊，真是不说不知道，一说吓
一跳呵！过去，自己从来没有仔细想过究竟爱不爱、能不能爱林立媛的问题，老以
为凭自己几十年的生活经验，碰上任何事都不会犯迷糊，都能够作出准确判断来。
这一回和林立媛在情感上的邂逅，他也没真正仔细琢磨，而是仅凭直觉，认为自己
对林立媛只有父爱，没有爱情；而林立媛对自己也只有关爱，也许还有少许敬爱，
但没有情爱、更谈不上性爱。因此，他一方面嫉妒着林立媛和“墨宇孤星”的痴迷，
另一方面也不遗余力地精心呵护着林立媛。
今天，在这特殊的环境、特别的气氛中，孙孝廉忽然明白，自己和林立媛之间，
切切实实地是有爱情存在的！至少我孙孝廉对林立媛是有那种男女之爱的！当然，
我不太自信，我担心自己年纪太大——其实还不到五十，大什么大？——会被她瞧
不起，所以不敢尽情地去追，反而端着长者、上司的架子，叫人家怎么不另做打算
呢？现在，如果我真的退出“竞争”，依眼前这家伙的热情和疯狂，林立媛非被他
迷惑死不可！那么我呢？我还有可能寻找到比阿媛更好的伴侣吗？
莫海丰见孙孝廉也陷入了沉思，那保养得很好但仍遮不住沧桑的面容让他心动。
他缓缓说道：“孙总，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和她…有……什么呢，这样说吧，……”
“不！你不要说！”孙孝廉也没想明白，但他不愿让莫海丰怜悯：“我会让你
尽快见到林立媛的。不过，这几天她真的没来上班。”
“孙总，你这么说就是不相信我了。唉，我也说不清，我对林立媛究竟是不是
爱到不可分割的地步。说明白一点，也许我爱的林立媛只是网络上和电话里的林立
媛，不一定是你身边的林立媛。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你的意思我知道。可是……”
“先别可是。听我说孙总，我决定暂时不见她，记住我是说暂时！我想我也需
要冷静冷静。
不过你放心，我并不会因为听了你和她的故事，而丝毫改变我对她的感觉。甚
至可以说知道了你…们……之间的事，以后，我更爱她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莫导，怎么这样说呢？我其实早就在退出了。虽然，我确实很……喜欢…她，
但……，听我说，莫导，我想你们还是见一面为好。不然，将来林立媛知道今天的
事情了，我真不好解释。”
“这没什么孙总。” 莫海丰侃侃而谈。“我是这样想的，现在你也别慌着作
什么决定，我也一样。我看，对林立媛，你是真诚的，我也是真诚的。你和她之间
的了解比我和她之间的了解要深，可我和她之间的爱恋却比你和她之间已有的感情
要透、要热烈许多。论年龄，你比我大不了多少；论地位，我就差远了；你听我说
完。论综合条件，可以说你我各有千秋。现在我们俩是都爱上林立媛了，只是你比
我爱的更真实、不！是……更…现实？
也不，反正就那么个意思。而我呢，可比你爱的更热烈、更投入、更……那什
么！你懂吗？“
孙孝廉点点头。
“那就好。我看，我们不如这样：今天我们都不作决定。你还照样对林立媛该
怎样好就怎样好，不要有什么区别。我呢，我先回去，再仔细想想，我能不能会不
会完全接受‘广播剧’中的林立媛，如果不能，而我又实在丢不开她，那么我再来
一次，我再来见她！那时候我可就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了，我一定要见到她才行，
哪怕她那时已经成了你的夫人我也要参与竞争！不管你能不能接受！那么另一方面
呢，如果我能丢开这个虚拟的林立媛，那么我今天的不见面就是再明智不过的抉择
了！所以你看，我暂时不见，比马上就见要好得多。不管是对你、对我、还是对她！”
