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期中考试之后，鲁利和叶伊丹仍然是每天中午一起去图书馆。伊丹的成绩在班
上跃进了一大步，鲁利也第一次杀入了年级前三名，他们的学习劲头更加足了。
　　又一天中午。鲁利和叶伊丹讲完几个难题之后，话题又转移到文学社上。
　　“昨天下午你没有去开会，可错过一场好戏了。傅小川和罗凯飞聊起抒情诗的
写法，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倒好象挺有研究似的。”叶伊丹边说边忍不住笑，似乎
对小川他们的观点颇不以为然。鲁利笑道：“哦？看来这次的社刊上又要多一个栏
目咯，我看就叫‘小川情书作坊’算了。”叶伊丹笑着点头称好，然后很认真地说：
“鲁利，不如你也写上几篇吧。”“不会。”鲁利很坦白地说。叶伊丹摇头道：
“不，你肯定会的。随便写几句话给我看一下，好不好？”说着露出很期待的神情。

　　鲁利不忍让她失望，只好拿起笔，沉思了一会儿，在草稿纸上随便写了几句话，
然后递给伊丹，口里说：“诺，抒情诗可不会写，打油诗倒还凑合。”叶伊丹接过
纸，只见上面整整齐齐地写道：

　　不要说忘记
　　不要问我思念的颜色，
　　如果你喜欢紫色，
　　她就是紫色；
　　不要问我快乐的距离，
　　如果你喜欢‘身边’，
　　她就在身边；
　　不要问我缘份的含义，
　　如果你喜欢‘珍惜’，
　　她就叫珍惜；
　　不要问我记忆的约期，
　　如果你喜欢永远，
　　她就会永远……
　　所以，在我心底，
　　你又怎么会被忘记？

　　94年5月　鲁利涂鸦

　　叶子默默地读着，脸上却慢慢没有笑容了。
　　鲁利不知道她的想法，只有笑着说：“这些句子太朴实了，根本不能算是抒情
诗。如果你喜欢，下次我去抄几首好的给你吧。”叶伊丹侧过头看着他，微笑地说：
“不，我很喜欢这首诗，你能把它给我吗？”
　　“当然可以。”鲁利从书包里拿出一张雪白的信纸，认认真真地抄了一遍，然
后双手递过去，叶伊丹连忙接过，又仔细的看了一遍，轻轻呼出一口气，幽幽地道：

　　“其实，就算只是一张草稿纸，我也会好好收藏起来的。”
　　鲁利心头一暖，忍不住想握一下她的手，可手伸了一半还是缩了回来。
　　叶伊丹奇怪地望着他，突然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又埋头看书了。
　　鲁利有点不好意思，所以他只有也低下头，认真看书了。
　　自习完回课室的时候，鲁利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却是班上的同
学江涛。
　　虽然他和江涛是同班同学，但江涛为人斤斤计较，说话言语无味，和鲁利的性
格大不相投，所以他们平常见面一般都不说话。而且这几天江涛在图书馆里一直坐
在他和叶伊丹的对面，神情古怪，让人讨厌。


　　“什么事？”鲁利冷冷地说。
　　江涛摸了摸鼻子，说：“也没有什么，我只是想问一下你，这几天总和你在一
起的叶伊丹和你到底什么关系。”言语之间颇为无理。
　　鲁利并不生气，反而笑着说：“这个问题你问恐怕不合适吧。我想我还有拒绝
回答的权利，是不是？”说着转身准备走开。
　　江涛大声道：“你等一等，你知不知道，叶伊丹和我是邻居，我们是从小一起
长大的。”
　　鲁利“哦”了一声，说：“这倒没听她提起过。”
　　江涛脸上一红，不忿地说：“整天被你缠着，她当然不会想起我。”
　　“你这话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意思，有很多人都说她是你的女朋友，我只是想向你证实一下罢了。”

