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林立媛被莫海丰摔了电话，气得大哭了一场。
第二天她去上班，精神还有些萎靡。见了孙总，她也只是点了一个头，算是为
这么久没来上班销了假。
孙孝廉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看她，吩咐道：“把帐目对一下把。”
说罢，孙总坐在了自己的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忙碌了起来。
林立媛也不答话，无精打采地坐了下来，顺手开了电脑，呆呆地看着屏幕上正
在运行的“住友”软件，等候它进入操作程序。
由于孙总一贯的严谨，帐目很快就对完了。
看着林立媛落落寡欢的样子，孙孝廉建议：“小林，陪我出去一趟好吗？”
“去哪儿？”
“跟我走吧。”
孙总驾着车，载着林立媛一起来到上次他和莫海丰到过的茶社。
“小林，你们的事忙完了吗？那家伙抓到没有？”
林立媛眼望窗外，摇了摇头。
“这种案子，公安可能就挂在那儿了，着急也没有用。”
林立媛还是面无表情。
孙孝廉犹豫了一下，迟疑着开了口：“小林，有件事，我想还是告诉你为好…
…”
林立媛听见孙总的声音有些异样，这才把头回过来，犹疑地望着孙孝廉。
“你还记得上次我出差的事吗？”
“记得。”
“你知道那次我出差干什么去了吗？”
“你是领导，你出差干什么我能知道吗？”
“我没有跟你通气，希望你别见怪。”孙孝廉吞吞吐吐。
“你今天怎么了？”林立媛更加狐疑。
“那次，那次我是专门去找莫海丰去了。”孙孝廉说完就紧张地看着林立媛，
等待她的反应。
“专门去找莫海丰？莫海丰是谁嗯——？你说什么？找谁？在哪儿？你快说！”
“到武汉找莫海丰……”
“你找莫海丰了？你找到莫海丰了？你怎么会去找他呢？”林立媛两眼放光，
顿时来了精神。
“你知道，我一直很很关心你。”
林立媛连连点头。
“自从我知道你在网上有了朋友以后，我一直都在注意你们的进展。当我发现
你已经陷进去以后，我真的很为你担心。”
“我知道，孙总。”
“我不放心，但我也知道劝你是没有用的，所以我安排了那次实际考察。”
“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
“真的？！你快说，你怎样找到他的？你们……”
孙孝廉把那次武汉之行的情况详细地给林立媛作了转述，林立媛时不时地打断
他的话，问一些她最关心的有关莫海丰的个人情况。
“你对他总的印象怎么样？”林立媛问。
“还不错。搞文艺的人，性格很开放，很善于表达，人也长得潇洒。”
“你别光说好听的，看不惯的也要说。”
“看不惯？没那么严重。要说我个人感到有些不算很适应的，我觉得他有点、
有点这个…
…“
“说呀！你急死我了。”
“我觉得他有点不太会照料自己的生活。”
“就这？”
“还有……”
“还有什么？”
“他年龄也不小了，44吧？可有些想法却跟小孩子差不多，显得天真、幼稚，
这倒和你挺相象。”
“不够成熟是吧？”
“也不是不成熟，反正就是感觉他有些事处理得和他的年龄、阅历不太相符。
当然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对他的人品方面有什么印象？”
“接触有限，哦对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跟你讲，他前不久专门到昆明来了
一趟……”
“真的？他真来过了？原来他不是骗我的呀！”
“他来找你，说你几天没和他联系了。我还笑过他，几天没联系就找来了，将
来还干不干活了？”
“他找到我们办公室去了？你为什么不叫他找我？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找到办公室去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他还和赵薇、小罗她们打听了我们两
个人的情况。”
“是吗？怎么被她们碰上了？完了，他肯定听了她们的瞎话了！哎你碰上他没
有？”
“我们俩、我是说我跟他在一起坐了半天，就是在这里。”
“你们背后说我什么坏话了？”
“我们？都争着夸你啦。”
“你怎么……，好，说真的，他说我什么了？”
“你怎么不问我说你什么了？”
“孙总，我知道你对我好，你会怎么说我，我能想象得到。”
“不一定吧。”孙孝廉有些期期艾艾。