孙孝廉沉吟了一下，说：“我也不知为什么会弄成这样。莫导，你说我们今天
这样安排，有没有对她、对林立媛不够尊重的地方？”
“这嘛，不能说完全没有。但是，就凭你提出这个问题，就说明你非常懂得怎
样去爱她。
如果我和她没有缘，那么，作为一个喜欢她深爱她的人，我也要为她有你这么
一个朋友？
上司？或者直接说丈夫而感到高兴！就这样定了，我马上走！“
“让我们再想想、再想想好吗？”
“不了！老孙，趁我还没改主意，你最好帮忙给我弄张机票，把我送走。我告
诉你，我可不想放弃林立媛。你要有机会不抓，到时候可别后悔！”
“可是，可……”孙孝廉还有些犹豫。
“还可是什么？帮我打电话订票吧。这点忙也不愿帮？”
“那……好吧！我可说清楚了，我现在对林立媛可没任何……”
“孙总，你这可是瞧不起人了呵，我说什么来着了？就算她现在是我的恋人，
你还不照样竞争？在爱情上，没有什么客气可讲的！反正我是不会讲客气的，你要
讲那你讲吧。怎么样？”
“行！你要什么时候的机票？到哪儿？”
“现在的！到武汉！”
“行！我打个电话，请稍等。”
孙孝廉只好掏出手机，为莫海丰订好了当天下午飞武汉的机票。
莫海丰和孙孝廉自以为很“绅士”、很周到，可他们何曾真正为“当事人”林
立媛想过？
不管怎么说，爱情只能是“双方”的事，仅仅有一方爱或不爱是不完整的。如
果他们俩真的懂得尊重林立媛，那为什么不直接听一听林立媛本人的想法呢？
特别是莫海丰，从武汉大老远的都飞来了，近在咫尺，居然避而不见，太让林
立媛伤心了。
好在，这一切，眼下林立媛是毫不知情。
曹颖走后，筱昕还是住到了林立媛家。由于案犯迟迟没有归案，筱昕的心情始
终郁闷非常，林立媛只好寸步不离，更顾不上上网和莫海丰缠绵了。
但不管怎么说，林立媛对莫海丰的牵挂还是依然如故的。她也隐隐感到有点奇
怪，不知为什么，这么久没联系了，他也不打个电话来，这似乎不太正常。难道是
他又接到什么紧急任务了吗？
这天，林立媛趁筱昕在洗浴，偷偷给莫海丰打了个电话。谁知，那时莫海丰正
在飞机上，他进机场关了机后，忘了再开机。林立媛好容易主动一次，可没想还是
一无所获。
又过了三、四天，筱昕的案件还是毫无进展。林立媛不能再陪下去了，筱昕也
失去了耐心。
两人商量了好几次，觉得还是给曹颖通个气为好。
于是，林立媛又给曹颖的办公室打电话。谁知，那边回话说是曹经理出差去南
方了，还没回到公司来。
筱昕和林立媛都大吃一惊：曹颖上哪儿去了呢？
林立媛怔了一怔，急忙拨打曹颖的手机。两个人紧张地直哆嗦，林立媛按键的
手直发抖，反复了三次才按对了号码，接着是提心吊胆地等着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
万幸地是，电话和快就接通了，曹颖也很快回了话：“圆子，我现在没空！你
等会再联系好吗？”
“哎你别慌！你怎么样？没事吧？”
“我有事！等会我找你们！嘟嘟嘟…………”
林立媛和筱昕都不知道曹颖这是怎么了，两人对望了一眼。林立媛的倔劲上来
了，她又一次拨打曹颖的手机。
而曹颖也更倔，她不等电话鸣叫第二声，就挂断了电话。
这一下林立媛也没辙了。不过，她也知道曹颖没出事，只是刚好现在遇到什么
麻烦了，实在没空和她讲话，所以她也就不怎么生气了。
放下电话，林立媛对筱昕说：“别管她，她不到公司去也许是多多还离不开她，
也许是她又遇到什么别的事。你还是作好回去的准备。哎，你带的钱还够买飞机票
吗？”
“够。圆子姐，真对不起，我们来了，给你惹了不少麻烦。这次我回去后，还
要麻烦你帮我盯着公安局，那恶棍不除，我……”
“我知道。筱昕，你回去后要尽快找到曹颖，看看她究竟在干些什么，闹得不
好她又遇到什么麻烦了。唉，她最近也真是……”
“是啊！这回到昆明碰上了你，我就在想，你和她，究竟谁更成功呢？”