　　鲁利脸一沉，低声说：“话不投机半句多，我懒得理你。”刚一转身，身后却
传来江涛的叫声：“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否认了。我劝你以后最好不要缠着她，免得
坏了人家的名声。”
　　鲁利大怒，猛的一转身，两手握拳狠狠地瞪着江涛，吓得他连退两步。鲁利瞪
了他半晌，突然冷笑到：“哦，原来是你喜欢伊丹，又不敢对她说，是不是？哼，
你爱说什么尽管说去，我可不会理你。不过如果你再到处乱说一些败坏伊丹名誉的
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室，只留下江涛一个人在走廊上喘着粗气。
　　下午自习课的时候，鲁利从抽屉里拿出一大叠各色杂志，一个人坐在书桌旁很
认真地看着，还不时在一本厚厚的精品笔记本上抄下些什么。这几天，他一直在做
着同样的工作：到处收集一些散文随笔然后把它们抄下来，每天一直抄到放学后关
校门铃响的时候，他才停笔。
　　放学之后，同学们都陆陆续续回家了，只有鲁利和龙季平还待在课室里。过了
一会儿，龙季平走过来，拍拍鲁利的肩膀笑着说：“小子，如此认真，是送给伊丹
的吧？”
　　鲁利放下笔，说：“何以见得？”
　　龙季平得意洋洋地揉了揉鼻子，笑道：“你还有什么事瞒得过兄弟我的？这几
天挂在你家里的那串紫风铃，被你当宝贝似的，不用说自然是伊丹送的了。以你的
性格，是一定要回赠她一份同样特别的礼物才甘心，对不对？伊丹喜欢文学，这一
本‘风花雪月摘抄录’当然是再合适不过的礼物了，是不是？”
　　鲁利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龙季平看鲁利不说话，就当他默认了，自顾自继续说道：“你不知道吗？相比
之下，伊丹更喜欢你自己的文章呢,你倒不如把自己认识她之后写的练笔抄在后面，
加一个题目，叫《有你的日子》，岂不更好？”
　　鲁利喜道：“不错！这个主意我倒没想到。”说着真的打开抽屉，把自己的练
笔一本一本地找出来准备抄了。
　　龙季平望着鲁利的举动，半晌，他突然摇了摇头，望向窗外，若有所思的说：
“话是这么说，不过……鲁利，这份礼物要不要送给她，你还是考虑一下吧。现在
班上突然传起了你和伊丹的流言，说……哼，也不知道是谁那么缺德。”
　　“这个人多半就是江涛了。”鲁利平淡地说。然后他把中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却不加自己的任何评价，仿佛这件事与他无关似的。
　　可在一旁的龙季平却越听越怒，他忍不住一拍桌子，骂道：“江涛这个王八蛋，
我早就看不惯他了，鲁利，要是他再敢胡说什么，我和你一块揍他！”
　　鲁利笑着摇摇头，说：“揍他干什么，他说由他说去，理他作甚。”
　　“理他作甚？”龙季平一本正经地说：“鲁利，我知道你敢说敢做，不会在意
别人的看法，可叶伊丹呢？你们俩都太出名了，包括老师在内的很多人都很注意你
们。我们毕竟还是高中生，如果学校听信什么谣言的话，对你们是很不利的。要知
道，人言可畏啊！”
　　鲁利苦笑着拍拍龙季平的肩头，说：“人正不怕影子歪。别人怎么说我不管，
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和叶伊丹的友情是纯洁无暇的。但是……唉，作为好朋友，有
些话我也不怕跟你说了。你和伊丹都很优秀，大家都觉得你和她是令人羡慕的一对，
我们都希望毕业之后能看到你们牵起手来，堂堂正正的走到一起。但现在还不是谈
这些事的时候。”龙季平的声音很激动。
　　鲁利诧异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也许你现在对伊丹真的还没有想法，可她并不仅仅把你看做是普通朋友，这
可是有很多人都看出来的。你知不知道，她的那篇获奖文章写了什么？她说自己从
小在家庭的温室里生长，无忧无虑，长大了却陷入由挫折和压力交汇而成的暴风雨
中，让她茫然不知所措。当她想逃出暴风雨时候，有一个男孩在她身边出现了，这
个男孩非常有才干，而且从来不会害怕什么困难，在他脸上永远都是阳光灿烂，和
他在一起每天都是晴天！鲁利，这个男孩是谁？他就是你啊！”
　　鲁利一直在默默地听着。他楞住了，整个人从头到脚的楞住了。
　　伊丹有过这样的想法？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喃喃地说：“这些……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龙季平叹了一口气，说：“是傅小川告诉我，让我找机会提醒你的。我觉得他
多虑了，一直没有对你说。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你和伊丹有一点过于亲密了，所以……
伊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谁都不想让她受伤害，是不是？既然现在的环境还不允许
你们进一步发展，不如……不如就来日方长吧。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
你们就好自为之吧。”
　　“谢谢你，好兄弟。”鲁利望着面前的朋友，感激地说：“今天你跟我说的这
番话我会认真考虑。这个笔记本，我一定要送给她，但是，会找个适当的时间的。”

　　第二天中午，鲁利没有去图书馆，他直接去找到了傅小川，他想问清楚关于那
篇文章的事情。
　　傅小川先是支吾了半天，最后才小声说：
　　“既然你想知道，我也没有什么隐瞒的了。说实话，刚看完那篇文章的时候，
我真的有些妒忌你。其实，叶伊丹第一次来文学社的时候我就注意上她了。她是如
此优秀的一个女孩子，所以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从那一天开始，我每天都盼望能
见到她。那次她将你比作是令狐冲，又说自己最喜欢仪琳，当时我心里真的很不是
滋味，但后来一想，却也真只有你，才配得上她这一比。鲁利，仪琳是个什么样的
人你应该很清楚，伊丹为什么会喜欢她？就是因为她也是个同样痴心的人那！”
　　鲁利吁了一口气，低声说：“小川，其实这些我也有想过。对我来说，别人的
流言蜚语并不算什么，但是，现在的我还根本负不起对所谓‘爱情’的责任。也许
伊丹一时对我有好感，可现在的年纪是根本做不了数的。所以……”
　　“所以什么？鲁利，我一直是一个非常自信的人，但是，我不得不服你。除了
你的才能外，还有你那敢作敢为，拿得起放得下的性格。但现在你怎么也拖泥带水
起来了？”在整天嘻嘻哈哈的傅小川的脸上，第一次有这样严肃的表情，“你可以
选择的无非就是两条路：或者是根本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和伊丹继续发展下去，
但这肯定是一个不理智的做法；另一条就是大家先冷静一下，等到毕业之后再来考
虑这些事情，那时就是一片海阔天空了，对不对？”
　　鲁利笑了笑，说：“现在我的心很乱。我需要时间想一想这件事。相信我，我
会找到一个大家都满意的解决方法的。”
　　傅小川点点头，说：“没有人会怀疑你的能力，我会拭目以待。”
　　可惜，世事的发展往往是出人意表的。鲁利还没有来得及拿出那个“大家都满
意的解决方法”，事情已经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下一节 回目录