“孙总，”林立媛突然有些内疚，她在孙孝廉脸上读到了难言的失望。“我知
道，我在你面前很任性，那是因为我没有把你当成…不，是没有单纯当成我的领导，
也没有单纯把你当成我的……长辈……”林立媛声音低了下去。
“那你倒说说看，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孙总，你要这样，我就为难了。”林立媛头低了下去。
“阿媛，”孙孝廉伸出一只手，按在林立媛的手上。“在这次和莫海丰见面以
前，我一直以为，我和你的关系中，没有任何其他的成分，至少我认为你不会让我
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可当我和莫海丰见面后，通过交谈，我发现我犯了一个错误，一个有可能要让
我后悔一辈子的错误。“
林立媛被孙孝廉的情绪感染了，她也动情地看着孙孝廉，用眼神鼓励他说下去。
“我觉得，莫海丰为什么能那么吸引你？无非就是他敢追、敢把心里的话毫无
保留地不断地讲给你听、让你知道！当然，他很优秀，很不错。可是，可是难道我
和他的差距就真的是不可弥补的吗？我真的就比他差很多吗？”
“孙总，你别这样说……”
“不！今天我再不说，今后我就不会说了。你让我说吧，我好不容易才有了这
个勇气。”
“孙总，你的心思我……能猜到，你是一个优秀的男人！我……”
“阿媛，你告诉我，如果我一开始也像莫海丰那样猛追你，你会不会答应我？”
“孙总，我怎么会让你追？我……”
“你是说我不够资格？”
“我是说要追也一定是我来追你！真的！请相信我！”
“这么说，莫海丰的话有一定的道理？”
“他怎么说？”
“他说，其实他对你了解不多。他说他要是我，他早就把你追到手了。”
“所以他来了也不见我，在他心里已经把我‘转让’给你了？”
“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确实是那天我不知道你在哪儿，给你家打电话你
又不在家…
…“
“他就没有问我家的地址？”
“问了。”
“那他为什么没有找过去？”
“我没告诉他。”
“你有私心！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林立媛有些不高兴了。
“因为我没得到你的同意。虽然我知道你们俩是网上的恋人，但既然你是他的
恋人你都没把你家的地址告诉他，我有什么权力代替你做这件事呢？万一你对他的
爱仅仅是停留在虚拟空间呢？我热情过头不就害了你吗？”
“这……”林立媛不知说什么好。
“当然，我确实有私心。我受到他的启发，决定不管我最后在你这儿是什么结
果，但我一定要把话说出来！我要让你知道，我……不光是你的领导，我不光是把
你当、当女儿一样看待，我其实也……”
“孙总！你别……”林立媛用求援的目光看着孙孝廉。
“不！你可以拒绝，但我一定要说！阿媛，我爱你！”
“孙总……”林立媛脸泛红潮，和孙孝廉相看无言。
“阿媛，你是不是认为年龄的我们之间的障碍？”
“孙总，没有，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年龄差异。我喜欢成熟的男人，而你就是
那种成熟男人的样板，真的。”
“阿媛，不谦虚的说，你说的这种感觉我自己也有。虽然我不是特别地自我感
觉良好，但作为一个成熟而有一定魅力的男人，我想我不会比大多数年轻一些的中
年人差！而且我一直比较注意保持一种有活力的外在形象。”
“是的，你在这几方面做得都很好！”林立媛由衷地赞叹。
“我觉得我和莫海丰在心理年龄上很接近，至少我们都是心理年龄明显低于生
理年龄的那种类型。你说是吗？”
“是的。你状态保持得很好，从外表上也真看不出你的真实年龄。我没有见过
他，所以我不敢胡乱猜测，但我想他也许需要向你求教驻颜诀窍。”
“不，他不需要。他的外貌看上去也很年轻、很精神、很有活力。这一点你不
用担心。”
“我不担心。”林立媛随口答了一句，立刻又意识到有些不妥，赶忙加上一句：
“我们现在不谈他、不谈别人好吗？”
“没关系，”孙孝廉大度地笑了笑：“我不至于这么脆弱。”
“孙总，也许，你不喜欢我这么称呼你。可我，根深蒂固了，我对你有一种条
件反射般的尊重。真的，我克服不了这种对你的尊重，我想这才是我们之间总是有
那么一种…什么的根源。”
“这是一个误区。你对我有尊重，我觉得这很自然。我认为，我本身也是值得
你尊重的。”
“是啊，我这说的可都是内心真实的想法。”
“我相信。问题是，有尊重就不能有…别的？就不能有爱？马克思和燕妮、孙