“那当然是她了！我这，比失败强不了多少。”
“你这么说我很吃惊，真的。我想你应该和她有不同的生活目标、不一样的价
值观才对。”
“当然，你说的这些…因素也确实存在。不过，问题是我现在遇到的事也不少，
生活呀、家庭呀，矛盾重重。只是，我这个人生性有些麻木，想了没用的事我就不
去想，能过到啥样就过个啥样，属于没有远大理想和抱负的人。”
“你这话要放在几个星期前说，我还不一定能真明白。说实话，我以前也很羡
慕曹姐，甚至悄悄地以她为目标，想通过自身的努力和本领，来改变自己的处境，
做白领，做老板，有自己的产业，有花园洋房，当然还要有一个疼我爱我的帅老公
……”
“这样的好事谁不想？可有些东西，并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也并不是人人通
过努力就能得到的。虽然我们中国有‘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还有‘只要工
夫深，铁杵磨成针’的古训，可事实上留下这些箴言的古人，也并不一定完全实现
了自己的人生抱负。所以，我以为这些话不能不听，可万万不能全听。你说是吗？”
“你们俩还真有意思。”筱昕答非所问地笑道：“按说你们对人生的追求很不
一致，性格也几乎完全不同，你们怎么能相处得那么好、那么谈得来？”
“这没什么奇怪的呀？”林立媛也轻轻一笑：“那时我们都还没踏入社会，彼
此之间也还没什么地位呀、名利呀这些身外之物的差别，所以虽然有时在观点上、
在对某件事情的看法上有些不同，但这正好可以让我们多一些交流的机会，多一些
探讨的话题。几年下来，我们在一起不知对未来生活争论了多少，可那丝毫没有影
响我们之间的友谊。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我相信。可我总觉得相比之下，你让着她的时候比她……附和你的时候要多。
我这么说你不介意吧？”
“这有什么。其实我跟她之间谈不上谁让谁不让的，我们彼此都很了解对方，
知道对方在什么情况下会怎样想怎样做。相比之下，我这人比她泼辣些，也经得起
委屈，所以我常常让她占上风喽。”
“看来我得向你学习。说实话，我也挺顺从曹姐的，一方面是真的佩服她，可
另一方面也真不排除……屈从的成分。而且我还在想，什么时候，等我熬到她那地
位上了，就归别人屈从我了。浅薄，你别笑话我。”
“这挺正常。人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这也一样呀，不想当
老板的员工”不是好员工。“两人异口同声，会心地笑了。
“哎说真的，林姐。”筱昕一脸认真：“你和那‘墨宇孤星’，动真格儿的了？”
“也算吧。”
“我想象不出来，你还有这么浪漫的时候。不过，你不担心吗？你们连面都没
见过？”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首先我对我自己很放心，我这样儿，不说是闭月羞花嘛，
怎么着也算个中等美人吧？还怕他看不上我？”
“有意思！”筱昕乐了：“可是你……”
“怕我看不上他，是吗？”林立媛也很开心：“我不怕！男人嘛，只要不是歪
瓜瘪枣就行。
当然，能长得帅一些更好。可是这并不是最重要的，男人最重要的，是要懂得
尊重女人，懂得怎样去爱他爱的人！“
“这我知道。可我问的是另一个问题呀！”
“只要他真正懂得怎样爱我，就是歪瓜瘪枣我也认了！”林立媛一字一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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