中山和宋庆龄、鲁迅和许广平，很多很多，他们之间没有尊重吗？但你能说他们之
间就没有真的爱情吗？”
林立媛看着孙孝廉略显激动的神情，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和孙孝廉交往这么长时间了，她也一直没仔细想过，她和孙孝廉之间究竟是一
种什么样的关系呢？维系她和孙孝廉感情的（如果“感情”确实存在的话）纽带究
竟是什么呢？父爱？
母爱？兄妹情？朋友情？可那天晚上我们之间发生的事，该用什么情、什么爱
来界定呢？
是单纯的性爱吗？有没有情爱或者说爱情呢？
这一切的一切，林立媛真没仔细想过，但在她的潜意识当中，孙孝廉是父辈又
是同辈，是领导又是同事，是可以敞开心扉、袒露心迹、无话不说的伙伴，同时也
是不怕肌肤相亲、耳鬓厮磨、你我不分的“情人”（这是一个不准确的定义，但没
有比这更接近的名词了，所以林立媛也只好接受她最不愿意接受的“情人”这个词）！
现在面对孙孝廉直截了当地发问，林立媛真不好用语言来准确表达她的想法。
承认她和孙孝廉之间有爱吗？那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更不可收拾；硬着心肠偏要
说只有尊重没有爱吗？第一林立媛没有这个习惯，第二她也不忍伤孙孝廉的心太深
——除非他们之间真的没有“爱”，否则林立媛无论如何也不会在孙孝廉的心上捅
这一刀！
“他们是他们，”林立媛也不忍心看着孙孝廉渴求答案的心老悬着，她迟迟疑
疑地开了口：“我们是我们。我对你有发自内心的钦佩和尊重，也有……”
林立媛觉得还是难以启齿。
“也有什么？你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也有一种…当然不是完全、不是……单纯也不！这问题他不能这么说！我反
正就是…就是那个意思，就是说，不能说完全没有爱，但也不能完全说是爱！我是
说那种男女之爱…
…“
“对，我就要问你，有没有爱？是怎样一种爱？”孙孝廉今天有些不依不饶。
“孙总，我今天什么也不顾了。我要说，我也不怕你不怕他从此瞧不起我！我
就说，孙总，我对你，我确实有爱！有！我不想隐瞒这个事实！但我也不想隐瞒我
爱着莫海丰这个事实！
而且我爱他，要比爱你更多！你千万别生气，要不然你就骂我吧，你骂我打我
我会好受一些……“
“行了。有你这句话，我孙孝廉就知足了。我不会骂你的，第一我没那习惯，
第二你没有做错什么，我没理由骂你。我还是要说，林立媛，我不在乎别人怎样看
我、看我的年纪，我就是要告诉你，我爱你！就这么简单。”
“可是……可是我虽然也……”
“我不要什么虽然，我要你直说。”
“我是说实话，我也爱你，可我同时还爱着他……”
“这没什么，我能接受。”
“什么？这你也能接受？我不专一你还……”
“这不叫不专一！因为我也好，他也好，我们都还没有真正成为你的…丈夫或
者说情人，你现在还没有义务对我、对他专一。”
“你真的这么想？”
“是的！原来我绝对不会这样想，我认为爱情是绝对专一的，否则就只能是放
纵和淫荡。
但现在我开始明白了，生活是丰富多彩的，人的思想感情包括爱情也是丰富多
彩的，只爱一个和只选择一个是有本质的不同的。按现行的法律、现行的道德规范，
你只能选择一个，否则你就会受到谴责和惩罚。但一个情感丰富的人，是能够也是
应该可以同时爱上几个、甚至更多的…对象的！这没有什么违法，也不必受什么道
德的约束、良心的审判。这是正常的情感需求。“
“真想不到，你会这么想？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林立媛感到有些惊奇，确
切地说是有些喜出望外了。
“真的！我说过，我过去绝对不会这么想，可我现在比过去明白多了。”
“我真喜欢你这样和我说话。”林立媛轻松了许多。“那么，我想你不会见我
的怪了，你不会对我爱上一个虚无缥缈的莫海丰有什么不理解了？”
“那也不！我还是有些为你担心。可以同时爱上不止一个人，但最好还是爱真
实的、现实的人，最好不要去爱一个概念、爱一个符号、爱一个感觉。所以，我今
天要把你约出来，也要把我该说的话说出来。”
“我懂了，孙总，我习惯这么叫了，我懂了！但是，我现在需要好好想想，你
让我好好想想，行么？”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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